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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链之下

共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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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医院里的“生死时速”

2047年7月15日,凌晨3点07分。塔城仁济医院儿科ICU的暖光灯还亮着,只是亮度比平时暗了些,备用发电机的功率撑不住全功率运转,电工师傅半小时前刚过来调过,说“能保基本照明和保温箱就不错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消毒水的刺鼻感被保温箱里逸出的湿温气息中和,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婴儿专用营养液的甜腻味,黏在鼻腔里,让人呼吸都觉得发沉。

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不是平时规律的“滴—滴—”,而是带着急促的颤音,像被捏住喉咙的蜂鸟在挣扎。三个透明的保温箱并排摆在房间中央,每个箱子里都躺着一个巴掌大的宝宝,身上插着细细的胃管和监护线,线的另一头连在旁边的仪器上,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是此刻唯一的生命指征。

方雅兮半跪在最左边的保温箱前,白大褂的下摆被她随意挽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块干了的碘伏痕迹,那是刚才给宝宝换输液贴时蹭到的。她手里攥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悬在病历本上方,眼睛死死盯着监护仪屏幕:“宝宝A,心率118次/分,血氧饱和度89%,体温36.7℃……”她念得又快又轻,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念一个数字,笔尖就飞快地在纸上划一下,墨水在粗糙的病历纸上晕开,有的地方写重了,纸背都透出了印记。

她的额角全是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浸湿了耳后的口罩绳。ICU里的温度设定在28℃,本是早产儿最适宜的温度,可方雅兮觉得浑身发烫,后背的白大褂已经被汗水贴在了皮肤上,连内衣都湿了一片。她不敢抬手擦汗,怕耽误记录,每个数字都不能错,要是后续能联系上专家,这些手写的记录就是宝宝们的“生命档案”。

“雅兮姐,你歇会儿吧,我来记录。”旁边的护士小李轻声说。小李比方雅兮大两岁,在儿科ICU待了四年,平时话不多,但手稳心细。她手里也拿着一本病历本,另一只手按着宝宝B的脚掌,帮宝宝做被动运动,断网后没法用智能康复仪,只能靠人工帮宝宝活动肢体,防止肌肉萎缩。

方雅兮摇摇头,笔尖没停:“不用,我还撑得住。你多盯着宝宝B的血氧,刚才它掉了两次,虽然都拉回来了,但还是不稳。”

宝宝B在中间的保温箱里,是三个宝宝里最瘦小的,出生时只有800克,皮肤透明得能看到下面的血管,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此刻它闭着眼睛,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努力呼吸,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值在85%到87%之间浮动,低于正常的90%,每一次下降都让方雅兮的心跟着揪一下。

最右边的保温箱前,护士小张正蹲在地上,往保温箱的湿化器里加水。小张刚入职半年,还是个没完全褪去青涩的小姑娘,平时说话软软糯糯的,此刻却眼圈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刚才宝宝C突然呛咳,她手忙脚乱地清理呼吸道,差点把吸痰管掉在地上。她加完水,起身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手扶住保温箱的边缘才稳住,声音带着哭腔:“雅兮姐,湿化器的水加好了……可是备用电源的灯开始闪了,我刚才看了一眼,只剩10分钟了。”

“什么?”方雅兮手里的笔猛地顿住,墨水在病历本上洇出一个黑团。她猛地抬头,看向房间角落的备用电源柜,柜门上的指示灯果然在闪,绿色的“正常”灯灭了,换成了黄色的“低电量预警”灯,每闪一下,就像在倒计时,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快步走到电源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的蓄电池显示屏上清晰地跳着“剩余电量:5%,预计续航时间:9分47秒”。数字还在往下掉,“9分47秒”很快变成了“9分42秒”,红色的数字在黑暗的柜子里泛着冷光,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怎么会这么快?”方雅兮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伸手摸了摸蓄电池的外壳,冰凉的金属外壳下,能感觉到微弱的震动,那是电池即将耗尽的征兆。早上设备科拆了心电图机的电池,明明说能撑15分钟,现在才过5分钟,就只剩不到10分钟了。

“可能是……刚才启动了吸痰器,耗电太快了。”小张小声说,头埋得更低了,“都怪我,刚才宝宝C呛咳,我没多想就开了吸痰器……”

“不怪你。”方雅兮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宝宝们的命还悬在这10分钟里。她转身看向护士站的方向,那里有医院唯一还能用的有线电话,是台老式的转盘拨号机,红色的机身已经有些掉漆,早上就是用它联系上郊区的私人诊所,让小李去借旧呼吸机的。

“小张,你快去护士站,给儿科的王主任打电话,还有市妇幼的李专家,不管是谁,只要能接通,就跟他们说宝宝们的情况,让他们远程指导!”方雅兮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往保温箱走,“我和小李盯着宝宝们,你动作快点!”

