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人格分裂
“我想了解你。”
蔡佳佳见孟如何不说话了,便开口道。
“我不想……我们总共就认识半天不到,没熟到那种地步。”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声音渐渐低下去,并且带着一丝委屈,“如果,你不想说,那我可以跟你谈谈我吗?”
孟如何本低着的头突然抬了起来,他虽然觉得蔡佳佳的这番话很奇怪,很唐突,但他还是点头了。
漫长的谈话消磨着懒散的下午时光,日头渐西,金粉色的光透进小房间的玻璃窗,洒在地上,如同蜡烛一般,温暖。
这是孟如何第一次尝试着去了解一个不很熟的陌生人。
谈话中,孟如何了解到,蔡佳佳同以前的他一样,也曾有过一个美好的家庭,过着安逸的生活。
蔡佳佳的母亲是一位心理医生,但可笑的是这位大名鼎鼎的医生的女儿却患了抑郁症。她的父亲是一位律师,在城里创了自己的事务所,业务繁忙,却也会抽出时间去陪她。这一点让孟如何好生羡慕,他的父亲从来不会特地抽时间,他只有怎么都做不完的工作,怎么都挤不出的时间,却依旧拿着养不活家的微薄收入。
但即使是一位心理医生,也会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思想,她认为自己十分优秀,她的女儿也必须如此。所以,蔡佳佳从早教班开始便学习绘画、钢琴、芭蕾,不管好的坏的,有用没用的,她都涉猎一番。
但是这位野心勃勃的母亲依旧不满足,她觉得自己给孩子良好的条件和环境,孩子便一定要成功。责骂、逼迫、步步紧逼,压力是座大山,压在蔡佳佳弱小的肩上。总有一天,这躯饱受折磨的人皮壳会塌下,瘫倒,化为水。
现实永远与理想相反。她的野心并没有在蔡佳佳身上得到实现,反而将无知的小女孩推进了深渊巨口,再无法走出来。
就算是仅剩的那么一点想象力,也被当做精神病处理。天真烂漫的生灵啊,在黑暗之中消散了。
后来,这可怜的小女孩被关进了囚牢,她的灵魂被禁锢了。但是纯真驱使她依旧会站在窗前捧起洒在肩上的细碎阳光。
孟如何很同情她,也同情自己。他没有那样的天真烂漫,没有童心,他无法忍受病痛的侵蚀,无法忍受痛苦的过去给他带来的伤害。
最后一个字被吐出来后,就仅剩下一片寂静了……孟如何想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你不用可怜我,要知道,这家医院是我在这世上仅留有的最后一方净土了。”蔡佳佳低垂着头,细长的睫毛盖着那双忧郁的眸子,似乎有晶莹的什么东西在闪着。
“我要离开了,晚上的时候,月亮会和星星一起升起,我也要去做个好梦,和小熊跳舞。”蔡佳佳拭了下眼就离开了,只留他一人在空荡荡的屋中。
此时的孟如何脑子混乱,脑海里闪过蔡佳佳的脸,但他什么都不想想。窗外黑色早已笼罩整个世界,亦或是笼罩着病房的那小块玻璃,黑压压的像是要塌下来。
他很累,很困,便一头撞进病床,睡着了。
夜,很静,似乎世界都安静了……天亮的很快,毫无征兆,东日便升起了。昨天死去,今天又是重生。
一整个上午孟如何都坐在窗前发呆,一上午,蔡佳佳都没有来……孟如何本不觉得怎样,但秒针一圈一圈地转着,压迫感和急切感在他心中交织成一团,竟有种落空的感觉。
志愿者来了,蔡佳佳还没来。
“送饭!”
孟如何不回头。
“……有个小女孩送来一张纸条。”
他回过神,猛地回头,略有些兴奋地奔了过去。
“下午我就来找你”,又是熟悉的歪斜稚嫩的字体。似乎在某一瞬间,孟如何在某个属于黑暗的角落看见了光,细碎的捧不起来的光。
正午骄阳的酷热已散去,难得的凉爽感让这个本是喧嚣的世界显得安静了。
孟如何正在小憩,门砰的一声,像是被撞开似的,吓得孟如何蹭的从床上弹了起来。
是蔡佳佳,背后还有个男生。
“这位是?”
蔡佳佳瘦小的身躯藏不住身后那个高个子瘦的像根竹竿的小小少年。病服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显得迷茫且无助。
“我、我是张渊靳……”声音逐渐细去,孟如何只觉得此人唯唯诺诺不像个男人,眉头竟不自觉地锁紧了,鄙夷地看着他。
孟如何撇过头去,偷捂着嘴问蔡佳佳:“这人?”
“他呀,是个精神分裂患者,据说,有三重人格。但是我和他相处到现在,都未曾见过所谓的第三人格,只看到过两个。”
蔡佳佳压低声音说着,生怕被谁听到似的。
孟如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看眼前之人,唯诺之感顿时消失了,一脸严肃。
“孟如何,你好,我是周仅若。”张渊靳,不,是周仅若说道。这是他第二人格的名字。
“你、你好……”
孟如何吓了一跳,他从来不知道不同的人格还可以有不同的名字,更何况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眼前的周仅若一副坦然之态,可着装打扮却带着股懦弱气息,他的身上有张渊靳的影子。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手环上写着……”
“哦……”孟如何尴尬地笑笑。
“原来你叫孟如何,好奇怪的名字。”蔡佳佳突然冒出一句。
更尴尬了,孟如何挠挠头。
“他好像是由于压力过大而导致的人格分裂,而且人格变换很快,简直可以说是无缝衔接。”蔡佳佳朝孟如何偏过头去,遮着嘴轻声道。
“才不是。我没有压力,压力到了极限会变成动力之源。”周仅若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是猜到了蔡佳佳的话,“我是挺惨的,但是他们给的压力根本不够我疯!”
他的眼睛顿时煞红,眸子深处还藏着胆怯与憎恨。
孟如何皱着眉,怎么会有人这般说话?他疑惑了。
周仅若突然张开双臂,仰天呐喊:“伟大的真理之神,与我共生灭!”
这番中二的话,孟如何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仅若倒是无所谓,或许懂他的人没几个,或许是他早已习惯了被嘲笑,这个游走在社会边缘的灵魂。倒是蔡佳佳,一脸习以为常,也不觉得好笑。
两个人愣愣地站着,看着孟如何像傻子一样笑着。
画面异常和谐。
孟如何笑了一会儿,消停了。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气氛异常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