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诡谲罗盘
“王成!脑壳还埋在被窝里啃周公嘛?“王妈抡着锅铲敲打铁锅,围裙上沾着昨夜酒厂带回来的窖泥,“二道雷都劈过山梁喽!“
三碗清汤面冒着热气,漂着几片后山摘的野蕨菜。王成盯着碗底映出的额间雷纹,那道淡紫痕迹在蒸汽里若隐若现。屋檐水砸在青石缸沿,惊得缸里养的银鳞鱼直窜——这是他们家唯一能补充油荤的活物,他却从没有吃过。
曲兴邦的解放鞋踩着积水冲进院坝:“铁山哥!你家黑山羊又顶破我家苞谷栅!“他蓑衣滴着水,腰间牛皮袋鼓胀异常,“哟,清汤寡水的,等运完这趟雷击木,请你们下赤水寨吃马帮炖锅...“
“那感情好!老王,我去厂子了哈。”
“碑林瘴气要人命哦。“王铁山突然用竹筷敲碗边,惊飞梁上避雨的蓝尾雀,“五年前老吴家运盐巴...“他喉结滚动咽下半句话,灶台火光映得他脸上那道抓痕发亮——那是当年遭遇石精留下的。
曲兴邦从牛皮袋掏出半截青铜罗盘,指针正疯狂震颤:“运输队新发现条古道,要过当年雷劈出的断龙峡。“
“你这是哪来的?”王铁山看着那半截的青铜罗盘。
“捡的。”曲兴邦有些得意。“铁山哥,你之前做过卡师,你帮我看看这个能不能诞生卡灵。”
“鉴宝斋的老掌柜说这是机械坊造的赝品。“王铁山瞥了眼罗盘,粗粝的拇指抚过盘沿缺口,“上周你爹揣着它去典当,非说是祖传的卡灵容器,结果被伙计们架着扔出门——这年头连三岁孩童都知道,卡灵只会诞生在具灵的物件或晶石里。“
曲兴邦讪讪挠头:“我瞅着雕花挺古朴……“话音未落,后厨传来瓷碗相碰的清脆声响。王成端着木盘掀开布帘,粗布衣袖洇着块深色水痕,右手不自觉地往袖口里缩了缩。
“过来。“王铁山朝儿子招手,羊皮地图在榆木桌上铺展开来。泛黄的舆图上,朱砂点染的隘口如同凝固的血迹,“运输队在黑风岭西边新探出条古道,要过断龙峡。三百年前那道天雷劈开的峡谷,底下还镇着前朝将军的棺椁。“
王成的视线在“镇陵将军“四个字上停了停。私塾先生昨天退还的一块银币硌着掌心,那是他攒了半年的铜子儿,铜锈沾在指缝间像抹不开的墨。
“周一该交束脩了吧?“王铁山忽然抬头,烟锅在桌角磕出闷响,“年关时我说什么来着?卡师学院每年要收整整一个金币,你连张白卡都凝不出来,倒不如跟车去学辨路识途。“
王成默不作声。
“你跟先生说一下,这两天我要带你出活,请一天假。”王铁山舒缓语气,“顺带把这个给你曲爷爷带回去,我和你曲叔商讨下路线。”
王成应声,将那青铜罗盘收进牛皮袋出了门。
“快去快回啊?我们中午就要出发!”
身后传来王铁山大声话语。
就在王成出去后,原本去开会的王妈突然显现。
“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
“那些魔法师手段太多,难保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手段。”
“那为什么还让他出去?并洗掉他部分记忆?”曲兴邦上前问道。
“上面自有安排,照做就是。本来把握不大的,没想到那东西真的被召来了...戏也一定要演好,别露什么破绽。”
王成踩着青石板路往私塾方向走,牛皮袋里的青铜罗盘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路过酒厂时,几个工人正把发霉的高粱铲进沟渠,酸腐味混着晨雾贴在人脸上。
旁边还有一个王成从没有见过的硕大机器,向搅拌机一样,但又不是。
厂长这时出来,将一个袋子交给了一个王成在寨子上他从没见过的人。按耐着好奇,王成继续朝着私塾方向走去。
“先生。“王成在樟木门外站定,透过窗棂看见老塾师正在批改作业。案头镇纸压着张泛光的白卡,卡面银丝脉络像血管般微微搏动——那是能契约低阶植物的白卡士才有的能力。
老塾师头也不抬:“束脩带了吗?“
“家父让我告假两日。“王成攥紧袋口,青铜罗盘突然发烫,“要去赤水寨运...“
“啪!“戒尺砸在《卡灵通鉴》上,惊飞檐下筑巢的雨燕。“又是运货!你当卡师学院是菜市口?“老塾师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青鸾纹,“当年我饮月华露水七日便开灵海,你这...“
老老塾师抬头再看时,却发现王成早已不见人影。
曲家木楼铁锁高挂。隔壁苗绣坊的龙婆婆探出头:“曲老汉下地摘折耳根去喽!他家媳妇抱娃儿去卫生院打摆子针——“话没说完,王成已跑向雷击崖方向。牛皮袋烫得大腿生疼,青铜罗盘竟在袋中发出蜂鸣。
崖顶雷云比清晨更浓。王成刚掏出罗盘,一道紫雷突然劈在掌心!剧痛中他看见罗盘缺口迸出七道金光,雷纹在额头灼烧。
再睁眼时雷云已散。王成惊觉自己站在完好无损的祭坛中央,青铜罗盘消失无踪。摸遍全身既无伤痕也无卡纹,只有袖口多出个针尖大的金点——像被什么利器刺穿过。
下山时撞见学堂的富家子弟们围在溪边。穿云锦褂子的少年正炫耀掌心漂浮的赤色卡灵:一只通体血红的火焰松鼠在啃食晶石,卡纹组成的光晕将溪水映成淡红色。
溪水突然倒卷成墙!王成下意识抬手遮挡,袖口金点骤然大亮。火焰松鼠突然惨叫炸毛,卡纹血色光晕竟被硬生生扯出几缕,溪对岸的傩面石像同时裂开三道缝。
富家少年脸色煞白地后退:“你...你袖子里的东西!“他慌忙收起卡灵,同伴们像见鬼似的四散奔逃。
王成愣愣看着溪水恢复平静。袖口金点不再发光,但方才那一瞬,他分明听见有东西在脑中说:“...人族...。“
“你是谁?”
“我是谁?我还想问你呢?外来者!”
王成心中大惊,这是他谁也没说的秘密,现在却暴露了。
“还不逃吗?他们来抓你了。”
王成放眼望去,果然如脑海罗盘残片所说,他这个世界的父亲、母亲、还有学堂的老塾师,此刻都疯狂冲了过来,他们面容狰狞恐怖,双手双脚此刻泛着光泽,竟然都是机械,胸口还有齿轮在里面转动。
“小成,小成?”
耳边传来王妈的声音。
“母亲,我怎么了?”王成看向一脸伤心的王妈。
“没用的玩意儿,一道傩面石像就把你吓成这样,好了没,好了就赶快起来,时间都给耽误了。”王铁山高声喝道。
奇怪的是,王妈并没有阻止,反而看向王成。
“我还好。”王成挤出一个笑容。
“好了就快走吧?都等你呢。”曲兴邦这时也在后面说道。
医院的过道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点光亮。
“爸,我...我想上厕所.....”王成一副憋尿的模样。
“快点去,我在门口等你。”王铁山一脸不耐烦的模样。
王成跑向医院厕所,耳边还依稀听到曲兴邦的嘟囔。
“人,就是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