“好!我现在就去!”小张抹了把眼泪,转身就往外跑,白大褂的衣角在身后飘起来,差点撞到门口的治疗车。

方雅兮回到宝宝A的保温箱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宝宝的额头。宝宝的皮肤温热,带着婴儿特有的细腻,她能感觉到宝宝的小脑袋在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摸。监护仪上的心率还是118次/分,血氧88%,暂时稳定,可方雅兮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旦备用电源耗尽,呼吸机停了,这些脆弱的小生命撑不过5分钟。

“宝宝,再撑一会儿,好不好?”方雅兮对着保温箱轻声说,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吓到宝宝,“王主任很快就会接电话的,小李也会把呼吸机借回来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她想起哥哥方嘉安昨天跟她视频时说的话:“晓晓,我最近在研究太赫兹通信,这种技术能穿透任何电磁干扰,就算在南极的冰层下都能传信号,以后医院的应急通信就靠它了。”那时候她还笑着说“哥你又在搞这些听不懂的东西”,现在却突然无比希望哥哥的太赫兹设备能出现在这里,只要能联系上外地的专家,只要能让呼吸机多撑一会儿,哪怕只有几分钟,宝宝们就多一分希望。

可医院里根本没有太赫兹设备,哥哥也联系不上。早上她打了十几次哥哥的电话,都是“无法接通”,最后一次甚至直接提示“用户已关机”,不知道哥哥是遇到了麻烦,还是故意关了机躲信安部的人。

“哥,你到底在哪啊?”方雅兮的眼眶突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她赶紧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不能哭,眼泪会模糊视线,要是错过监护仪上的数字,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中间的保温箱突然传来“嘀,嘀,嘀,”的急促警报声!

方雅兮和小李同时转头,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宝宝B的监护仪屏幕上,血氧数值像断崖一样往下掉,从86%直接跌到75%,心率却往上飙,从120次/分涨到160次/分,屏幕边缘还跳出了红色的“呼吸窘迫”提示,刺得人眼睛生疼。

“不好!宝宝B呼吸窘迫了!”小李惊呼一声,手里的病历本“啪”地掉在地上,她赶紧弯腰去捡,却因为着急,手指好几次都没碰到本子。

方雅兮已经冲了过去,她戴上无菌手套,掀开保温箱的盖子,一股温热的空气涌出来。宝宝B的小脸已经有些发青,小小的胸部快速起伏,却吸不进多少空气,嘴角还溢出了一点白色的泡沫,那是肺水肿的征兆,再耽误下去,会窒息的。

“小李,快拿吸痰管和球囊!”方雅兮的声音陡然提高,平时的温和全没了,只剩下不容置疑的果断,“准备吸痰,我来按压胸部!”

小李手脚麻利地从治疗车上拿过吸痰管和手动球囊,撕开包装递过去。方雅兮接过吸痰管,小心翼翼地插入宝宝B的气管,动作轻得像在摆弄易碎的瓷器,宝宝的气管只有筷子粗细,稍微用力就会戳破。她按下吸痰器的开关,透明的管子里很快吸上来白色的黏液,宝宝的呼吸稍微顺畅了些,可血氧还是没上来,依旧在75%徘徊。

“不行,吸痰不够,得用球囊辅助呼吸!”方雅兮拔掉吸痰管,接过小李递来的球囊,将面罩扣在宝宝B的脸上,按照标准频率挤压球囊,每次挤压持续1秒,挤压幅度要控制在5毫升,既要保证进气量,又不能撑破宝宝脆弱的肺。

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宝宝B的身体太轻了,球囊的力度稍微没控制好,就可能造成气胸。她盯着监护仪的屏幕,眼睛都不敢眨,每挤压一次球囊,就看一眼血氧数值,可数值还是没动静,像块沉重的石头压在那里。

“怎么回事?为什么血氧还不上来?”小李急得声音都变调了,她伸手摸了摸宝宝B的脚,冰凉冰凉的,“是不是球囊有问题?要不要换一个?”

