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心事

清晨，晨风拂过窗柩，阿尔温自睡梦悠悠醒来。

她喜欢开着窗睡觉，不喜欢把自己放在封闭的环境里。

走进洗漱间，她用魔法在木盆里唤出一股清泉。

清爽的水流过脸颊，带来一丝醒透的凉意。

和薇妮拉不同，她始终享受这种清洁自己的感觉。

阿尔温抬头，望着镜中美丽的面孔。她今年二百多岁了，但岁月仿佛从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依旧如青春少女般精致。

按照精灵的寿命来算，她甚至连生命的左脚还没有迈出。

为了在琳达和薇妮拉面前显得可靠，她常常扮演成熟稳重的角色，这对从小学习宫廷礼仪的她毫无难度。

走出梳洗室，时间还早，她没有打扰两位姑娘的睡眠。

为自己泡了杯茶，端到厨房的窗边————这是她最爱观察外界的角落。

从这里，正好能望见隔壁邻居的小木屋。

她几乎每天都在窗边看着她的邻居。

看他来忙进忙出，看他与薇妮拉玩耍，看两人在草地上点燃篝火、烤肉谈笑。

有时，阿尔温会羡慕自己的女儿——能够那样快乐、那样无所顾忌、那样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自己从小便是离经叛道、厌恶束缚的人，也因此在后来的岁月里不断反抗。

可同时，她又优柔寡断，她会担忧一些事情，会惧怕黑暗。

所以当明知那是父亲与凯勒精心编排的剧本时，她仍装作一无所知，扮演起那个主角。那时的她早已心灰意冷，以为自己的一生就将如此囚于牢笼。

直到琳达出生。

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某个瞬间她忽然惊醒。

难道琳达将来也要像我一样，永远困在这里，沦为森林的装饰？

那颗沉寂的心，骤然动摇。

她必须逃离。

为了女儿。

她找到莱戈拉斯，那时正值人类商团到访。

担任接待的弟弟看懂了姐姐眼中的痛苦，点头答应。

他将阿尔温伪装成人类商人艾伦的妻子，准备随商队离开。

她牵着琳达，跟着艾伦走向森林边缘——却在最后一刻，被她的父亲、林地的王者苏莱曼拦住了去路。

心知父亲有多强大的她，面如死灰，以为就此结束。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那位小时候射箭射在她头发上的那位长老——薇妮拉。

长老慈祥的笑容仿佛刻进了时光，她将怀中尚在襁褓的孙女交给了她，并对她说。

“去吧，孩子，去寻找你的翅膀。”

说罢转身，坦然面向苏莱曼。

阴影中，一个又一个精灵女性默默走出，沉默而坚定地背对着她，筑成一道墙。

她自由了。

她为怀中的孩子取了与长老相同的名字。

她跟着艾伦的商团走遍了大陆。

最终，她带着孩子们来到了此地定居。

那位艾伦也跟来了，她始终告诉薇妮拉，艾伦是她的父亲，而那位人类男子似乎也真心想要扮演好这个角色。

可经历过那段虚假婚姻的她，心中清晰如镜——她对艾伦的信任与依赖，并非爱情。

艾伦最终在遗憾中离世。

就在她以为生活将如此平静延续时，一次带着儿女森林试炼中，她遇见了一个狼狈却有趣的人类。

那名人类真的很搞笑，他似乎是个普通人，但总是在绝境中爆发强大的力量，一次次化险为夷。

有一天晚上，她惊讶的发现，自然精灵居然对着一名人类表示亲近。

那名精灵出现在他的脚下，对他释放了净化的魔法。就连号称与自然最为接近的精灵也极少得到它们的青睐。

她对他越来越好奇，于是常在夜里或白天试炼的空隙，独自去观察他。

他似乎有一种天生的善良之心。除了获取食物从不主动伤害那些动物，哪怕他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他连树枝树叶也不愿随意掰断，做这些事时嘴上还念着奇怪的语言。“保护环境，人人有责，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后来，她带着女儿从森林走出，发现他住在了自己隔壁，并得知了他的姓名。

她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发现他似乎很矛盾，有时很胆大有时又胆小如鼠。

他有时很自大，但却从未把薇妮拉当做孩子，而是平等的对待，这也是薇妮拉喜欢她的原因。

他总是偷偷的看自己，第一次来家中的时候还大胆的瞄她的屁股，他难道不知道视线对于一位还算不错的法师来说，是多么敏感吗？

她对他的好奇心日益增长，在远处凝望他的一举一动。

有时他会进入森林，数日不归，在那些空荡的日子里，一种从未有过的烦躁悄然蔓延。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认识明明没多久。

她从未爱过，唯一的婚姻也只是被动接受。

她不禁自问，难道真如人类话本中那样，她爱上了他？

可他只是人类，寿命不过几十年。她真要如此吗？

最让她气恼的是，明明那个家伙对她也有好感，却始终沉默！我有我的顾虑，你难道也有顾虑吗？难道我配不上你？

想到这里，阿尔温忽然气闷，将茶杯重重搁在台面上。

手托着脸，目光恨恨地投向隔壁的小屋。

就在这时，林恩推门走了出来。

他笔径直朝这个方向走来。

......他看到我了？人类的视力不应该这么好。他是特意来找我的吗？会不会带了精心制作的早餐？

阿尔温心里一紧，眼看林恩越来越近，迅速调成姿态，恢复成那一贯温柔端庄的模样，嘴角漾起浅浅笑意。

林恩路过阿尔温家的门口，发现阿尔温竟然在窗台喝茶。

阿尔温依旧那么美，脖领优雅，身姿笔直，无可挑剔。

他脚步微顿，以往吸引着他的多是她的容颜，随着两人接触的愈多，了解了她的为人，知道了她更多的事，态度逐渐变得慎重。

不那么随意，开始考虑的更深。

尤其是昨夜薇妮拉捅破窗户纸般的话，让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美丽的精灵。

林恩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朝小镇方向走去。

留下窗内气结的阿尔温。

“胆小鬼……”

她几乎无声地吐出这句话。

路上的林恩仿佛听见什么，回过头。

阿尔温依旧优雅倚窗，举杯浅啜，见他回头，还温柔一笑。

只是他永远不会看见——在他转身的刹那，那张温柔的脸瞬间掠过一丝气恼的狰狞。

“咔。”

她手中的茶杯悄然裂开一道细纹。

唇间轻轻碾出三个字。

“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