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孟如何
人世间的生灵来来往往,好像都不曾停下过,不过,这其中的好奇少年看了看窗外的风景,便沉迷了。
*
“你能别打给我了吗?我已经办了住院手续了,钱也交了,拜托你上你的班,行吗?”
他愤愤地朝着屏幕已零碎的手机大吼道,带着几分愁容,更多的还是愤怒,或许还有些不安。
“嘟——”
挂了。
手机“铛”的一声被扔在了白花花的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床单上,显得异常不和谐。他按着太阳穴,似是郁闷,似是疲惫。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孟如何,拜托你小声一点,他好歹是你爸!”
蔡七捡起床上的手机,用袖口擦了一下,轻放在桌上。
“你?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有意思?”
他偏过头去。
“我是你堂哥,怎么就成了外人了,你爸不管你,你妈倒好,走了。你说天底下除了我这个外人还有谁在关心你?”蔡七不过比孟如何大四岁,此时的他成熟的不像是个十九岁的青年。
……
一阵沉闷后,孟如何猛地站起身,甩门出了病房。
身后的蔡七也只是摇摇头,抓起外套便跟了出去。
医院里来来往往的尽是些病人,什么感冒的,什么腹痛的,什么断腿断手的。没有人会在意这个穿着病服,戴着口罩的十五岁少年,也没有人在意那个篡着发票,裹着大衣的十九岁青年。
“找到了吗?”
穿着不搭配的西服,裤脚一只长一只短,夹着烂了皮的公文包,脚上的皮鞋也已失去了光泽,十分黯淡。孟曾,小公司职员,上了十几年班也没见得升职加薪,租着城里的一套小房子,带着还在上学的孩子便定居在了这小县城里。妻子早就受不了他不上进的性子,离婚了。他却从不曾觉得对不起别人,从不曾在自己身上找过原因。
“没呢,叔您先别着急,以小如的胆子,应该不会出这医院的。我们再找找吧。”
“不找了,他爱去哪去哪吧,你也回去吧……这孩子……我倒是已经管不了了!”孟曾和往常一样冷漠。
“可是……”
蔡七还没开口,孟曾便转回头走了,甚至不留给他发言的机会。虽说只是堂兄弟,但他和孟如何毕竟从小便一起生活,结下的虽说是孽缘,但又有谁真的恨过对方?
不过这个时候,以往的情义似乎突然消失了,流淌在他体内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刹变得冰冷。他也走了,既然亲爸不管,他这个被叫做“外人”的,又有什么好管的?只留下了孟如何一人在这空荡荡的世界。
他没离开,不过去了离病房不远的转角厕所,一直蹲在某个隔间的角落里罢了,但他却不曾想过,父亲竟如此狠心。几小时过去了,等他回到病房时,已经很晚了,一个人也没有,安静的房间似乎宽阔异常,这使得他的恐惧感又加深了。
孟如何尖叫着,嘶吼着,怎么突然发病了?他的精神渐渐恍惚。门刚被风重重地关上了,他怎么也打不开,他一手扒着门,一手急躁地狂锤着门,试图吸引人来。
路过的护士破口大骂:“谁家小孩?大人管一下,吵吵嚷嚷的,要吵外面吵去!别打扰别的病人休息!”除了那个护士,便不再有人路过。除了几个隔壁房的病人隔着墙怒骂了几句,再没有什么响声了。
什么得病,我根本没有生病!什么神经科,都滚蛋啊……愈想孟如何便愈觉得烦躁又难过。他紧抓着自己的头发,缩在角落,企图缓解痛苦,不过一切都是徒然的。头皮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总感觉有根长绳紧绑着双腿,无法动弹。眼泪打湿了头发,鼻涕止都止不住,双脚一软便瘫坐在了地上。
他累了,闭上了眼,在冰凉的医院地板上睡了整整一夜。
*
我是孟如何。
十五岁,三白中学九年级的学生,不过,马上就不是三白中学的学生了。在这阳光正好的岁月里,我被囚禁了,不过是精神的囚禁,没错,我患了抑郁症。
总还是有光在这晦暗的生活里的。
幸运的是,我遇见了我生命里的那束。
我生活在一个破烂不堪的家中,破烂不堪的不仅仅是环境,家庭关系也是。我的父母都是农村人,一个淳朴善良,一个老实能干。
说实话,在我最早的印象里,我家那老头是个极其和善的人。
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好像突然间就变了。变得迷茫,让我无所适从。老头一天天的消沉了,我妈看不下去了,便走了。自此,我便不再有母亲了……老头的脾气也因此愈发的臭恶,不上进,干什么都白糊糊的,他似乎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驱壳。
这让我感到绝望。
下辈子坚决不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