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斗地主
第16天。
呼啸的狂风裹挟着坚硬的雪粒,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彻夜不息地撞击着木屋。
每一片雪花都仿佛携着怒气,噼里啪啦地砸在木纹深处,发出令人不安的噪音。任谁也难以想象,这些看似柔软的结晶汇聚起来,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威力。
黎明时分,风声终于显露出疲态,那恼人的撞击声渐渐微弱,几不可闻。
林恩特意起了个大早。
昨夜躺在床上,他隐约听见了房梁不堪重负的细微吱呀声,这声音让他无法安心睡眠。
建房时虽已考虑了积雪,特意采用了高耸的屋脊设计,但这场持续了半个月毫不停歇的大雪,早已超出了预估。
屋顶的积雪层层叠加,
今天的风似乎小了很多,他要趁机把屋顶的积雪清理一下。
林恩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球。
先是套上厚重的熊皮大衣,接着又从褥子上剪下一块皮料,三下五除二做了个只露眼睛的头套,往头上一罩,对着水盆模糊的倒影看了看——很好,连熊妈都认不出来。
费力地推开被积雪抵住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雪沫的凛冽寒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门外已是灰茫茫的混沌世界,昔日的草场、小径尽数消失,目光所及,唯有深浅不一的灰白,以及空中永无止境般飘落的晶莹。
木梯、门扉的底部,尽数被积雪吞没。
这已不再是寻常的大雪,这是天灾。
林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迈步出门,“锵”地一声抽出腰间的刀,横持于身侧。
“Rumo”——地裂·波动剑
低喝声中,他轻推推动,一道炽热的橘红色火浪自刀锋奔涌而出!
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轰然撞入雪堆。
高温让空气都为之扭曲,门前一米多厚的积雪触之即溃,瞬间汽化,发出“嗤嗤”的声响,露出了底层枯黄的草甸,连带着门前的木梯也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火浪向前推进两米左右,力竭消散。
以林恩为起点,一个长约两米、最宽处达三米的扇形区域被彻底清空,与周围的雪白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效果不错!”
林恩满意地点点头,踏着略有焦痕的木梯走下,心里默数着冷却时间。
漫步至门前,纵身一跃,用一个轻灵的“银光落刃”跳上了屋脊,身形稳如老狗。
粗略一看,屋顶的积雪竟已厚达半米。他不再迟疑,猫着腰,走到屋脊一端,再次横刀,挥刀向下猛地挥击。
火浪再次涌现,如热刀切黄油般,将屋顶的积雪清出一大片。
失去依附的剩余积雪,顺着清理出的斜面,发出“哗啦”一声闷响,轰然滑落地面,激起一片雪雾。
如此反复,耗费了近两个小时,他不仅将自家主屋、储藏间以及两间水上小屋的屋顶清理干净,连门前的一大片空地也露出了原本的地表。
或许是劳动驱散了寒意,又或许是熊皮大衣确实效果卓著,林恩竟感到背上微微出汗。
看着变得柔和的雪花软绵绵地落在身上,他索性一鼓作气,挥舞着刀锋,像开拓领土一样,将自家连接阿尔温家的几十米小路也清理了出来。
清理到栅栏处时,见精灵家的门口同样积雪严重,他嘿嘿一笑,翻过栅栏,如法炮制,将她们小院的积雪也扫荡一空。
做完这一切,林恩才心满意足地返回家中,用力拍打掉身上沾着的雪花,像蜕皮一样扯下那憋气的头套,长长舒了口气,给自己泡上一杯热茶,美美地啜饮起来。
昨日与薇妮拉的玩闹,像一道阳光驱散了些许连日的阴郁,心头的焦躁缓和了许多。
他不禁开始期待今天的会面。
昨天给了薇妮拉两瓶药剂,加上今天清理出的路径,即便阿尔温不来,那小丫头自己过来也应该轻松许多,不必再像昨日那般狼狈了。
下午。
林恩刚从午睡中醒来,略带惺忪,一阵略显急切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他精神一振,鲤鱼打挺般从床上跃起,快步上前,“哗啦”一下把门拉开。
门外果然是薇妮拉,她正保持着抬手欲再敲的姿势,身后站着披着斗篷、姿态优雅的阿尔温。
两人斗篷上都沾染着新鲜的雪花。
“日安,林恩先生。”
阿尔温脱下帽兜,柔顺的长发如月光般披散下来,她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飘落的雪花。
仿佛再猛烈的风雪,也无法折断她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温柔。
薇妮拉则早在门开的瞬间就如同一只被放出笼的小鸟,嘴里喊着“冻死啦冻死啦”,哧溜一下从林恩腋下钻了进来,带进一股冷风,还不忘用力跺了跺脚,震掉靴子上的雪。
林恩侧身将阿尔温请进屋内,帮她解下沾雪的斗篷,仔细抖了抖,挂在门口。
随后引着两人在房内唯一的木桌旁坐下,热情地为她们斟上热气腾腾的茶水。
阿尔温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纤细的手指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目光柔和地看向林恩,轻声询问。
“林恩先生,我们出门时,发现家门前的积雪消失了,沿着那条露出枯草的小路,一直走到您家门前,都是如此。请问,这是您的杰作吗?”
