第30章 重生
啪！
一记不算重却异常清脆的戒尺敲在头顶，伴随着火辣辣的痛感，将王成从昏沉的梦境边缘硬生生拽回现实。
“又走神！”
讲台上，一位穿着洗得发白长衫、面容清癯却带着严厉的老先生——卡师联盟派来的教师刘华根，正怒其不争地盯着他。
“上课不好好听！你哥王大山，每天天不亮就要背两趟山货去城里，肩膀磨出血泡都不吭声，就为换几个铜板供你坐在这学堂里！你还敢走神？！”
王成猛地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连忙躬身：“刘老先生，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刘华根看着他低垂的头颅，满腔怒火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你娃儿脑瓜子是灵光的，是块读书的料子。可惜是荒芜之体。”
荒芜之体并不是无法修炼，而是修炼过程中灵力汇聚丹田困难，一汇聚后就会很快消失。
但只有王成自己清楚他无法修炼的原因。
“你坐下吧，好好上课。”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先前还幸灾乐祸地看王成挨训，此刻见老先生注意力转移，立刻又装模作样地翻起书页，眼神却早已飘忽。
就在这时，王成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几下。他不动声色，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向身后。
是同村的玩伴王飞，家里在镇上米行做帮工。
王飞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成儿哥，放学……赤河……捞金……老地方……安全……”
他怕王成不懂，又用脏兮兮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快速划了几个字：
“没铁疙瘩！”
王成眼神微动，同样用极低的气声问：“播州……真夺回来了？”
这是王飞刚才比划时附带的信息。
王飞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用气声急切道：“我爸昨儿听掌柜说的，千真万确！咱这儿……快了！”
他搓着手，“去不去？捞点‘金豆’，换肉吃！”
王成沉默了一下，摇摇头，用正常但略低的声音回答：“不去了，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等着，我得回去做饭。”
他故意让前面的刘华根隐约听到“回家做饭”。
王飞顿时蔫了，嘟囔道：“那……我也不去了，一个人没意思，还瘆得慌。”
……
赤水河，浊浪翻滚，奔腾咆哮，如同一条愤怒的土黄色巨龙。
王成独自一人，站在下游一处隐蔽河湾的巨石上。这里水流相对平缓，但冲击力依旧惊人。
他紧咬牙关，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毕露，将一支用坚韧藤蔓和细密金属丝编织成的简陋“娄网”，死死探入湍急的河水中。
强大的水流冲击力，震得他双臂发麻，骨头都在呻吟。
汗水混着溅起的水珠，从他额头滚落。他死死盯着水面，心中默数着时间。
直到双臂的酸痛达到极限，快要支撑不住时，他才猛地发力，将沉重的娄网提出水面！
哗啦——！
浑浊的河水从网眼流泻。网底，空空如也。只有几块被水流冲刷得圆溜溜的鹅卵石。
王成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看着空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自嘲。
“看来，‘它’赋予的运气……也不是一直管用。”他低声自语，声音被涛声吞没。
放学后，他并未直接回家。那番话，不过是支开王飞的托词。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赤水河这处更隐秘的河湾，进行着一次无人知晓的“淘金”。
机械族在赤水河沿岸确实布置了探测器，但并非无缝覆盖，总有些被水流、地形或人为破坏的“盲区”——这些信息，是他在市集上，用耳朵和几个来之不易的铜板换来的。
藏好湿漉漉的娄网，王成快步离开河岸，转向乌蒙寨唯一的、带着战时萧索气息的市集。
“二娃子！”一个粗豪的声音压低传来。
是市集角落肉摊的王屠夫，王屠夫一边用油腻的布擦着刀，一边贼兮兮地左右张望，然后凑近王成。
“听讲你前阵子去赤河，撞大运捞着张‘仙卡’？在镇上卖了五个金币？真的假的？”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打探的光芒。
王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瞬间堆起憨厚又茫然的表情：
“大志叔，你莫要乱讲哦！机械族那些铁疙瘩守得跟铁桶似的，我连赤水河边都不敢靠近，哪样捞金哦？还仙卡？我见都没见过！”
他连连摆手，一副被冤枉吓到的样子。
“切~”王屠夫显然不信，撇撇嘴，“那些铁疙瘩也不是三头六臂，总有打盹的时候……你小子，精得很！”
他还想再问，目光却猛地一缩，迅速缩回肉摊后，做出专心剁骨的样子。
只见一队四个浑身漆黑、关节处闪烁着红光的机械巡逻兵，迈着整齐划一、沉重冰冷的步伐，正沿着街道缓缓巡视而来。
它们那毫无感情的电子扫描眼扫过市集，带来一片死寂的压抑。
王成也立刻低下头，混入稀疏的人群，快步买了一点糙米和一小条最便宜的、带着厚厚肥膘的肉皮，便匆匆离开了市集，朝着寨子边缘那几间破败的茅屋走去。
“二哥！二哥回来啦！”
“二哥！是不是有肉吃？”
……
七八个面黄肌瘦、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孩子，远远地就从破屋里跑了出来，欢呼着围住了王成。
最大的不过十岁出头，最小的才四五岁，走路还摇摇晃晃。
他们并非王成此世的血亲，都是这场由机械族掀起的残酷战争中，失去一切的孤儿。
刘少卿那玉石俱焚的自爆，只破坏了部分封印，导致机械族主力（六阶以上）仍被困于禁地深处，能冲出来的最高只有五阶战力。
夏国高层起初并未将这股“残兵”放在眼里，却低估了机械族恐怖的执行力与精密到可怕的战争计划，被其闪电般攻占了播州郡及周边数郡。
若非数位人族六阶强者及时出手稳住阵脚，后果不堪设想。
王成重生于此，已有四五年光景。
他至今也不明白，为何拥有六阶强者坐镇的夏国，迟迟未能彻底驱逐这些最高只有五阶的机械族？
“怎么又想这些，管好自己就行了。”
对于机械族，王成从心里恨不起来。
但看着这些孩子，他又十分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