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极光站的“重逢”
2047年7月22日,下午1点07分。南极大陆的风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刀子,顺着极光站圆柱形建筑的缝隙往里钻,发出“呜呜”的嘶吼声,像是远古冰原的呜咽。这座被科考队员们戏称“白色罐头”的科考站,此刻正静静卧在无边无际的冰原上,外层覆盖的三层聚酰亚胺保温层被风刮得微微起伏,在阳光下泛着哑光的白,远远看去,真像个被上帝随手丢在雪原上的巨大罐头,罐头顶端的红色信号塔是唯一的亮色,在纯白的世界里竖着一道醒目的标记。
门口的雪堆已经堆到了两米高,是前两晚暴风雪的“杰作”。风还在不停地往雪堆上卷新雪,细小的雪粒被吹得横飞,打在人脸上像针扎似的疼,哪怕隔着厚厚的防风面罩,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凉意。温度计挂在科考站大门右侧的金属挂钩上,红色的液柱死死钉在“-35℃”的刻度上,液柱周围结了层薄薄的白霜,连表盘玻璃都被冻得有些模糊。
苏鑫悦站在雪堆旁的避风处,双脚在及踝的积雪里轻轻蹭着,不是不耐烦,是怕站久了脚冻僵。她穿的极地羽绒服是张冬阳昨天找给她的,深蓝色的外壳,内里填充的是南极特有的帝企鹅绒毛,轻便却极保暖,帽子边缘的貉子毛结了层细密的冰碴,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防风镜的镜片上也蒙了层白霜,她每隔几十秒就会抬起戴厚手套的手,用手套内侧的麂皮绒擦一下,确保能看清远处冰原的动静。
“还没到吗?”她侧过头,对着身后的张冬阳喊。风把声音刮得七零八落,她不得不刻意提高音量,喉咙里传来一阵干涩的疼,昨天调试“极光号”到凌晨三点,没顾上喝多少水,现在说话都觉得嗓子发紧。
张冬阳站在她斜后方,手里攥着个黑色的对讲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比苏鑫悦大了近三十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此刻全塞在帽子里,只露出鬓角几缕沾着雪的银丝。他穿着件更厚重的深灰色羽绒服,是十年前科考站统一配发的,袖口磨得有些发亮,却依旧保暖。听到苏鑫悦的话,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表盘是特制的防霜款,此刻显示1点08分,比预定降落时间晚了8分钟。
“快了,”他对着苏鑫悦的方向喊,声音比她沉稳些,却也带着被风吹过的沙哑,“老周刚才发卫星短信,说遇到点小气流,晚几分钟落地。你再忍忍,不行就先回站内等,里面有热姜茶。”
苏鑫悦摇了摇头,抬手又擦了次防风镜:“不用,我在这儿等。他们带着算法和核心数据,路上肯定累坏了,早点接到能早点休息。”她说着,目光又飘向远处的冰原,那里还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白,只有偶尔凸起的冰山,像沉睡的巨兽,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其实她心里不止是等队友,还有点私心,昨天晚上和女儿苏念念视频时,小姑娘举着画笔画的“妈妈和外星朋友”,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什么时候能见到外星人呀?能不能让它看看我的画?”当时她强忍着眼泪说“快了”,现在只要想到马上就能和方嘉安、林清朗汇合,离破解信号又近一步,离让念念看到“外星朋友”又近一步,她就觉得这点寒冷不算什么。
口袋里的巧克力还硬邦邦的,是张冬阳昨天偷偷塞给她的。当时她正在机房调试“极光号”的抗干扰模块,张冬阳端着杯热牛奶进来,放下牛奶时悄悄把一小包巧克力塞到她手里,压低声音说:“给念念留的,黑巧克力,能补充能量,等通信恢复了,你给孩子寄过去。”那包巧克力是科考站春节时发的存货,包装上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和念念最喜欢的玩偶一个样子。现在隔着厚厚的手套,她都能摸到包装的纹路,心里暖暖的,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这么多人在默默支持他们。
“来了!”
张冬阳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苏鑫悦赶紧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天空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那黑点越来越大,很快能看清是运输机的轮廓,引擎的轰鸣声透过呼啸的风声,断断续续传了过来,像远处的雷声。
是“雪鹰号”!