“举手之劳。”
林恩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装作随意地挥挥手。
“看积雪太厚,清理屋顶时就顺便一起处理了。”
“真是太感谢您了,这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阿尔温真诚地道谢,眼眸中带着感激,微微前倾的身体表示着她的谢意。
一旁的薇妮拉早已按捺不住,像只多动的小猴子,她伸出食指,“笃笃笃”地快速敲着桌面,急不可耐地插嘴。
“好啦好啦!道谢的话以后再说,我好不容易才把阿尔温拉过来的,你们别慢悠悠地客套啦!快点开始吧!”
说着,还用眼神不断瞟向林恩放牌的位置。
两人显然都已习惯了薇妮拉的口无遮拦,相视一笑,并未在意。
林恩见状,看向阿尔温,用目光征询意见。
见她也轻轻点头,便从身后取出了那副纸牌。
“夫人,关于规则,我先为您讲解一下?”
林恩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将纸牌在指间切洗,发出“唰唰”的流畅声响。
阿尔温坐姿端庄,双手优雅地叠放在膝上,闻言温柔地看了一眼身旁抓耳挠腮的薇妮拉,微笑道。
“不必麻烦了,林恩先生。薇妮昨天回来已经迫不及待地、手舞足蹈地跟我详细说过了,我想我已经了解了基本规则。”
“额,那好吧。”
林恩将信将疑。斗地主规则说起来简单,但其中的门道和算计可不少。真正精通可不是听一遍讲解就行的。
“等你连输几局,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林恩内心恶趣味地想着。他深知,牌桌之上,除非毫无赌注纯属娱乐,否则再优雅的人也很难保持完美的风度。
他一边熟练地洗牌、发牌,纸牌如同听话的蝴蝶般精准地飞到三人面前,一边用一种带着诱惑的语气提议。
“光是打牌似乎有点单调,要不要来点彩头,增加点趣味性?”
薇妮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猛地一拍大腿(拍的是自己的),立刻附和。
“当然要!赌什么?”
阿尔温显得有些犹豫,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但见薇妮拉兴致勃勃,便也轻轻点了点头。
林恩将最后一张牌发完,一边像搭积木一样码着自己手中的牌,一边状似随意地说道。
“赌钱就不必了,伤感情。要不……我们赌点别的?比如,谁输了,就脱一件衣服?你看,我家里烧着火塘,其实挺热的。”
说完还故意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话音刚落,两道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薇妮拉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仿佛在说。
“小伙子,没想到你这么勇!”
而阿尔温的目光则更像是在看一个恶作剧被抓包的孩子,带着几分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她轻轻摇头,唇角微扬,温柔依旧,却让林恩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呵呵……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林恩干笑两声,连忙找补。
“那我们就来点体力惩罚吧。谁输了,谁就在屋子里做十个俯卧撑,怎么样?”
说着,他当即“噗通”一声趴到地上,吭哧吭哧地、非常标准地演示了几个俯卧撑动作,起来还拍了拍手。
“就这么定了!”
薇妮拉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晃了晃,一锤定音。
“那么——”
林恩将整理好的牌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着一柄利剑。
“游戏开始!”
——————
片刻之后。
林恩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剩下的几张牌,悠闲地欣赏着母女二人并排趴在地上完成“惩罚”的景象。
这已经是她们作为农民一方,连续第三次一同“辛勤劳动”了。
他内心不由暗赞。
果然美丽的人,连做俯卧撑都别具一番风姿。
薇妮拉做得咬牙切齿,嘴里还嘟囔着“可恶”,每个动作都充满了不服气的干劲。
而阿尔温夫人则节奏平稳,腰背挺直,仪态依旧端庄,而且……
伴随着她的动作,身体的曲线确实展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圆润挺翘的臀部,构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两女做完起身,薇妮拉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回板凳,抱起双臂,腮帮子像塞满了松子的小松鼠,写满了不服。
阿尔温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优雅,只是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衣摆。
只是那常年挂在脸上的温柔笑容淡去了几分,眼底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锐利光芒一闪而逝,仿佛冰雪反射出的寒芒。
林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看吧,我就知道,牌桌之上,无人能败而不愠!”
“我们继续吧,林恩先生。”
这次,是阿尔温主动开口催促,声音依旧柔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示意发牌。
“好嘞!”
林恩精神抖擞地应道,“唰”地一下将桌上的牌全部收拢,手法娴熟地重新洗牌,纸牌在他手中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
牌局,显然才刚刚进入正真的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