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镇上的钟声
“铛！铛！铛——”
镇中央传来的钟声悠长而沉重，在冷冽的空气中快速的传播着。
林恩和薇妮拉不约而同地停下，侧耳倾听。
林恩眼中透着不解，没人告诉过他镇子这钟声的含义，他只知道哨塔上的警钟代表危险来临，需要拿起武器集合。
而薇妮拉在听到钟声的瞬间，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完了，一年最折磨人的日子要来了.......”
她哭丧着脸，看林恩一脸困惑，便给他解释道。
“这是杂货店旁边那口大钟的声音，一响就代表有重要通知，让大家尽快集合。这个时间点敲钟，只能是“白夜”要来了。”
林恩看着她死了亲爸的表情，实在不明白“白夜”的到来为何让她如此沮丧。
薇妮拉叹了口气回答道。
“每到白夜，天不仅会黑，外面还会刮起猛烈的暴风雪，根本出不了门。整整几个月都得困在家里……会无聊到发疯的。”
林恩试着安慰她。
“不是还有阿尔温和琳达陪着你吗？”
这话反而让薇妮拉的脸色更苦了，额头皱起的纹路能夹死苍蝇。
“阿尔温能在摇椅上一动不动地看三个月书，琳达那家伙一半时间在床上睡觉，醒来就在客厅上蹿下跳地练习技能。根本没人陪我玩……”
林恩实在是不能共情她，他自己还一个人呢，于是像哄孩子般安慰她。
“嗯，你说的对，这听起来确实难熬。不过你可以来找我玩儿，我们俩家也就隔了几十米，只要你跑快一点，风雪会追不上你。”
说完，他将地上的毛衣和橡木桶搬进小屋，随后推着仍苦着脸的薇妮拉往镇子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就遇见了正要出门的阿尔温和琳达。
阿尔温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令人意外的是琳达也红着脸开口了。
“你好，林恩先生......刚才是我失态了，我向你道歉。”
林恩望着她红着脸，目光躲闪，却又坚持着道完歉。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欣赏。
外表冷酷的她，在意识到误会他人后，尽管难为情，却依然在家人面前坦然认错——这份清冷而纯粹的品格，正如她外在的气质。
林恩当然会原谅她，本来就只是一个误会。
四人结伴走向小镇。
当他们抵达镇中心时，街道两旁已聚满了人。大家挨挨挤挤，互相寒暄，嘈杂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不少是林恩熟悉的面孔：卡莎夫人和她的儿子阿凯、爽朗的罗兰大叔、铁匠多利……
他们都聚在自己熟悉的小圈子里大声谈论，河两岸的道路中央被人群站得满满当当。
老汉斯拄着拐杖，独自站在石桥上面。
林恩他们来的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安静等待。
没过多久，人群中有人不耐烦地喊起来。
“嘿！老汉斯！大家都到齐了！有啥事快说吧！”
“是啊！天气太冷了！”
“快点吧，我还得回去挤牛奶呢。”
那人说完，又转头对身边的胖女士抱怨。
“我家那头奶牛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脾气特别暴躁，难对付的很。”
胖女士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得找对手法，一上一下要有节奏。”
“我...我说的是挤奶！”
“不然呢？你以为我在教你怎么给山羊挠痒痒？”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场面再度混乱起来。
石桥上面的老汉斯看到这一幕，脸都黑了，用拐杖在石栏上重重敲了几下，高声喝道。
“安静!安静!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就开始了！”
人群这才渐渐静下来。
老汉斯清了清嗓子，扬声说到。
“虽然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把大家聚起来提醒一遍！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年中最危险的“白夜”就要来了！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大后天，天上就会下雪！在这之前，大家务必回去后再检查一遍家里的存粮和柴火！够不够你在三个月的黑夜里吃饱穿暖！还有暴风雪来的时候，一定关紧门窗..............”
因为是每年例行一次的老生常谈，不少人心不在焉，又开始交头接耳。
桥东边，杂货店老板的侄子维尔特正神秘兮兮地对旁人说。
“昨晚我瞧见凯文偷偷遛进玛莎（镇上的寡妇）家的地窖！”
旁边的人眼睛一亮。
“真的？”
身后的凯文突然冒出来。
“我是帮玛莎搬她去年藏的结婚密酒！你们这些人的心，比哥布林的裤裆还脏！”
附近一个胖子大声接话。
“我信他！因为我看到他进去只待了三十秒！”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爆笑。
桥西边，一对新婚夫妇正低声说着悄悄话。
苏珊小声对丈夫说。
“杰克，咱家那墙......隔音不太好。”
木匠杰克一拍胸脯。
“放心，包在我身上！”
苏珊红着脸。
“不是墙....是我......你下次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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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没有理会周围的闲谈，专注听着老汉斯的讲话——
因为他这是头一次听。
老汉斯尽管疲惫，却仍在桥上声嘶力竭地叮嘱。
“除了轮值的人，大家尽量不要出门！就算非要出去，也绝不能离开小镇！暴风雪太大，转眼就会迷失方向——”
“最后！！！”
他猛地提高嗓音。
桥下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大家都知道，这是最重要的部分。
“最后！！！如果——我是说如果！有谁家在白夜里粮食吃完了、火柴烧光了，或是遇到任何过不去的困难——请你敲响任何一扇你所能看到的门！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帮助你！因为——”
老汉斯顿了一下，累得气喘吁吁，却仍坚持用尽全力喊出。
“因为这是我们河谷镇的传统！”
“没有人会在暴风雪中饿死！冻死！”
“这就是我们祖祖辈辈共同生活的——”
“河谷镇！”
话音落下，桥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说得好！”
“没错！老汉斯！”
“每次听都让人热血沸腾啊！”
老汉斯疲惫地挥了挥手。
人们在一片欢呼声中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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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与精灵母女三人一同离开小镇。
在整齐的栅栏外，他与阿尔温她们道别，独自走向自己的小屋。
就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一片洁白的雪花轻轻落在他掌心。
他抬起头。
只见无数的雪羽布满空中，在灰色的天幕下，缓缓飘落。
白夜—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