苏鑫悦的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积雪没过脚踝,发出“咯吱”的轻响。她看着运输机一点点降低高度,机翼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机身下方的起落架慢慢放下,像大鸟展开的爪子。风似乎更急了,把运输机的尾流卷成白色的雪雾,在机身周围绕了个圈,才慢慢散开。
“轰隆,”
运输机的轮胎终于接触到冰原跑道,扬起的雪雾像白色的浪花,扑向站在门口的苏鑫悦和张冬阳。苏鑫悦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挡住脸,防风镜上瞬间蒙了层新的雪粒。等雪雾稍微散些,她就看到机舱门“咔嗒”一声被打开,先是放下一个金属舷梯,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舷梯顶端。
是方嘉安!
他穿着件白色的极地冲锋衣,应该是出发前陆承泽准备的,帽子没拉上,露出额前几缕被风吹乱的黑发。他的脸上带着点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昨天在飞机上没休息好,但眼神依旧亮得很,像淬了光。他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双肩包,应该装着核心数据和算法手稿,下舷梯时脚步很稳,哪怕雪粒吹得他眯起了眼睛,也没停顿一下。
“方工程师!”苏鑫悦再也忍不住,朝着舷梯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有激动,有安心,还有点委屈,这几天独自在南极调试设备,应对上面的追问,担心女儿的特效药,所有的压力,在看到方嘉安的那一刻,好像都松了些。
方嘉安听到声音,抬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看到苏鑫悦站在雪堆旁,他的嘴角明显往上弯了弯,脚步也加快了些。下到最后一级舷梯时,他甚至小跑了两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苏姐,辛苦你了。”他走到苏鑫悦面前,先伸出手,隔着厚厚的手套,苏鑫悦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她的手暖和些。她赶紧握住他的手,手指在手套里轻轻捏了捏,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数据模型没问题吧?”方嘉安的第一句话就问这个,眼神里满是关切。他知道苏鑫悦这几天肯定没少费心,“极光号”的参数复杂,再加上南极的恶劣环境,调试起来肯定不容易。
苏鑫悦笑着点头,松开他的手,抬手摘下防风镜,镜片后的眼睛有点红,是被风吹的,却依旧明亮。她的脸颊冻得泛着红,鼻尖也红红的,像个刚从雪地里玩回来的孩子。“没问题,”她说,声音比刚才轻快些,“我昨天和张站长一起调试到凌晨三点,把‘混沌数据筛选法’的最终模型导进‘极光号’了,抗干扰模块也优化过,现在就等你们的量子算法对接,直接就能开始破解。”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还把信号里的‘π锚点’单独标出来了,就是我们之前在地下室发现的脉冲间隔,这样对接算法时能省点时间。”
方嘉安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眼里的赞许越来越浓:“太好了,你考虑得真周到。有你这个模型打底,我们至少能少走三天弯路。”
“你们可别光顾着说话,把我这个老头子忘了啊!”
张冬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调侃的笑意。他走过来,伸出手拍了拍方嘉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长辈对晚辈的亲近。“嘉安,我可是冒着被处分的风险,把苏研究员留在这儿的。”他说着,故意压低声音,凑近方嘉安,“马丰源昨天一天打了三个电话,问我‘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入科考站’,我都跟他说‘只有常规科考队员’,可瞒不了多久,你们可得抓紧时间。”
方嘉安心里一暖,握着张冬阳的手紧了紧:“张叔,谢谢您。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快,不会让您为难。”他早就从文档里知道张冬阳的为人,十年前林清朗的导师被学术造假牵连时,只有张冬阳站出来为导师说话;三年前他母亲帮邻居装卫星天线,也是张冬阳远程指导的。现在张冬阳又为了他们,顶着马丰源的压力,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张冬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跟我客气什么?我当年和你母亲通过电话,她是个实在人,你随她。再说了,这事儿关乎全人类的安危,我就算被处分,也得帮你们。”
就在这时,机舱里又传来一阵动静,是林清朗!
他的身影出现在舷梯顶端,比方嘉安慢了不少。他穿着件灰色的连帽衫,外面套着件浅蓝色的薄羽绒服,显然是没料到南极会这么冷,下舷梯时脚步有些踉跄,双手紧紧抱着胳膊,肩膀缩着,像只被冻坏的小鸟。
“我的天……这也太冷了吧!”他刚下到地面,就打了个大大的寒颤,声音里满是夸张的委屈,“比丽晶市的冬天冷10倍都不止!我在丽晶市穿这件羽绒服还觉得热,在这儿跟没穿一样!”
