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东西
和往日一样，又迎来了新一天的时光。然而，此时此刻的我，正懒洋洋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柔软的棉被，就像是一只贪恋温暖巢穴的懒猫，一点儿也不想动弹。我的眼睛紧紧闭着，只希望能再多享受那么一小会儿宝贵的睡眠时间。
时针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移动，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慢慢地指向了数字“9”。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响亮的呼喊声骤然响起，犹如一道惊雷划破了病房内原有的安静氛围。
“曹德丽、曹德利！赶紧收拾东西！动作快点儿！”这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焦急与催促之意，它来自于那位面容严肃的涂医生。只见她大步流星地走在过道上，一边高声呼喊着，一边挥舞着手臂，示意曹得丽赶快行动起来。
同病房的病友们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喊声，纷纷从各自的床位上坐起身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还赖在床上不肯起身的曹德丽，其中一位好心的病友更是连忙伸出手来，轻轻地推搡着曹德丽的肩膀，并急切地说道：“曹德丽，涂医生叫你呢！快醒醒呀！”另一位病友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听到没有啊？别再磨蹭啦，赶紧起床收拾东西吧！”
可是，尽管耳边不断传来病友们关切的催促声，但曹德丽依然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被窝里，完全没有要起身的迹象。似乎外界的喧嚣与她毫无关系。
另一个病友扯着嗓子，冲着门外大喊一声：“哎呀，她不肯起床啦！”声音在病房里回荡开来。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涂医生风风火火地快步又走进病房，她径直走到曹德丽的病床前，微微俯下身来，提高嗓音说道：“怎么回事啊？都叫了你这么久了，还不起床！要是再不起来，今天就别想回家了哦。动作麻利点，赶紧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然后给你女儿打个电话，让她马上过来接你。”说完这些话后，涂医生直起身子，一脸严肃地站在床边，紧紧地盯着曹德丽，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然而曹德丽却依旧躺在床上，动也不动一下，宛如一尊雕塑。看到这种情形，涂医生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再次开口催促道：“喂，我说你到底起不起来啊？还在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我可跟你讲清楚了哈，再这样拖拖拉拉下去，就真不让你回家了哟！”
听到这话，曹德丽连忙高声回应道：“起来了、起来了，涂医生您别急嘛。不过您看，像我这种情况，究竟是应该直接办理出院手续呢，还是先向您请个假比较合适呀？”
只见涂医生连思考都没思考，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当然是请假！”
一会儿，曹德丽的女儿来接她了，此时此刻，曹德丽所躺卧的病床周围已然被乌泱泱的一群人给紧紧包围住了。这些人有的站立着，有的则随意找个地方坐下，但无一例外都将那张原本就不大的病床围堵得严严实实。
然而，面对如此喧闹嘈杂的场面，我却是毫无兴致上前凑热闹瞧上一眼。仅仅只是耳朵里时不时飘进一些人群中的话语声，听闻此次前来接应曹德丽请假回家的人员当中，不光有她的亲生闺女，甚至还包括其女儿的一名关系要好的朋友，更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来的弟弟。
可惜的是，由于我和他们之间相隔了较长的一段距离，因此也只能隐隐约约瞧见她女儿头顶上戴着的那一顶鲜艳夺目的黄色帽子，正伴随着她身体的各种动作而不断地摇晃摆动着。显而易见，正忙前忙后、手脚不停地帮助自己的母亲整理收拾着各类物品。
我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生怕发出一丝声响，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去。接着，我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着另一个隔断区域徐徐前行。之所以要这样做，原因其实很简单——我打心眼里不想被曹德丽的女儿察觉到我的存在。
回想起许多年前的往事，那时的我曾经有幸与她相遇，并亲眼见到过她尚处年幼时期的模样。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如今的她想必已经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恰在此刻，一阵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般动听的嗓音骤然传入了我的耳中：“哎呀呀，你们快瞧瞧啊，曹德丽的女儿长得好漂亮呐！”这声音的主人正是杨芳。
