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兽潮
一个月后的傍晚，林恩得知商队将于明日清晨启程离开。
这次他们待的时间似乎有些长。
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晚餐后，四人照例围坐在客厅铺着软垫的桌子上，进行日常的麻将娱乐。
柔和的魔法灯映照着阿尔温完美的侧脸，她正专注地考虑着出哪张牌，纤细的手指捻着一枚黄金制成的二饼牌，犹豫不决。
林恩看着她，心中那股离别的决心与不舍交织缠绕。
他来到这个世界，若不曾亲眼去看看它的广阔与奇异，那他岂不是白来了。
但一想到要长时间离开这片安宁的森林，离开这个地方，离开眼前的人……他又感到一阵揪心。
他最近旁敲侧击过阿尔温未来的打算，她似乎并没有再次远行的意愿。
阿尔温似乎感受到了他长时间的注视，抬起头，看到他复杂的眼神。
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惯常的温柔笑意，轻声问。
“怎么了，林恩先生？有什么心事吗？”
林恩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牌扣在桌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阿尔温，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谈谈。”
一旁的薇妮拉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听到了白天和林恩的暗号。
她猛地跳起来，一把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琳达。
“哎呀！我突然好困！琳达也说她眼睛酸了！你们慢慢聊，我们先去睡了！”
不由分说，连推带拽地把一脸懵懂的琳达弄回了房间，还“砰”地一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随后门后的两位姑娘纷纷竖起了耳朵贴在门上。
阿尔温看着林恩认真的眼神，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绯红。
她放下手中的牌，神情有了一丝慌乱。
林恩从怀中取出那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在她面前轻轻打开。
柔和的、月亮般的光晕流淌出来，瞬间点亮了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也映亮了阿尔温绯红的脸颊和那双难以置信的美丽眼睛。
她认出了这光芒，这属于精灵古老传承的瑰宝。
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某个夜晚偶然提起的遗憾，想起了那些看似玩笑却又饱含深意的互动……
所有的猜测、期待、忐忑，在这一刻化为汹涌的情感洪流，冲垮了她长久以来维持的角色扮演。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矜持或者其他顾虑，站起身，向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地环抱住了林恩。
林恩抬起手臂，回抱住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身，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和身上传来的芬芳气息。
此刻，已无需多言。
四目相对，湛蓝的眼眸与深褐的瞳孔中，距离越来越近，温热的呼吸交缠……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咆哮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远处的森林方向猛烈传来！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剧烈震动，桌上的麻将牌哗啦啦跳起、散落一地，墙上的画像歪斜，窗户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怎么了？地震了吗？”
“发生什么事了？”
薇妮拉和琳达惊呼着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相拥的两人瞬间分开，阿尔温脸上的红晕迅速被凝重取代。
她侧耳倾听，那巨响之后，是连绵不绝的夹杂着无数野兽疯狂的嘶吼声，正由远及近！
阿尔温优美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缓缓吐出两个沉重的字眼。
“兽潮。”
“兽潮？！”
林恩脸色一变，想起几年前在森林里看到那铺天盖地的大蜘蛛。
他飞快的跑出屋子，来到不远处的瞭望塔，纵身一跃。
“ha！”
银光落刃！
林恩跳至塔顶，向远处眺望，只一眼，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森林边缘如同溃堤的蚁穴，漫山遍野、数之不尽的黑影正疯狂涌出！
哥布林绿色矮小的身影汇成的绿色溪流。
巨大的食人妖如同移动的小山。
狂暴的巨熊、身上闪烁着诡异光芒的魔狼、形态各异的扭曲怪物……
它们汇聚成一片死亡与疯狂的浪潮，正以一种摧毁一切的气势，向着小镇的方向席卷而来！
烟尘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大地在无数蹄足下震动不止。
看到如此恐怖的数量，林恩不禁有些绝望。
他咬了咬牙，拉响了塔顶那口锈迹斑斑的警钟。
“铛——！铛——！铛——！”
急促刺耳的钟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也敲打在每一个听到它的人心上。
林恩跃下高塔，落回阿尔温三人身边。
“数量多到无法想象，正朝这边来，很快就要到了。”
他的眼神坚定，看向阿尔温，抓住她的手，语速飞快。
“阿尔温，带着薇妮拉和琳达，立刻离开吧，我会在这里为你们争取时间。”
阿尔温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她脸上的慌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镇定，她甚至对林恩露出了一个安抚般的笑容。
“我们哪里也不会去。”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这里是我们的家。而且……”
她顿了顿，笑着对他打趣道。
“你可不要小看了我们啊，林恩先生。”
薇妮拉挺起胸膛，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橡木杖，脸上虽然还有一丝紧张，但眼神亮得惊人。
“就是！我们可是很强的魔法师！还有琳达这个神射手！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吧，小林恩！”
琳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从背后解下了她那把雕刻着藤蔓花纹的长弓，手指轻轻拂过弓弦，动作沉稳。
看着她们三人坚定的眼神，林恩心中的寒意竟蓦然消散。
这时，老汉斯已经带着镇上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们大多穿着陈旧的皮甲或锁子甲，手持长矛、草叉或猎弓，脸上混杂着困惑与惊慌。
“警钟！发生了什……”
老汉斯话未问完，目光越过林恩等人，投向森林方向，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不需要瞭望塔了，兽潮的先头部队已经清晰可见。狰狞的面孔，猩红的眼睛，獠牙利爪反射的寒光，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每个人的脸上都冒出了恐惧。
“镇静！！”
汉斯嘶哑却洪亮的声音猛地炸响，他斑白的头发在风中颤动，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只有坚毅。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指向小镇外围那一圈最为坚固的石砌房屋。
“所有人！退到石屋防线！依托墙壁组织防御！快！”
“巴斯！”
他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
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应声出列。
“你跑得最快！立刻回镇子，通知所有女人、孩子、老人，全部躲进我们身后的石头房屋和地窖里！快！快去！”
叫巴斯的年轻人一点头，转身慌忙的跑向小镇。
“为了家人！”
老汉斯高举长剑，声音洪亮。
“跟我来！为了河谷镇！为了身后的家人！握紧你们的武器！”
求生的本能和守护家园的信念压倒了最初的恐惧，男人们发出参差不齐却决绝的吼声，跟着汉斯向石屋防线狂奔。
林恩四人紧随其后。
镇内已经一片慌乱，但在一些沉着妇女的组织下，老人和孩子正被快速引导着，涌向他们身后的石砌房屋。
林恩对薇妮拉和琳达说。
“你们也进去把，你们也是女人和孩子。”
两人摇头。
阿尔温轻声道。
“薇妮，你的魔法可以在里面保护大家，这也是很重要的任务。”
薇妮拉看着母亲沉静的眼睛，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烟尘，用力咬了咬嘴唇，终于点头。
“你们小心！”
转身跑向了房屋。
琳达则默默站到了阿尔温身侧稍后的位置，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眼神锐利地望向逼近的黑色浪潮。
林恩与阿尔温并肩站在石屋防线的最前方，她的手依然握着他的，温暖而坚定。他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刀。
烟尘滚滚，最前排的哥布林已经能看清它们肮脏的皮肤和贪婪的眼神，食人妖的吼叫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整个大地都在兽蹄的践踏下哀鸣。
绝望吗？是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阿尔温完美的侧脸，她也恰好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笑。
身后，是必须守护的家人。
身旁，是并肩而战的挚爱。
那么，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