“换!”方雅兮立刻说。小李赶紧跑去拿新的球囊,治疗车被她推得“嘎吱”响,在安静的ICU里格外刺耳。

方雅兮继续按压宝宝的胸部,用的是新生儿心肺复苏的手法,两指并拢,放在宝宝乳头连线的中点,按压深度1.5厘米,频率每分钟120次。她能感觉到宝宝小小的身体在她手下颤抖,那是生命在挣扎的触感,像一片在风雨里飘摇的叶子,随时可能被吹落。

“宝宝,加油,别放弃!”方雅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保温箱的玻璃上,溅开一小片水花,“你才来到这个世界几天,还没看过春天的樱花,还没听过妈妈的声音,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妈妈也是这样守在床边,一夜一夜不睡觉,用手摸她的额头,给她物理降温。那时候妈妈总说“晓晓是个坚强的孩子,什么病都能扛过去”,现在她也要把这句话说给宝宝听,希望宝宝能像她小时候一样,挺过难关。

小李拿着新球囊跑回来,方雅兮立刻换了球囊,重新扣在宝宝B的脸上。这次,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值终于开始慢慢往上爬,76%,77%,78%……虽然爬得很慢,像蜗牛一样,但至少在上升了。

方雅兮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连头发都湿了,贴在额头上,难受得厉害。她刚想直起身歇口气,就听到护士站方向传来小张的哭声,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

“小张怎么了?”小李皱起眉,想去看看,却被方雅兮拦住了。

“我去,你盯着宝宝B,别让血氧再掉下去。”方雅兮摘下手套,扔在医疗垃圾桶里,快步往护士站走。

护士站里,小张正蹲在地上哭,手里的电话听筒掉在一边,旁边的暖水瓶倒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冒着白气。看到方雅兮进来,小张哭得更凶了,声音哽咽着说:“雅兮姐……打不通……王主任的电话占线,李专家的电话没人接,我甚至打了邻市的儿童医院,结果那边的护士说……说他们的ICU也快断电了,自己都顾不上……”

方雅兮捡起地上的听筒,放回电话座机上。她试着拨了王主任的号码,转盘拨号机“咔嗒咔嗒”转了几圈,听筒里传来的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的机械女声,声音冰冷,像一盆冷水浇在方雅兮的头上。

她又拨了市妇幼李专家的号码,这次连机械女声都没有,只有“忙音,忙音,”的长鸣,刺得人耳膜发疼。她甚至试着拨了哥哥方嘉安的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

整个世界好像都变成了一座孤岛,而她们被困在孤岛的最中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雅兮姐,怎么办啊?备用电源只剩5分钟了,宝宝们……”小张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珠,“我刚才给我妈打电话,也打不通,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安全……我好怕……”

方雅兮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张的肩膀。她知道小张的担心,小张的妈妈有心脏病,平时全靠小张每天打电话提醒吃药,现在断网了,联系不上,小张心里肯定又急又怕。

“别怕,”方雅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妈妈肯定没事,她知道你在医院救人,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们也不会有事,宝宝们也不会有事。”

话是这么说,可方雅兮心里也没底。备用电源只剩5分钟,小李借的呼吸机还没消息,专家也联系不上,她们就像在悬崖边抓着一根救命稻草,随时可能掉下去。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医院的设备科,早上设备科的师傅拆了心电图机的电池,说不定他们还有其他备用电池!虽然不一定能匹配呼吸机的型号,但串联起来说不定能应急!

“小张,你别哭了,快起来!”方雅兮一下子站起来,眼睛亮了,“我们去设备科找备用电池!不管是什么型号的,只要能找到,就能串联起来给呼吸机供电,说不定能多撑一会儿!”

小张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擦干眼泪,站起来:“对!找电池!我现在就去!”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小李一个人在ICU盯着,我不放心。”方雅兮转身往ICU走,“小李,我们去设备科找电池,你看好三个宝宝,有任何情况,就大声喊,我们就在楼下!”