涂医生又催促道：“快点！快点啊……这都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啦！不要再耽搁了啊！”
面对如此焦灼的涂医生，曹德丽和来接她的人依旧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几个人磨磨蹭蹭了好一阵子，才终于缓缓地走出了病房铁门。
望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袁颜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感叹道：“哎呀，总算走了！真是谢天谢地啊！走了也好，这下子可算是能安静一些了！”站在一旁的我默默地轻点着头，表示对袁颜所言深感认同。事实上，自从知道曹德丽住在这个病房，我的耳根便没有享受过片刻的宁静。她那叽叽喳喳的声音犹如魔咒一般萦绕在耳边，一刻也未曾停歇。那些琐碎而冗长的话语，像无数只蜜蜂在脑海中嗡嗡作响，将我的思绪搅得一团乱麻，头脑几乎快要炸裂开来。
原本，我单纯地认为精神病医院会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能够让人暂时忘却尘世的纷扰，放下心中的包袱。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天真。或许，只有像曹德丽这样可以请假外出的人才算得上幸运儿吧。而对于这里的大多数患者来说，这里更像是一座无法逃脱的牢笼。
想到这里，我不禁好奇地询问袁颜到底有多少人离开了。只见她略微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到目前为止，已经走了 14个人呢，但还有 51个人选择留在这里过年。”听到这个数字，我的心头不由得一沉。毕竟整个病房总共才有 65张床位，如果按照这个比例计算下去，恐怕最终能够真正走出这里、重新融入到现实生活当中的人，连三分之一都达不到吧！至于为何会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正当我陷入沉思之际，一阵如雷般的呼噜声猛地将我惊醒。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又是李素芬在睡梦中发出的响动。那呼噜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把房顶给掀翻似的，吵得人心烦意乱。唉，本想着趁午休时间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却被这恼人的呼噜声彻底破坏了心情。
她每天都会按时服用医院发放的药物，但除此之外，一到晚上，她便常常去找医生索要安定片来帮助入睡。据说，她已经在这个地方度过了整整四个年头。这些年来，她总是时而被允许出院，可没多久后却又再度回到这里，如此反反复复，没有尽头。从外表来看，我估摸她应该快要 50岁了吧。这样的年纪，如果想要完全康复恐怕并非易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原来是小病友正在缠着医生讨要过年将分发的物品。只见那医生微笑着安抚她们道：“你们别着急，等吃完午饭后就会发给你们啦。”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开饭的时间，我迅速地端起一碗饭菜，仔细打量起来。碗里装着的是豌豆片炒肉、黑木耳以及凉拌折耳根。我吃了几口，觉得不饿没有有胃口，于是便将碗中的菜肴纷纷夹给了旁边的人。不过，那碗蛋花汤倒是十分鲜美，我接连喝了好几口。
正当我喝得津津有味时，忽然听到了杨芳那熟悉的声音：“哇，今天的饭菜真是太好吃咯！”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下午五点多钟，终于要开始分发东西啦！大家排好队，依次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而我，则耐心地等待所有人都领完后，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去，接过了最后剩下的一份。
我拿着这份“神秘礼物”走到床边坐下，好奇地打开袋子瞧了瞧，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黄澄澄的橙子，还有一堆五颜六色、包装得如同精致水果般的糖果。
我拿起两个橙子剥开皮，大口咬下去，酸甜多汁的果肉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接着又挑了几颗包装精美的糖果放入口中，甜甜的味道让我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这时，我注意到那几个小病友正埋头专注的吃着东西，我决定逗一逗其中的刘诗玉，笑眯眯地对她说：“哎呀呀，能不能拿一个给姐姐吃呀？”没想到她把手里的糖果紧紧护住，急忙摇着头回答道：“不行不行，这可是医生发给我的，我自己都还不够吃呢！”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我不禁被逗乐了，笑着说道：“哼，小气鬼，那姐姐可不和你玩儿咯！”
就在我们俩正说着话的时候，马雯拎着满满一袋东西朝我走来。她热情地非要塞给我一些不可，我连忙摆手推辞，但终究还是拗不过她的好意，只好收下了一个橙子，并向她表示感谢。紧接着，甘楠楠也跑过来，同样坚持要给我拿点儿什么。盛情难却之下，我又从她那里接受了一个橙子。