他说着,赶紧往方嘉安身边凑,方嘉安站在他上风处,能稍微挡点风。凑过来时,他还不忘跺了跺脚,试图让冻僵的脚暖和些,结果动作太急,差点滑倒,幸好方嘉安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慢点,雪滑。”方嘉安无奈地笑了笑,顺手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那是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是母亲生前织的,他一直带在身边。他把围巾绕在林清朗脖子上,一圈又一圈,直到把林清朗的半张脸都裹住,“先凑合用,等进了站再找厚衣服。”
林清朗被围巾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却还是能看到他眼里的感动。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师兄,你真好……我刚才在飞机上还怕你忘了我怕冷呢。”
苏鑫悦看着他俩的互动,忍不住笑了:“林研究员,别光顾着抱怨冷,快看看我们的‘极光站’,是不是比你想象的有意思?”她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圆柱形建筑。
林清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瞬间亮了些,刚才光顾着冷,没仔细看。极光站比他想象的小,却很精致,白色的保温层上贴着几个彩色的标识,有“机房”“宿舍”“食堂”的字样,都是用防水颜料写的,在纯白的背景下格外显眼。顶端的红色信号塔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跟他打招呼。
“哇……比我想象的小,但是挺可爱的!”他笑着说,眼里的疲惫和寒冷好像少了些,“这就是我们要破解信号的地方?‘极光号’就在里面吗?”
“在地下机房,”张冬阳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点自豪,“‘极光号’是十年前我和你导师一起引进的,当时花了不少功夫,现在可是我们的‘宝贝疙瘩’。”提到林清朗的导师,他的语气软了些,“你导师当年为了调试这台设备,在南极待了半年,冻得膝盖都出了问题,现在还在做康复训练。”
林清朗的眼神瞬间暗了些,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他知道导师的事,当年导师因为学术造假被曝光,其实是被下属陷害的,可最后却没人相信,只能被迫退休。现在听到张冬阳提起导师在南极的付出,他心里有点发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巾的一角。
方嘉安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们破解了信号,就去看你导师,让他看看你的量子算法有多厉害,让他知道他没白教你。”
林清朗抬起头,看着方嘉安坚定的眼神,慢慢点了点头:“嗯!我一定要让导师看看,我的算法不是纸上谈兵!”
“好了,别站在这儿聊了,”苏鑫悦适时开口,怕他们再聊下去会冻感冒,“里面的小李已经准备好热姜茶了,还有刚煮好的面条,进去暖暖身子再说。”
“面条?”林清朗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刚才的伤感一扫而空,“是番茄鸡蛋面吗?我在飞机上就想吃这个了!”
张冬阳笑着摇了摇头:“是羊肉面,南极冷,吃羊肉暖和。番茄鸡蛋面也有,等明天让食堂师傅给你做。”
“好耶!”林清朗兴奋地跳了一下,结果又差点滑倒,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风还在刮,雪还在飞,但此刻的氛围却暖了不少。张冬阳走在最前面,负责推开厚重的站内大门,那门是特制的双层保温门,需要用点力气才能推开。苏鑫悦走在第二,时不时回头看看方嘉安和林清朗,怕他们跟不上。方嘉安走在林清朗旁边,时不时扶他一下,怕他在雪地上滑倒。
推开第一道保温门时,一股暖流瞬间涌了出来,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食物的香气。林清朗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舒服地叹了声:“终于暖和了!”
门后的走廊不宽,却很干净,墙壁是淡蓝色的,贴着几张科考队员的合影,还有一张大大的南极地图,上面用红笔标着各个科考站的位置,“极光站”被圈了个红圈,旁边写着“我们的家”。走廊尽头的灯是暖黄色的,像家里的灯光,让人觉得格外亲切。
“里面就是食堂,”张冬阳指着走廊尽头的门,“小李和小王在里面等着呢,他们是科考站的年轻队员,昨天听说你们要来,特意早起准备了吃的。”
刚走到食堂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轻快的声音:“张站长,是不是方工程师他们到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姑娘探出头来,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梳着马尾,脸上带着笑容,手里还端着个不锈钢碗,里面冒着热气。看到方嘉安他们,她眼睛一亮:“你们好!我是小李,负责科考站的后勤!快进来,姜茶还热着!”
