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萌芽的种子

苏雨凡从窗户里看着外面的天空，已经是入秋的季节，可槐城的天空却是有些阴沉，苏雨凡记得小时候只要一仰起头就可以看到洁白的云朵和蓝的像是一块碧玉的天空，只是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城市的繁华布景越来丰富，天空却开始变得阴沉起来，像是有谁拿着笔在涂鸦。像这样可以开着窗看外面云朵的日子很少了，或者睁着眼睛从灰色的雾霾下得以窥见小巧几多。越来越厚的雾霾像是一层层压住井口的巨石，城里的人们越来越觉得压抑。近几年槐城的化工厂越来越多，并且废气排放的也越来越严重，虽然政府在极力治理，但是依然收效甚微。原本清净的小城被污气多笼盖，槐城的环保人士开始结对游行或者静坐政府门口抗议着，新闻广播也大力宣扬着环保的重要性。各个学校也紧锣密鼓的开展环保知识大赛或者环保作文竞赛，旨在学生们中间宣传环绿色环保理念。苏雨凡参加了高二环保作文大赛，并且在比赛中以“还给我们吧，那片清新”夺得了高二年级组一等奖，并且和一行获奖的同学们前往槐城中央广场及进行环保演讲。挤挤挨挨的人群里围观了不少群众，当然也少不了学校里的一些同学。林冰，方石和一众同学都在。同班的马艺也在演讲的队伍里。这次比赛她得了三等奖，学校大会宣布比赛名次的时候，她原本有些鼓起的眼皮显得更圆滚了。从高一开始她各科成绩都胜过苏雨凡，但是唯独作文总是落于苏雨凡之后。她不甘心自己被同年龄女生超越，更不允许苏雨凡在班级里熠熠生辉，尤其是在她在意的人眼中。林冰和苏雨凡之间的”联盟友谊“，马艺从高一就一直看在眼里，她不明白自己这么优秀，为什么班里优秀男生的眼里就只有苏雨凡，而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林冰的，或者是因为林冰的投篮的姿势比较帅气，或者林冰在黑板上做题的速度让她刮目相看。她外表强硬着，可面对林冰的时候内心是柔软的。虽然林冰一直对她都是淡淡的，可她也欢喜着偶尔的一眼望见。可当她知道就连方石都与苏雨凡是发小的情分之后，她对苏雨凡的厌恶更是增添了一层。

中央广场熙熙攘攘的很多人。演讲开始前，作为班长的马艺开始给等待演讲的同学分发小喇叭。

“都调试一下看看啊，有什么问题赶紧说啊。”马艺说。

苏雨凡拿到一个小喇叭，开关打开试音，可喇叭嗡嗡直响。

“马艺，我的小喇叭不能用。”苏雨凡说

马艺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我刚才听到有声，是不是你声音不够大啊？”

“有声音是有声音，但是杂音很多，根本听不清。”

“那没办法了，人手一个，没有多余的了。”马艺摊摊手。苏雨凡看了马艺一眼，没有说话，只得拿着喇叭准备上场。

苏雨凡第一个上场，喇叭打开，轰隆隆的一阵鸣响，剧烈震刺着苏雨凡和周边人的耳朵。围观的群众龇牙咧嘴，皱着眉。苏雨凡有些尴尬，继续对着喇叭讲话，熟悉的刺声再次响起。

“哎呀呀，吵死了，吵死了！”周边人嚷着，苏雨凡脸红红的。马艺在台下有些幸灾乐祸。

没有小喇叭的助力，苏雨凡只得干巴巴的口头说着，路边阵阵的汽车鸣笛声和商铺传出的摇滚音响声，逐渐淹没住苏雨凡的声音。苏雨凡只得像个被人捏着脖子提起的鸭鹅，扯着嗓子嘶吼着，很快脸部涨的紫红，喉咙也开始嘶哑了。这还不算，苏雨凡演讲完自己竞赛作文里的环保观点之后，准备讲解环保文件时，马艺递给苏雨凡的竟然是打印杂乱的字句。苏雨凡尴尬的拿眼一字一词的仔细看着，说话也不时的中断，再加上喉咙的沙哑，演讲的效果使得周边人开始有些烦躁，而后面等待上场的同学也开始着急起来。

“接下来将由另一名同学为大家讲解环保知识。”马艺突然窜上台，强行结束了苏雨凡的演讲。苏雨凡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走下台。