正当我和病友们吃着东西愉快交流时，突然听到一阵响亮的歌声传来——原来是刘诗玉在扯着嗓子大声歌唱：“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灿白斗啊！”见状，我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唱起来：“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一时间，欢声笑语回荡在病房里，气氛好不热闹！
袁颜轻声地对我说道：“你知道吗？那个大家都叫‘哈儿’的病人啊，她已经把食物吃掉一多半啦！”听到这话，我的目光不禁投向了那边。平日里，这个被称为“哈儿”的家伙总是不厌其烦地在地上四处寻觅可以果腹之物，只要看到别人手中拿着能吃的东西，便会迅速地伸手去抢。
这时，我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四周，发现所有人都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享用着自己面前的食物。就在此时，陈护士走了进来准备上个厕所。她一边走进来一边好心提醒道：“你们可别吃得太快太急啦，悠着点儿吃。”尤其是那个“哈儿”芳芳，据袁颜讲，必须得有人专门帮她保管食物才行。
我看见陈护士，赶紧凑过去询问“医生，请问今天晚上我们这儿有没有电视可以看呀？”陈护士微笑着回答我：“等一会儿遥控器就会送过来啦！”得到这样的答复，我满心欢喜地回应道：“那真是太好了，我特别想看春节晚会呢！”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时针已经指向七点整，可是说好的遥控板却迟迟未见踪影。无法看上心心念念的电视节目，这让我感到无比失落和沮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许久之后，在那间空间略显狭小的医生值班室内，毫无征兆地传出了一阵清脆悦耳、悠扬动听的歌声：“套马杆的汉子威武雄壮……”这歌声仿佛拥有着神奇的魔力，瞬间穿透了紧闭的窗户，飘荡在了病房之中。
一群人被这歌声吸引，立马就围在了值班室的窗户前，原来是小陈护士觉得没有电视看，在用电脑给大家放春晚的歌。这时甘楠楠听到歌声，随着跳起了舞，我听到这美妙的旋律后，不禁咧嘴嘿嘿一笑，兴奋地大声喊道：“甘楠楠跳得可真是好看呐！”话音未落，我和一群人都跟着舞起来。一旁的陈护士也被这欢快的氛围所感染，毫不犹豫地加入到了我们这群人的行列当中，与大家一同手舞足蹈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袁颜却在一旁扯着嗓子大声说道：“瞧瞧你们一个个乱蹦乱跳的样子，简直就跟疯子没什么两样！”我听了她的话，更是禁不住觉得好笑，差点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今天可是一年一度的大年三十啊！眼看着新年即将来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尽管此刻我们身处医院这个特殊的环境里，但依然无法阻挡内心深处那份对这传统节日的期盼和欢乐。
又过了一小会儿，陈护士因为工作需要先行离开了，只剩下我们这一大群人依旧在那里尽情地狂舞着。正在兴头上时，忽然有人跑来告诉我们说是送遥控板的人来不了了，本以为这下终于能够看上电视节目了，谁知道经过一番折腾之后才发现根本就行不通。一时间，众人都感到无比的郁闷和失落。
我站在窗前，透过那层薄薄的玻璃，努力地伸长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紧紧盯着值班室里的那台电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脖子开始发酸，可心中那份期盼却驱使着我继续坚持。然而，终究抵不过身体的疲惫，过了好一阵子后，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弃了窥视。
今天跳起舞来也是格外卖力，一场酣畅淋漓之后，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发完药后，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床上，像一滩烂泥般瘫倒下去。尽管如此疲倦，但心情却是愉悦的，嘴里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欢快的小曲儿。
不知何时，房间里的灯光悄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就在我即将坠入梦乡之际，迷迷糊糊间听到甘楠楠那边传来阵阵喧闹之声，似乎她折腾了整整一宿。紧接着，便有护士匆匆走进房间，安抚着甘楠楠，忙碌了一阵才又离去。
这一夜，虽然偶尔会从遥远的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响，但总的来说，我睡得还算踏实，做了个美美的梦。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房间时，我缓缓睁开双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全身充满了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