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
发药的时间如往常一样悄然来临,我静静地坐在那张略显苍白的病床上,目光有些呆滞地凝视着门口,心中默默祈祷着护士能够快些出现,早发完早完事。
此时,距离新年已经越来越近了,整个病房都被一股异样的氛围所笼罩。往日里感觉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息仿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喜庆味道。尽管身处医院这个特殊的环境,但病友们对于即将到来的传统佳节依然充满了期待和渴望。
就连那些平日里一贯以严谨负责著称的护士们,此刻似乎也受到了节日气氛的感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警惕。她们不再像以往那般紧紧地盯着我,生怕我会耍什么花招而不乖乖吞下药物。也许在这难得的时刻,大家都希望能多一些轻松和温暖吧。
也不会是她们认为我的病情已经不像之前那般严重了吗?这可真是难以断言啊!毕竟对于自身状况的了解程度,没有人能够超过我自己。每当回忆起那天医院里主管业务的副院长、那位姓曾的主任还有负责我的管床医生一起前来为我会诊时的场景,那一幕画面就仿佛刚刚发生过一般,依旧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特别是那位曾主任,她是个女性,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眼镜,身形虽然略显瘦小,但整个人看上去却是格外的精明能干。不管是从她的外貌形象,还是从她的一言一行当中去观察,都完全符合人们心目中那种经验丰富并且极为专业的精神科专家的模样。仅仅只是寥寥几句话而已,她竟然就能如此轻松自如地直击问题的关键所在,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而伴随着交谈的逐渐深入,我内心深处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眼眶中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到了最后更是演变成了肆无忌惮的放声大哭……
午后时分,我缓缓走向值班室,隔着玻璃窗轻声向那位忙碌中的护士讨要点洗发液。拿到那瓶小小的洗发液后,我独自朝着洗漱间走去,心中期待着能在这片刻的独处时光里,好好享受一次沐浴的放松。
推开洗漱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明亮的灯光和洁白的瓷砖反射出柔和的光芒。我将衣物整齐地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打开淋浴喷头,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身体。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轻抚肌肤的触感,仿佛所有的疲惫都随着水流渐渐消散。
正当我完全沉浸在洗澡的愉悦之中时,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随后洗漱间的门被缓缓推开。我睁开眼睛,看到夏丹丹那张熟悉而亲切的脸庞出现在门口。她微笑着朝我走来,眼神中透露出关切之情,轻声问道:“孃孃,您需要帮忙搓背吗?”听到这句话,心里觉得有些难为情,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于是,我连忙摆手说道:“不用啦,谢谢你,丹丹。”然而,说出口的同时,内心却又有那么一丝丝的纠结和矛盾。
夏丹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她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洗漱间。我继续洗着澡,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想着刚才的场景。过了一小会儿,正当我努力伸手去擦拭后背的时候,却因为手臂的疼痛而无法顺利完成这个动作。试了几次之后,我不禁叹了口气,感到有些无奈。
就在这时,洗漱间的门再次被推开,夏丹丹又走了进来。这次,她没有再询问我是否需要帮助,而是直接走到我的身后,拿起一块毛巾,轻轻地对我说:“孃孃,还是让我来帮您吧。”看着她真诚的目光,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丹丹。”
得到我的应允后,夏丹丹开始认真而细致地帮我搓起背来。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用力让我感到不适,也能够有效地清洁背部的污垢。我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她的细心照料,心中涌起一股温暖。这一刻,原本陌生的两个人之间仿佛建立起了一种特殊的联系,超越了年龄和身份的界限。
水流所到之处,带来一阵惬意的舒适感,仿佛将我身体里积攒了整整一年的疲惫与尘埃都一一洗净。
我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放松,任由思绪飘荡。回想起过去一年经历的风风雨雨、酸甜苦辣,那些压力与烦恼似乎随着水流渐渐远去。当我睁开眼睛时,感觉自己仿佛获得了新生一般,浑身充满了力量和活力。
洗完澡后,我用柔软的毛巾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自在起来。走出洗漱的那一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心情格外舒畅,仿佛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要用最清爽的姿态去迎接全新的一年。
随后,我转身回到病床,开始整理换下的脏衣服。此时,袁颜正坐在病床边,看到我她微笑着站起身来。“有衣服要洗啦?”她接过我手中的衣服说道。袁颜一直以来都在医院帮人洗衣服,有些医生护士都让她洗,这份差事虽然辛苦,但却给她提供了一份微薄的收入来源。
这时,穆小丽走了过来,告诉我她给别人洗衣服每件收费五毛钱。我二话不说,直接递给她,五块钱。然而,当袁颜洗完我拿起换下的内裤时,却发现它似乎变小了一些,已经不太合身。于是,我想着干脆把这内裤拿出去扔掉算了。可就在我刚想扔的时候,穆小丽急忙叫住了我,说道:“别扔呀,会有人要的呢。”
过了没多久,夏丹丹听闻我们正在热烈讨论着有关内裤的话题时,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竟主动开口,表示想要让我将内裤给她。面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我不禁感到有些犹豫不决。于是,我略带迟疑地向她解释道:“丹丹呀,虽说这条内裤我仅仅只穿过那么一次而已,可它终究还是属于旧物呀。”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夏丹丹对此表现得毫不在意。只见她脸上洋溢着笑容,毫不犹豫地回应我说:“哎呀,这有什么关系嘛!我根本不会在乎这些的啦。”看到她如此坚定且执着的态度,我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并轻声嘱咐道:“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好吧。不过,你一定要记得把它放进滚烫的开水中仔细地烫一烫哦,这样可以确保卫生和清洁。”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袁颜听到我们说要将内裤给夏丹丹,立马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嘟囔起来:“哎呀,早知道会是这样的话,当初就不应该由我来辛苦地清洗它啦。”实际上,一开始的时候,我本来是计划亲自动手去清洗这些衣物的,一想到袁颜希望用这种方式增加一点收入,就干脆给她洗得了。