她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小伙子,也是二十多岁,穿着同样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几双筷子:“我是小王,负责设备维护。刚才听张站长说你们路上遇到气流,没吓着吧?”
“没有没有,”林清朗赶紧摆手,率先走进食堂,“老周师傅技术好,我们安全得很!”
食堂不大,只有四张桌子,桌子上铺着红色的桌布,虽然有些旧,却很干净。靠墙的位置有个大冰柜,上面贴着“食材储备”的标签,旁边是个不锈钢的灶台,灶台上还放着个冒着热气的大锅,里面应该就是羊肉面。
小李把手里的碗递给苏鑫悦:“苏姐,这是给你留的姜茶,加了红糖,暖身子。”然后又拿出三个碗,分别递给方嘉安、林清朗和张冬阳,“你们的姜茶也在这儿,快趁热喝。”
林清朗接过姜茶,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姜茶很烫,却暖得很,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刚才的寒冷瞬间消散了不少。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太好喝了!小李姐,你手艺真好!”
小李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面条马上就好,你们再等几分钟。”
方嘉安喝着姜茶,目光扫过食堂的墙壁,上面贴着不少照片,有科考队员在冰原上工作的场景,有春节时大家一起包饺子的画面,还有一张是十年前“极光号”安装完成时的合影,张冬阳站在中间,旁边是个和林清朗有点像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他的导师。照片里的人都笑得很开心,背景里的“极光号”闪着银色的光。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要是母亲还在,看到他现在在南极,在为恢复通信努力,一定会很骄傲吧?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里面装着母亲的照片,照片上的母亲举着卫星天线,笑得眼睛都眯了。“妈,我到南极了,离破解信号又近一步了,”他在心里默念,“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也不会让那些因为通信中断受苦的人失望。”
苏鑫悦注意到他的眼神,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在想阿姨?”
方嘉安抬头,看到苏鑫悦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嗯,想她要是在,肯定会觉得很神奇,我们竟然能在南极和外星文明对话。”
苏鑫悦笑了笑,也摸了摸口袋里的巧克力:“我也想念念了,等通信恢复了,第一时间给她打视频电话,让她看看我们的‘极光站’,看看‘极光号’。”
“对了,苏姐,”方嘉安突然想起什么,“念念的特效药还有多少?我出发前跟陆局提了,他说会让赵万泽帮忙协调药厂,应该能尽快寄过来。”
提到念念,苏鑫悦的眼神软了下来:“还剩最后一支,能撑到月底。陆局已经跟我联系过了,说药厂那边已经准备好药了,就等通信恢复就能寄过来。谢谢你,方工程师,一直记着念念的事。”
“应该的,”方嘉安摇了摇头,“我们是队友,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面条好啦!”
小李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她端着一个大大的不锈钢盆走过来,里面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羊肉面,面条上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食堂。小王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几个小碗和勺子。
“快尝尝!”小李把盆放在桌子中央,“羊肉是上个月补给船送的,很新鲜,煮了两个小时,应该不膻。”
林清朗早就等不及了,拿起小碗就盛了一碗,吹了吹就往嘴里送,结果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舍不得吐:“好吃!太好吃了!比我妈煮的还好吃!”
大家都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张冬阳盛了碗面,递给方嘉安:“快吃,吃完我带你们去机房看‘极光号’,苏鑫悦已经调试好了,你们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方嘉安接过面,尝了一口,羊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面条也很劲道,带着淡淡的羊汤香气,一点都不膻。他确实饿了,从早上在飞机上吃了个面包,到现在已经快六个小时没吃东西了,此刻一碗热面下肚,浑身都暖和了,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苏鑫悦也盛了碗面,慢慢吃着,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外面的风好像小了些,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子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想起昨天晚上在机房调试设备时,张冬阳跟她说的话:“鑫悦,你们做的事是在救全人类,别怕,有我们呢。”现在看着身边的方嘉安、林清朗,看着热情的小李、小王,看着和蔼的张冬阳,她突然觉得,哪怕前面还有再多困难,他们也一定能克服。
林清朗吃得最快,一碗面很快就见底了,他又盛了一碗,边吃边问张冬阳:“张站长,‘极光号’真的能破解外星信号吗?它的功率真的是普通设备的10倍?”