林冰和方石从人群里层层拥挤出，来到苏雨凡身旁。

“口渴了吧，喝口水吧。”方石头递给苏雨凡一瓶水，苏雨凡接过赶紧喝了一口。

林冰看着一脸窘迫的苏雨凡，想要安慰些什么，终究还是没说。

“演讲结束了吧？”方石问，苏雨凡点点头。

“特别好，很成功。“林冰轻松笑着，苏雨凡苦笑一下。

马艺不经意转身，看到了林冰，方石和苏雨凡三人谈笑，不由抿着嘴巴，目光怒气盯着三人。

环保演讲依然再继续着，围观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人群中的环保人士不时的振臂欢呼着，环保氛围热烈非常。此时十几个青年悄悄的混入了人群里，突然对环保人士进行推搡挑衅，从青年们的服装款式来看来像是化工厂的人。一时间原本慷慨激昂的演讲会，便成为一个层层混乱的大漩涡。环保人士和化工员工指责着，咒骂着，更有甚者已然发生激烈的肢体冲突。附近的警察也开始往这边本来，混入了这场“骁战”里。头顶来不时飞来碎块石头或者树枝，还有警察的电棍。夹在混乱众人之间的一群同学惊慌尖叫起来，并且四处逃窜。林冰和方石等几个男同学在前，疏通后面的女同学们离开。

“啊······啊····”一个人飞倒在马艺脚下，马艺惊叫连连，一旁的女同学也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大家不要慌，跟紧我们，不要走散了！”林冰大喊着。他们继续往前行进着。

此时一个男人突然倾倒在苏雨凡身上，苏雨凡大叫，被撞倒在地上。林冰箭步上前，扶起苏雨凡，苏雨凡咧着嘴巴，手捂着小腿，身下几片玻璃渣子。林冰看到苏雨凡的手指里渗出鲜血。方石回头看到了受伤的苏雨凡，可无奈身边人层层夹挤无法动弹。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苏雨凡的额头上布满汗珠。林冰一把挽起苏雨凡的胳膊，极力的冲开人群往外围走去。方石看到两人已往外围走去，也只好先守护着身后的同学走出混战区。苏雨凡的嘴唇有些颤动，眉眼紧锁着忍受着疼痛，林冰只得紧紧的揽住苏雨凡，零零碎碎的人在混战的周边晃动，林冰带着苏雨凡离开混乱人群，来到大街上，招手做上了一辆出租车，加快开往了医院。

玻璃碎片扎进了苏雨凡的小腿部里。医生拿着镊子小心的剥离着，苏雨凡咬紧牙关，手臂因为疼痛而抽搐，一把抓住了站在身边的林冰。苏雨凡下意识的立刻松开手。

“没事，你抓着吧。”林冰笑着。

随着医生手里镊子左右上下移动，苏雨凡的手掌也轻重抓放着，林冰站在一旁，不时做不同表情的龇牙咧嘴。

玻璃碎片被全部取出，医生要求去输液科消炎。

淡淡的光线铺在床单，纯白的床单被点缀的更加洁白。

“谢谢，今天多亏了你。”苏雨凡笑看着林冰。

“小事，小事，应该的。”林冰说着，也盯着苏雨凡笑。两人目光接触，像是一道闪电在两人眼眸间跃动，苏雨凡不由脸热，低垂着头。

“你·····不疼了吧？”林冰似乎有意打破尴尬。

“嗯，好多了·····”苏雨凡说着，依然低着头。

“你·····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林冰问。苏雨凡摇摇头。

一个护士走进来，径直往桌子上放着医药品，“先给你女朋友倒点水喝，这个药物会导致口干····”苏雨凡听到此，脸更红了。林冰站在一旁笑着，脸有些微热。

护士转过头，瞪着林冰，“还不快去！”

“好好，我就去，就去！”林冰点头笑着跑开了。

方石和一众同学也安全的从混乱中逃离出来，更多的警察开始介入，滋事的一伙人总算被制服了。方石想到了苏雨凡，打电话得知苏雨凡所在的医院，忙打车赶了过去。

林冰倒了一杯水，送到苏雨凡嘴边，苏雨凡手轻捧着纸杯小心喝了一口。苏雨凡长长的睫毛像是倒映在水里的月光，林冰的心不由的收紧。两人手指间触碰到，细腻的温柔和温度。林冰的脸瞬间红了。

“你怎么了？”苏雨凡盯着林冰耳根子边的红。

“没事······我·····”林冰看着苏雨凡，一时竟然说不出话。

“我····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林冰似乎终于吐出一句话，胸口轻微起伏着。

秋日清爽的微风徐徐，轻扬起少年的发丝。林冰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苏雨凡捂着肚子大笑着，似乎这样银铃般的笑语像是秋日架子上的果实，凝结了满满甜蜜和成熟的芳香。

方石站在输液科的玻璃门外，静静的看着他们。欢声笑语像是一面围墙把方石死死的堵在了外面，方石进不去，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进去，那里是他们的天地，已经容不下任何人。苏雨凡的笑，让方石恍惚觉得从来没有见过，即使他努力的扮演着一个可以挡风遮雨的勇士，可是这笑容却从来没属于过他。或许这样就够了吧，方石心里似乎懂得了些什么。方石看着玻璃门上自己淡淡的身影，像是可有可无的影像，他终于低垂着头，默默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