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们本应尽快出结界，但钟山山头月色为四海八荒之最，我和灵铭便坐上了山头，毕竟三天之后我能否平安归来都未可知，就让我看看这月色是否有如谣传中说的那样美。或许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与灵铭并肩而坐了，还想着众山之会后边和父神请命……

“钟山的月色真美，看来大家说的是真的，钟山的月亮是比别处美些。”我不无欢喜地说道。

“阿俪你知道吗？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于是钟山的太阳比别处和煦，月色也比别处温柔，因为这是烛龙的故土。”

“这是烛龙对钟山最后的眷恋吧。”

我们怀念先祖，却迟迟不提我们之间的事。

“阿俪，喏，给你。”

“这是什么？”

“阿俪不止手笨，脑袋瓜子也笨，这是荀草荷包，不过我在里面加了几味药材，用于缓解莽草的毒。不过，阿俪，我……我没用，我没办法炼制出莽草的解药……”

开始的调侃慢慢变得带有哭腔。

在这样美的月亮下，我想起了祖江和鼓，或许那天夜晚，他们就像今日的我们，经历着同样的绝望。

我微微动了动嘴唇，却发现没办法用一句轻松的话语缓和这压抑的情绪。

“灵铭，等我……”正当我下定决心说出那个早已在心中埋下的约定时，灵铭突然紧紧地抱住了我。我曾幻想过种种与他相拥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是在钟山的月色下，会是在我即将走向死亡的时候。

“阿俪，你知道的，我……我其实很懦弱。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你就像个小英雄，可神气了，你唰唰就把狼赶走了……可能我在你心中就是一个连山族的小混混。可我……我喜欢你的笑容，你的笑里有一种力量，或许你不懂那种感觉，但我想让你知道，那对我很重要，阿俪，我要你知道你对我很重要，好吗？”

灵铭磕磕绊绊地说着，那样子像一个受到委屈的小孩急需得到承认与鼓励。

“阿铭，其实我在很早之前就有一个打算，我要告诉父神关于我们两人的所有，我想和看尽四海八荒的美景，去不周山的迷雾森林，去你的连山，去海外，去大荒……你能等我吗？等到众山之会结束，等到我平安归来。”

他一直紧紧地抱着我，看向那近在咫尺的月亮，月亮里仿佛闪着泪光。

灵铭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我会永远等着你。”不过听起来又好像是“不要把我忘记”

清风，朗月，拥抱，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