张冬阳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当年引进这台设备时,就是为了接收深空信号,它的量子比特数能到2048位,兼容0.3-3THz频段,别说破解外星信号,就算是接收银河系边缘的信号都没问题。”
“哇……”林清朗的眼睛里满是向往,“那我一定要尽快把算法对接上,早点看看外星信号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方嘉安放下碗,擦了擦嘴:“吃完面我们就去机房,先看看‘极光号’的参数,再把算法导进去试试。苏姐,你昨天说已经对接好数据模型了,对吧?”
苏鑫悦点头:“对,我把筛选后的有效数据都存在服务器里了,只要把你的算法导进去,就能开始初步破解。不过‘极光号’的操作界面是英文的,我已经翻译成中文了,你们看的时候会方便些。”
“太好了!”方嘉安的眼里满是期待,“我们尽快开始,争取三天内破解出一部分信号。”
张冬阳也放下碗:“好,我陪你们去机房。小李,你和小王收拾下,等会儿把他们的行李送到宿舍,方工程师和林研究员住隔壁,都在二楼,离机房近。”
“没问题!”小李笑着点头,“行李我们等会儿就送过去,你们放心去忙。”
大家很快就吃完了面,小李和小王收拾桌子,方嘉安、苏鑫悦、林清朗跟着张冬阳往机房走。走廊里的暖黄色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四条朝着希望前进的路。
机房在地下一层,需要走一段狭窄的楼梯。楼梯间的墙壁上贴着“机房须知”,上面写着“禁止携带电子产品入内”“禁止吸烟”等规定,都是用红色字体写的,格外醒目。张冬阳走在最前面,用钥匙打开了机房的门,门是厚重的金属门,打开时发出“咔嗒”的轻响。
门开的瞬间,一股带着凉意的空气涌了出来,比走廊里冷些,却很干燥,是设备运行时特有的气息。机房不大,只有五十平米左右,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银色圆柱体,那就是“极光号”量子接收器!它比方嘉安想象的更壮观,外壳是磨砂的银色金属,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接口和天线,顶端有个圆形的信号接收盘,正微微泛着淡蓝色的光。
“这就是‘极光号’?”林清朗忍不住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接收器的外壳,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忍不住感叹,“太厉害了……比我们学校的量子设备先进太多了!”
苏鑫悦走到旁边的操作台,打开电脑:“我已经把数据模型导进去了,你们看屏幕。”
方嘉安和林清朗凑到操作台前。屏幕上亮着“极光号”的控制界面,左侧是信号参数,显示“频率1.2THz,脉冲间隔3.1415926535”,右侧是数据模型,深绿色的波形图清晰地显示着筛选后的有效信号,没有一丝噪音。
“完美!”方嘉安忍不住赞叹,“苏姐,你的‘混沌数据筛选法’太厉害了,比我们在地下室预处理的效果好太多。”
苏鑫悦笑了笑:“主要是‘极光号’的功率够强,能接收到更清晰的信号。接下来就看林研究员的了,你的量子隧穿算法能不能对接上?”
林清朗深吸一口气,走到另一台电脑前,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放心!我这就把算法导进去,咱们试试能不能破解出第一组文字!”
张冬阳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人围在操作台前,眼里满是欣慰。他想起十年前和林清朗导师一起调试“极光号”时,导师说的话:“老张,总有一天,这台设备会派上大用场,会让人类看到更广阔的宇宙。”现在看来,导师的话要实现了。
风还在机房外的冰原上呼啸,却好像离他们很远。此刻的机房里,只有设备运行的“嗡嗡”声,键盘敲击的“噼啪”声,还有三人偶尔的交流声。方嘉安看着屏幕上的信号波形,想起母亲的遗愿;苏鑫悦摸着口袋里的巧克力,想起女儿的期待;林清朗敲击着键盘,想起导师的嘱托。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破解之路不会容易,马丰源的压力、未知的外星信号、即将到来的暴风雪,都会成为他们的阻碍。但此刻,看着身边的队友,看着眼前的“极光号”,他们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无数人在背后支持他们,还有全人类的希望在等着他们。
屏幕上的算法正在一点点导入“极光号”,进度条慢慢上涨,1%、2%、3%……像在为人类与外星文明的第一次对话,倒计时。而这场在南极极光站的重逢,不仅是队友的汇合,更是希望的开始,一个属于全人类的,通信新纪元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