ICU里,小李正拿着球囊给宝宝B辅助呼吸,听到方雅兮的话,她用力点头:“放心吧雅兮姐!我会看好宝宝们的!”

方雅兮和小张快步往楼梯间跑。电梯早就停了,断网后连应急电梯都用不了,只能爬楼梯。设备科在一楼,她们从三楼往下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像在和时间赛跑。

“雅兮姐,你说设备科会有电池吗?”小张一边跑一边问,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比刚才坚定了些。

“会有的!”方雅兮肯定地说,心里却在打鼓。早上设备科的王师傅说过,医院的备用电池大多在去年的台风里损坏了,只剩下几节心电图机和监护仪的电池,现在能不能找到,还是个未知数。

她们跑到一楼设备科门口时,门是锁着的。方雅兮用力敲门:“王师傅!王师傅在吗?我们是儿科ICU的,需要备用电池!”

敲了好几下,里面才传来王师傅迷糊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

“王师傅,是我,方雅兮!宝宝们的呼吸机快没电了,急需备用电池,您快开门!”方雅兮的声音都在发抖,她看了一眼手表,备用电源只剩3分钟了。

门“咔嗒”一声开了,王师傅穿着皱巴巴的工作服,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被吵醒。他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柱晃来晃去:“电池?早上不是给你们拆了心电图机的电池吗?怎么又要?”

“不够用!刚才用了吸痰器,耗电太快,现在只剩3分钟了!”方雅兮冲进设备科,里面堆满了各种维修工具和报废的设备,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电池盒,“王师傅,您这里还有其他电池吗?不管是什么型号的,只要能用电就行!”

王师傅叹了口气,领着她们走到一个铁皮柜前,打开柜门,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十几节电池,有大有小,有的外壳都生锈了。“就这些了,都是以前设备上拆下来的,型号不一样,有的还不知道能不能用。”

方雅兮和小张立刻蹲下来翻找。小张拿起一节圆柱形的电池,看了看型号:“雅兮姐,这个是5号电池,太小了,没用。”

方雅兮拿起一节方形的电池,上面印着“12V 2Ah”,眼睛一亮:“这个是监护仪的电池!和呼吸机的电池电压差不多,说不定能用!”

她又翻了翻,找出了三节同样型号的电池,还有两节稍小一点的“9V 1Ah”电池。“王师傅,这些电池都能用吗?”

王师傅接过电池,用万用表测了测:“12V的这三节还有电,能撑20分钟左右,9V的这两节快没电了,只能撑5分钟。”

“够了!20分钟够了!”方雅兮激动地说,“小李去郊区借呼吸机了,20分钟她应该能回来了!”

她刚想接过电池,设备科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内科的护士小赵冲了进来,脸色慌张:“王师傅!方护士!内科ICU的除颤仪没电了,急需备用电池,您这里还有吗?”

王师傅手里的电池顿住了,他看了看方雅兮,又看了看小赵,面露难色:“就剩这几节了,刚被方护士找到……”

小赵的目光落在方雅兮手里的电池上,眼睛一下子红了:“方护士,能不能分我们两节?内科有个心梗病人,除颤仪停了就没救了!”

方雅兮手里的电池攥得更紧了。内科的病人需要除颤仪,儿科的宝宝们需要呼吸机,都是人命,她该给谁?

“小赵,我们的宝宝们也快撑不住了!”小张急了,往前一步挡住方雅兮,“这几节电池是我们先找到的,应该给宝宝们!”

“可内科的病人也是一条命啊!”小赵的声音也提高了,“他才30岁,家里还有个刚出生的孩子,要是除颤仪停了,他就死了!”

“宝宝们也才几天大!他们还没看过这个世界!”小张也不让步,眼泪又掉了下来。

方雅兮看着手里的电池,又看了看小赵焦急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起内科的那个心梗病人,早上她还在走廊里见过,他的妻子抱着刚出生的宝宝,守在病房门口,眼里满是期待。可儿科的宝宝们也同样脆弱,她们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不能在最后一步放弃。

“小赵,我分你一节9V的电池。”方雅兮突然开口,“12V的电池我们需要给呼吸机供电,宝宝们撑不住,9V的虽然只能撑5分钟,但你可以先给除颤仪应急,我再帮你找找有没有其他电池。”

小赵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谢谢方护士!谢谢!”