午饭时间一到,我就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冲向餐桌,风卷残云般地将食物送进嘴里。当我爬上床,准备午休一会,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我的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丝毫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试图通过调整睡姿来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帮助入眠,但一切都是徒劳。我的思绪越来越乱,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海中不断涌现,让我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夜幕降临,晚餐时分悄然来临。此时我的肚子丝毫感受不到半点饥饿之感。身体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在床上,连起身去吃顿饭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于是我索性就这般懒洋洋地继续躺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周围的一切逐渐安静下来。起初还能听到窗外传来的些许嘈杂声,但随着夜色渐深,那些声音也慢慢消失不见。而我,则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思绪却早已飘向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倦意缓缓袭来。它如同轻柔的海浪一般,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我的意识之岸,试图将我卷入深深的睡眠之中。我努力抵抗着这股倦意,想要保持清醒,但最终还是敌不过它的猛烈攻势,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像是被无限拉长,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不再向前流动。这种感觉犹如度日如年般漫长,又如坐在针尖上那般难受,让人备受折磨。
就在我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间被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给惊醒了。只听见有人兴奋地大喊着:“电视机修好喽!有电视看喽!”原来,那台坏掉许久的电视机终于修好了。仔细一想,自从我来到这里还没两天它就罢工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够重获新生。想到明天晚上就能观看期待已久的春节晚会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喜悦之情。
突然之间,只听得一声大喊传来,原来是刘会扯着嗓子在那嚷嚷道:“快点儿,快点儿啊!赶紧给我点儿卫生纸,马上就要流出来啦!”听到这声呼喊,我和穆小丽对视着,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忍不住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要止不住地往外流了。说起这个刘会啊,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她不就是那天被护士锁在床上哭天喊地、爹呀妈呀乱叫个不停的那个人嘛!而且还老是念叨着护士偷走了她整整一百块钱呢,结果因为这事儿还挨了护士一巴掌。
就在这时,一个外号叫做“拉多多”的病友慢悠悠地走到了我的床边,一脸愁容地对我说道:“哎呀,你快给我讲讲看,到底我应该咋办才好哇?”看着她那副焦急又迷茫的样子,我好心地提醒她:“我说‘拉多多’啊,你可别再像之前那样,一会儿跟医生说自己是来自台北的,一会儿又改口说是四川的,再过一会儿居然又变成内蒙古的啦!听听你这一口浓浓的北方腔调,明眼人一听就能知道你是北方人。要是你总是这么颠三倒四的说不清楚自己的籍贯,医生肯定会觉得你的病情还没完全康复哟!”听完我的这番话,“拉多多”眨巴眨巴眼睛,微微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说道:“嘿嘿,那就多谢你的好意提醒啦!希望真能如你所说那般顺利吧!”
她的状况与马雯如出一辙,同样是由派出所送入这里的。整个人显得迷迷糊糊,对于自身来自何方根本就表述不清。也许当时恰好处于病症发作期吧。然而有所区别的是,相较于她而言,马雯明显要安静得多。
这位女子几乎每日都会吵闹不休,嘴里不停地嚷着想要回家,并要求医生替她开启那扇紧闭的铁门。
这天,我再次移步至马雯的病床前,缓缓坐下后轻声询问道:“你如今是否已经清醒过来啦?”只见马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然清醒。于是我接着追问道:“那你可还记得家中的详细地址呢?”她略微思索了一番,然后回应称仅仅知晓一个大致的方位罢了。并且补充说明曾经将此信息告知过医生,但护士长却表示无法查到准确位置。
听完这番话,我赶忙找来一支笔,认真地帮助她把相关信息记录下来。而后,马雯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纸条折好,轻轻地揣入自己的内衣口袋之中,同时我嘱咐她一定要转交给护士长。就在这时,我从口袋里掏50元现金递给她。她接过钱后,面带感激之色说道这笔钱会用来购买洗衣粉。
常庆春终于踏上了归家的路途,而我则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所记录的笔记悄悄地塞进了她那被卷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里面。做完这一切后,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接着,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刘会身边,压低声音对她说:“千万别老是跟医生提钱的事情啊,不然她们可能会心生不满的。”刘会听后乖巧地点点头,但似乎还有话想要说出口。然而,我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多言,并告诉她此时多说无益,就这样吧!
夜幕降临,我的头痛症状再次袭来,犹如潮水一般汹涌澎湃。不过幸运的是,靠近我床边过道处的其中一盏灯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如此一来,我便无需再前往厕所去记笔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