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疾从

共 12 章

正在阅读 · 四 发病

四 发病

孟如何趴在窗边,呆呆地用手指搓着窗边积攒的灰尘,搓出一个个小泥球。已经第四天了,大概明后天就可以出院了。破医院什么也没治,住院费肯定捞了不少。

小县城就是这样,处处“肮脏”,处处又赶不上大城市,唯一的好处就只有生活节奏慢了吧。

医院的宁静孟如何似乎已经习惯了。

由于抑郁症,在校期间他暴躁异常,跟同学打架,一椅子抡去,断了人家一只胳膊,孟曾赔了好多钱。孟如何因此也被休学了。

休学的两个月,他情绪波动大,像孟曾这种已经是“文盲”地步的人只会一味地觉得孟如何只是脾气爆,叛逆期。孟如何跟他吵了一架就出走去了蔡七那,住了两个星期就被孟曾连人带被子给揪了回来。

那个破败的出租屋里,潮湿的气息让孟如何更觉得压抑和窒息。孟曾常常冷嘲热讽,骂他无病呻吟。他强熬过了一个多月,还是受不了。砸了家里大半的东西,跟孟曾狠狠打了一架才消停。

孟曾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将孟如何送来医院,自己却连钱也没付就走了。不管医生怎么说,他都觉得吃药不管事,必须住院。

孟如何才遇见的蔡佳佳。

想到这,孟如何也不觉得住院是件坏事了。

窗外一只鸟直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巨响,顺着玻璃滑了下去,大概是死了。孟如何吓了一跳,才从神游里回来。

又无聊又烦的,他转身踢了一脚挡路的板凳,双手插兜跟个流氓一样出去了。

四处是白色的墙,医院,充斥着谩骂声,呻吟声,祈祷声……在肮脏之种最肮脏的那个。来往的都是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人,孟如何看花了眼。

挺近的一个房间里传出尖叫声,准确来说是咆哮声,或是说是嘶吼声,像是“y君子”发作一般可怖。是个女生的声音,还很熟悉。

蔡佳佳!

孟如何疯了似的奔向那个房间,拖鞋差点跑掉。他拧着门把,想要进去,却发现锁了。他就狂拍着门上的那小块玻璃。里面的医生凶狠地瞪了一眼孟如何,似乎在告诫他停下,但他没有停止拍门。

“别拍了,不会开的。”

张渊靳的声音。

他坐在门旁的椅子上。

“蔡佳佳犯病时是不允许其他人进入的,她自己规定的,大概是不想让我们看见她发疯的样子吧。”

“你谁啊?”

“张渊靳啊,嘿!孟如何!不够义气了你……”

张渊靳瘪着嘴。

“不是这个意思,我……算了,跟你这种神经病解释不清。”

“我……”张渊靳站起身,明明身高压孟如何好多,却被他一个冷冷的眼神压了回去,只得一屁股又坐下。

无助感漫上心头,孟如何无力地蹲坐在张渊靳坐着的椅子旁,将头埋进双腿。他闭着眼睛,感受透着红光的黑暗。原来朋友也不一定在关键时刻能帮助到对方。

他似乎将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人们总是会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或是人感到亏欠。

他没有错,她也没有错。

张渊靳伸出手,想安抚一下孟如何,又害怕做错什么。伸在半空的手又缩了回去。

“你知道为什么蔡佳佳她总是穿着红裙子吗?”张渊靳问道。

孟如何没出声。

“她原先戴着紫色的手环,但是她不喜欢紫色,跟医生闹了好久之后,破例换上了红色手环。”

张渊靳盯着地上的大理石瓷砖缝,仿佛看着一道裂开的口子。

“红色是什么意思?”

孟如何终于抬起了头,眼睛略微泛着红。

“濒危。”

孟如何的心顿时紧了一下,一股窒息感漫上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绿色手环,想象它不到变成红色的样子。

她大概是不想让人注意吧。为什么她什么都不想让人知道?

孟如何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退,一个助跑撞在了门上。这门还真一下就开了,门把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霎时安静了。

“孟如何——”蔡佳佳哑着嗓子哭了出来,停止了咆哮。

不顾医生的阻拦,孟如何奔了过去,搂住了扑过来的蔡佳佳。

蔡佳佳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低声抽泣着。她双手紧抓着孟如何的肩,手汗浸湿了衣服。

“我在。”

孟如何贴近她耳朵小声说道。

这是他作为朋友,唯一能说出口的安慰的话了。他从小到大都不会安慰人。

医生都吃惊地看着,嘴张得老大。

“医学奇迹啊!”

“没见过佳佳因为别人停止发病的,这小子不简单啊。”小护士窸窸窣窣地议论着。

“如何,你……”

“别叫我如何。”

孟如何瞪了她一眼,小护士随即闭上了嘴。

蔡佳佳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安静地坐在床上。双眼红肿,鼻子一抽一抽的,呆呆地坐在那。

医生见没事就都出去了。

张渊靳贴在门框上,探出一个脑袋,问:“我能……进来了吗?”

蔡佳佳点点头。

张渊靳才慢慢滑了进来,躲在孟如何身后。

“太尴尬了,我哭的样子是不是很丑?”蔡佳佳突然抬头问道。

这一问,孟如何没反应过来,等反射弧到位的时候,他噗嗤笑出了声,接着就是捂着肚子大笑。弄得身后的张渊靳不得不跟着他上下扭动。

“笑什么?”

蔡佳佳嘟囔道,满脸的不服气,甚至摆出一副想咬人的姿态。

孟如何擦擦眼泪,严肃起来。

“好了,不笑你了。”

“好好活。”

那咬牙切齿的小脸放松下来,惊喜地看着孟如何,她乖巧地嗯了一声。

孟如何拖着张渊靳出了房间,拉着他来到门口的角落里。

张渊靳知道孟如何要问什么,还没等孟如何说话,就回答道:“蔡佳佳以前不这样,必须得灌了药,绑了绳,做完ETC才可以安静下来。”

内心的自豪和恐惧错综复杂,孟如何很不是滋味地看着张渊靳。他想着,必须做点什么,治好她的病。

他正愁着,张渊靳似乎看穿了什么似的,“没用的,重度抑郁了,还有精神病,早晚都是一个结果,能挽救的也就只有活得再长点。”

他要的就是活得再长点。在这种似花的年纪,不值得离开。他还想恳求张渊靳和他一起,帮帮蔡佳佳。

张渊靳拒绝了,但和孟如何谈了很久。孟如何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