方雅兮把一节9V的电池递给小赵,然后对王师傅说:“王师傅,您这里还有没有其他能用电的东西?比如旧的手电筒电池、收音机电池,只要能串联起来,说不定能给除颤仪应急。”

王师傅想了想,走到角落里的一个纸箱前,翻了翻,找出了几节手电筒用的1号电池:“这些是应急手电筒里的,还有电,你看能不能用。”

小赵接过电池,连声道谢,转身就往外跑:“我去试试!谢谢你们!”

方雅兮和小张拿着剩下的电池,也赶紧往三楼跑。楼梯间里,她们能听到各个科室传来的声音,有护士的呼喊声,有病人的咳嗽声,还有监护仪的警报声,整个医院都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在拼命和时间赛跑。

“雅兮姐,备用电源应该只剩1分钟了,宝宝们会不会……”小张一边跑一边问,声音里满是担忧。

“不会的,宝宝们很坚强。”方雅兮说,脚步更快了。她能想象到ICU里的场景,小李肯定正拿着球囊给宝宝们手动辅助呼吸,手臂都酸了,却不敢停。

她们冲到ICU门口时,里面果然传来了小李的喊声:“宝宝A的血氧掉了!快!球囊!”

方雅兮推开门,看到小李正跪在宝宝A的保温箱前,手里拿着球囊,用力挤压,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宝宝A的监护仪已经黑屏了,备用电源彻底耗尽了。

“电池来了!”方雅兮大喊一声,冲了过去。她和小张赶紧把电池拿出来,方雅兮负责接线,小张负责稳住宝宝们的监护仪。

电池的型号和呼吸机的接口不匹配,方雅兮只能找来了几根电线,把电池串联起来,然后用剪刀把电线的一端剪开,露出里面的铜丝,小心翼翼地接在呼吸机的电源接口上。

“小心!别短路了!”小张在旁边提醒,眼睛紧紧盯着方雅兮的手。

方雅兮的手在发抖,电线很细,铜丝又容易断,她试了好几次,才把铜丝接好。随着最后一根电线接好,呼吸机的指示灯突然亮了!不是红色的警报灯,而是绿色的“正常”灯,屏幕上也重新跳出了宝宝们的生命指征,宝宝A的血氧82%,宝宝B的血氧80%,宝宝C的血氧85%,虽然都不算高,但至少稳定住了。

“成功了!”小张兴奋地叫了起来,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激动的泪。

方雅兮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她看着呼吸机的指示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们做到了,宝宝们暂时安全了。

就在这时,ICU的门被推开了,小李推着一个旧呼吸机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灰尘,头发乱得像鸡窝:“雅兮姐!小张!我把呼吸机借回来了!路上堵车,我跑了最后一公里,累死我了!”

方雅兮和小张同时抬头,看到小李身后的旧呼吸机,都笑了。那是一台老式的呼吸机,外壳都有些掉漆,却像救星一样出现在她们面前。

“太好了!小李,你辛苦了!”方雅兮站起来,走过去帮小李把呼吸机推到宝宝B的保温箱前,“我们现在就把这个呼吸机接上,宝宝们就安全了。”

小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不辛苦!只要宝宝们没事,跑多少路都值!”

三个护士分工合作,方雅兮负责调试旧呼吸机,小李负责记录数据,小张负责给宝宝们换输液贴。ICU里的气氛终于稍微缓和了些,监护仪的声音也恢复了规律的“滴—滴—”声,不再那么刺耳。

方雅兮调试好呼吸机,看着宝宝B的血氧慢慢升到90%,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的高楼在薄雾里露出模糊的轮廓,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静静地守护着这座城市。

她掏出手机,虽然还是没信号,但她还是打开了和哥哥的聊天界面,输入了一行字:“哥,宝宝们安全了,你也要安全。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恢复通信的办法。”

虽然知道哥哥看不到,但她还是按下了发送键。她相信,总有一天,哥哥会看到这条消息,会带着他的太赫兹设备来医院,让这里的应急通信再也不会断,让再也没有宝宝因为通信中断而失去生命。

窗外的薄雾慢慢散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保温箱上,给透明的玻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方雅兮看着阳光下的宝宝们,心里充满了希望,只要不放弃,只要一起努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

她转身回到保温箱前,拿起病历本,继续记录宝宝们的生命指征。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在晨光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