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给大哥带早饭
孟如何翘掉了晚自习，偷溜去了医院，还是得看蔡佳佳的。
“下午怎么样？迟到了？”蔡佳佳问。
“别提了，被小眼睛训了。”
孟如何疲惫地瘫在病床上。
“小眼睛？”
“啊，就是我那班主任。”
蔡佳佳点点头翻开书，晚上的计划是把数学过一遍，英语她决定放最后，因为孟如何的词汇量小的可怜，甚至让蔡佳佳怀疑他何止是初中没听，小学都没听吧。
“先看全等三角形的证明定理吧。”
蔡佳佳指着课本上一列的公式，刚想要一一解释时，孟如何呆呆地问道，“这个大胡子是什么？”
什么大胡子？
蔡佳佳皱着眉看着课本，眼睛扫到公式中央时，她无语地闭上了眼睛，此刻她大脑直接重启，变成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刀了孟如何。
她长舒一口气，还是故作轻松地耐心跟孟如何解释这是全等符号，并把全等的含义仔细讲解了一遍。
孟如何点点头，这种知识左耳进，右耳出，轻轻划过脑子的感觉还不错。他已经尽力听懂一些了，等蔡佳佳过完整本书，他头脑中已经大概有了一个体系了。
“其实你挺聪明的，就是吧，这个聪明没用在学习上。要知道天赋是会被时间冲刷掉的，所以要赶紧捡起来啊。”
就听到“聪明”俩字的孟如何像傻子一样笑了，只觉得蔡佳佳是在夸他。
蔡佳佳帮他一直补到晚上九点，直到护士进来提醒他不要打扰病人休息才恋恋不舍地跟蔡佳佳说再见。
回到家依旧是空荡荡的，孟曾大抵是在加班，锅里就剩了俩馒头，其中一个还发了霉，孟如何没有食欲，但是肚子一直在嘶吼，只好抓起那个没霉的啃了几口，真是难以下咽。孟如何蜷在角落里，脱了外套盖在身上，勉强有了睡意，就逼着自己睡着了。
再醒来时，孟曾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皱巴巴的发黄的衬衫堆在他身上，打鼾时口水直流地上。
孟如何不想看见他，抓起外套和书包就走去学校了。他来的很早，教室里还空荡荡的。他趴在桌上补觉，脑子里划的全是昨天蔡佳佳讲的内容。
“大哥……大哥……”
烦人的像蚊子一样的声音吵醒了孟如何，他转过头，只见张宥贼眉鼠眼地看着他。
孟如何白了他一眼，又想继续睡。
张宥见状，急了，“等下等下，大哥，我给你带了早饭。”说着他就把一个装着鸡蛋包子之类的塑料袋递给孟如何。
正好饿了的孟如何顺势接了过来，说了句“谢了”，就抓起包子咬了一口。没想到这张宥挺有当小弟的自觉，才认识一天就知道要带早饭，孟如何心想，不觉对张宥有点改观，但也只是一点。
“小眼睛”换了件白衬衫走了进来，孟如何见状赶紧将鸡蛋什么的一股脑塞进嘴里，一时间脸憋得通红，他低下头去，使劲带动自己的上下嘴唇去嚼嘴里的东西。
“小眼睛”犀利地扫了一遍教室，瞟见了正在挣扎的孟如何，皱着眉头大吼一声，“孟如何！头低在那干什么呢！”
孟如何吓了一跳，加快了咀嚼速度。
谁知班主任直接走了下来，就在她快要靠近孟如何时，孟如何抬起头，嘴角还残留着蛋黄，王某人直接用手擒住他的脖子，一把把孟如何拉起来。没想到这女的看起来一般般，力气却大的很，孟如何脖子上瞬间留下几条红印。
“干什么！”孟如何对着她吼道，嘴里还有剩的蛋黄四处乱喷。
王某人被唬住了，小心翼翼地扶了扶眼镜，好像突然想起自己才是班主任似的皱了下眉，“教室里不允许吃早饭！要吃滚回家吃！”
“你住外太空啊，管那么宽。”
孟如何冷冷地盯着她，末了又白了她一眼。
王某人还想说点什么就被上课铃打断了，为了缓解尴尬，只好走上讲台布置早读任务。
大清早来这么一出，孟如何心情乱糟糟，现在只想要个活体沙袋捶上几拳。他最烦的就是这种硬加规矩的老师，越想越气，他就干脆不早读了，趴在桌上继续补那被张宥打断的觉。一直到第一节课的老师进了教室，闹哄哄的教室终于安静的时候孟如何才醒来。
历史课前闹哄哄的。
隔几桌的两个男生玩着幼稚的弹笔游戏，开着闪电战与斯大林格勒的玩笑。
嘴里喊着：“我的莫斯科没了！”
“看我诺曼底登陆你！”
孟如何虽然看不太懂也听不太懂，但他知道这帮人肯定在卖弄着他们浅薄的才识。
今天他听课听得可认真，连高度近视的那老头都震惊一个人可以转变得这么快，昨天还在跳舞，今天就端起课本专心致志。所有人都认为孟如何是三分钟热度，但是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是真的下定决心并且努力奋斗，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是如此，孟如何安分得很。加上蔡佳佳的“小灶”，孟如何进步飞快，“蔡氏学习法”颇有成效。
在最后一次模拟考中，孟如何以每门都刚好及格的分数惊呆自己。蔡佳佳对此还是不满意，她觉得凭孟如何这个脑子，这点分还是不够，于是苦口婆心劝说了孟如何一下午，孟如何就像是孙悟空听唐僧念经一般抱头挣扎，在病房里左窜右跳，唉声连连。
但是这盆浓稠的鸡汤还是十分管用，孟如何进步之迅速显而易见，连最看不惯他的王某人都收敛起对他的厌恶。
中考步步紧逼，课间的吵嚷声越发稀疏，空气如同绷紧的弦，一声哈欠就能割断。暑气从窗外漫进，闷热令人窒息，躁动被压抑在心底。
低头是题海，抬头望不见远方的苦旅快见到头了，尽头是什么？下一趟苦旅。
在笔尖划过纸的那一刻，在抬头活动脖子的那一刻，在微笑着对镜头比耶的那一刻，时间暂停，“初中”被定格，在似花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