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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疾从

共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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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上学

孟如何收拾好东西,特地将那三张蔡佳佳给的便签塞进侧边的夹层里,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出了医院。

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虽是中午,但这家医院周边几乎没有行人来往,冷清异常。

望着天,孟如何竟不知去哪。回家,又不想见到那老头,去蔡七那,前几天刚吵过,不想更不敢。

迟早都得见那老头儿,不知道又会放些什么屁话,把自己吹的多高尚。做的又是些狗事。算了,顺其自然吧,孟如何尽力说服自己不想回去的心理,最后还是选择乘的士回家。

橙色的小汽车慢慢悠悠地开,少年的情绪也像云一般慢慢悠悠地飘走,这个世界就如那片碧空,没人在意这样一朵稀碎的云。

好容易到了家,孟如何费力拉下行李,轻手关了车门,竟还给了司机一个微笑。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自己怎么变得这样热情?热情是无处安放了吗?

他兀自摇摇头,在包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把古早的牛头钥匙,这已经是一把生了锈的老钥匙了。但孟如何老是忘记换。

生了锈的钥匙在生了锈的钥匙孔里咔咔地转,孟如何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开。

“废物。”

他一把将钥匙丢在一边。

阴冷的出租房散发着一股霉味和劣质酒精味,光很暗,看不大清,但只知道屋里乱七八糟,空酒瓶堆满地,脏衣服也堆了近半张床,环顾四周,竟无处落脚。厨房的墙上爬着青苔,湿哒哒的,像是三伏天出的绿色的“汗”。

归置好衣物,孟如何将那三张便利贴贴在用半张麻将桌凑合成的书桌上。他呆呆地看着,竟笑了。

孟曾还没回来,家里很冷清,令人舒服的冷清。

没有电视,没有电脑,这个小出租屋里只有他老爸用剩下那台屏幕已稀碎的旧手机。孟如何不在意,他没有什么需要联系的,也没有什么需要了解的。

恍惚间,他竟趴在桌上睡着了,一直到晚上。

*

“喂,起床了!”

孟曾扶起儿子,晃了晃,企图叫醒他。

孟如何睡眼朦胧,微睁着眼,“干嘛?”

“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你不爽?”

“病治好了吗?”

“没。”

“嘿!小兔崽子!你这存心浪费我钱?不治了不治了!”

“哦。”

孟如何无所谓地又闭上了眼。钱也不是他出的,在这生气什么?

“上学去,就明天!”

“不去。”

“必须!你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你也知道你是老子?”

孟如何小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

孟曾皱着眉,略有些生气似的盯着孟如何。

“没什么。”

孟曾生着闷气,随手从快递纸壳子堆里掏出一包红烧牛肉面,扔给孟如何,嘟囔道:“没吃的了,就这么点了。钱也不好赚,败家。”

不知骂的是谁。

“不吃。”

“爱吃不吃,老子我都没吃饭。”

“我让你不吃了?”

孟曾呲着牙,拳头一紧,对着孟如何的脸上去就是一拳,孟如何顿时鼻青脸肿,哀嚎着瞪他。孟如何想还手,但又极力忍住了。

那凶狠犀利又阴暗的眼神让孟曾愣住了,他的儿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模样?

但是不一会儿他就又想明白了,那小子叛逆期,不听话而已。

“得亏老子养你,你能活?”

孟曾竟是高傲模样,丝毫没有父亲的影子。

孟如何不理他,钻进被窝便呼呼大睡。

“睡死你吧就!”

他气愤地撕开方便面,就着随手捡的喝剩了的半瓶啤酒大嚼起来,没有热水壶,连面都泡不了。碎末卡进牙齿,他慌慌张张地翻找牙签。

这个老头心里还住着个人,那人是山是海,他不确定。

他找不到牙签,看着乱糟糟的家,沉默好久。

家不是个家。

“南,你怎么走了?你这么丢下我走了?”

大概是酒后胡言,一向倔强的老头在儿子睡着后哭了,哽咽声盖过窗外汽车来往的呼呼声,盖过儿子细微的鼾声。

*

第二天,孟如何被老头生拉硬拽去了学校,办了手续,便又去上学了。从前孟如何在三白中学上学,但孟曾觉得是那风气不好才致使他患了抑郁,休学了两个月,病没治好。于是他就换了一所——风气也好不到哪的学校。

“什么破学校,学费要五六千?吃人的吧!”

孟如何踢着小石子,不理睬父亲发牢骚。

“我跟你说啊,好好学,别浪费我这钱!听到没?”

孟如何不回答。

“听到没?”

孟如何竟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好小子!”

一个飞踹,孟如何只觉屁股被劈掉半边的疼,前扑摔了个狗啃泥。他转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孟曾。

“看什么看?滚去上学,我不送了,上班去。”

不知是那吓人的眼神还是什么,孟曾竟有些害怕他的儿子。灰溜溜地正想走。

孟如何不回答,还是恶狠狠地瞪着他。

走了几步后,孟曾竟改为小跑,屁颠屁颠离开了学校。

“有病。”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的儿子。

一所很普通的中学,跟别的没什么两样,一样的略显破烂,一样的令他厌恶。

教学楼灰白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水泥层,显得异常压抑。

他看着不舒服,赶紧跑去教室。

一间教室大概坐着四十来个学生,但小小的教室看起来十分拥挤,乱七八糟的书桌。竟还有人在偷偷打牌,另一边的一个女生在补妆,后面那油腻腻的胖子在偷吃。

吓人的场面。

老师吐字不清,还带着地方口音,孟如何甚至听不懂那老头讲话。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门开了,那老头狐疑地看着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带上了眼镜,那些开小差的学生们登时齐齐地坐好了。老头问:“你谁啊?”

“那……那个,我是新转来的学生。”

“哦,进来吧,随便坐随便坐。”

孟如何不自然地走了进去,离他上次去学校已经相差了两个月了,还真有些不适应。

他挑了最后一排的一个靠窗座位,右边是个唯唯诺诺的男生,话很少,也不跟孟如何打招呼。

孟如何无所谓,他不过是来混日子的,不想交朋友。马上就中考了,混个毕业证,上个职高也就够了。

老头又伊利哇啦地说着外星语似的话,孟如何一句没听懂,趴在桌上睡觉。

好不容易下课了,一堆男生围了过来,个个脸上都写着俩字,“八卦”。

“喂喂,叫什么?”

“孟如何。”

“以前在哪上学?”

“呃……市那边的那个,不记得名字了。”

“你爸干嘛的?”

“小职工。”

“你妈呢?”

“不知道。”

“你那个……”

“你们话好多。”

围着一圈的人震惊地看着他,口气不小。他们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