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警报响起
下午三点的阳光,被老城区纵横交错的电线切割成碎金,勉强落在“昌盛废品站”褪色的招牌上。没人知道,这栋爬满爬山虎的废弃仓库地下,藏着一间二十平米的密室,方嘉安他们的临时据点。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空气里飘着三重味道:墙壁渗进来的霉味、服务器散热口的焊锡味,还有苏鑫悦口袋里薄荷糖的清甜味。应急灯挂在天花板正中央,冷白色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贴满公式的墙壁上,那些用马克笔写的“神经突触映射模型”推导式,是方嘉安熬了三个通宵的成果,也是妹妹方雅兮唯一的希望。
方嘉安正蹲在地上调试天线,铜制的天线杆在他手里转了个圈,信号指示灯跳了两下绿。“成了,”他抬头朝林清朗笑了笑,眼底带着点疲惫却亮,“这样就能和南极科考站的张冬阳加密连线了,雅兮的最新检查数据,今晚就能传过去。”
林清朗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方雅兮的照片:十三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躺在病床上还比着剪刀手,脸颊因为“遗传性脊髓小脑共济失调”有些浮肿。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声音有点发紧:“师兄,雅兮妹妹上周的肌电图报告,张教授说有好转迹象,是真的吗?”
“假不了。”方嘉安刚要再说,苏鑫悦突然从服务器后面直起身,眉头皱着:“你们有没有听到,”
话音未落,“嘀,嘀,嘀,”
尖锐的警报声突然炸响,从门口的红外感应报警器里冲出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应急灯被震得晃了晃,冷光里浮起细小的灰尘。
林清朗吓得手一抖,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地砸在腿上,他刚要去捡,又碰掉了桌角的天线,铜杆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和警报声混在一起,更显慌乱。“怎……怎么办?”他声音发颤,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向方嘉安,“是信安部的人吗?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方嘉安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但手一点不慌。他立刻扑到服务器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嗒嗒嗒”的按键声压过警报的尾音,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最后定格在“数据备份完成”的绿色提示框。他拔下插在主机上的黑色U盘,捏在手里转了半圈,塞进牛仔裤内侧的暗袋里,那是他上周特意缝的,就怕有今天。
“别慌!”他回头看了眼苏鑫悦,声音稳得像定海神针,“我在地下室后面挖了个逃生通道,通往后街的小巷,上周就挖好了。”
苏鑫悦立刻反应过来,她一把抓过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雅兮的病历页,但没等她把平板揣进包里,就摇头:“不行,要走一起走!你和清朗断后太危险,信安部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没时间争这个!”方嘉安的声音提高了些,警报声还在响,而且越来越密,从“嘀嘀”变成了“嘀,”的长鸣,像是在倒计时。他伸手抓住苏鑫悦的手腕,指腹能摸到她脉搏跳得飞快,但眼神里全是坚定,“苏姐,你带着数据模型先撤,这模型只有你能和张冬阳对接,雅兮不能没有它。我和清朗缠住他们,随后就到!”
“可是,”苏鑫悦还想反驳,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门砸穿。
“方嘉安,开门!”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低沉又熟悉,“我们是信安部的!再不开门,我们就强制破门了!”
是赵万泽。
方嘉安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认识赵万泽,三年前他们还在同一个信安小组,一起破过“暗网医疗数据走私案”。赵万泽不是那种会滥用职权的人,现在他亲自带人来,只能说明,陆局动真格了。
他立刻对着苏鑫悦使了个眼色,嘴巴动了动,用口型说“快走”,然后压低声音,几乎贴在她耳边:“你从逃生通道走,出去后左拐,第三个路口有个24小时便利店,里面有我藏的备用手机,密码是雅兮的生日。到南极极光科考站找张冬阳,就说‘星河’让你去的,这是我们的暗号,他会信你。”
苏鑫悦咬了咬牙,眼泪差点涌上来。她知道方嘉安的脾气,决定的事改不了,更知道这模型的重要性,不只是雅兮,还有另外七个和雅兮患同样病的孩子,都等着这个模型做靶向药研发。她用力点头,抓起平板电脑塞进双肩包,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方嘉安手里:“你小时候低血糖,含着这个。”然后转向林清朗,拍了拍他的肩膀,“清朗,别慌,跟着你师兄,我在科考站等你们。”
林清朗看着苏鑫悦,用力点头,虽然脸色还是发白,但他挺了挺腰板,他不能拖师兄后腿。上次他出去买电阻,被信安部的人盘问了几句,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可能就是那时候暴露了。他心里自责得发紧,攥紧了拳头:“苏姐,你小心!”
苏鑫悦没再说话,转身钻进服务器后面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旧主板和废电线,她蹲下来,掀开最下面的纸箱,露出一块粗糙的木板,这就是逃生通道的入口。她双手抓住木板边缘,用力一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涌出来,和地下室的焊锡味混在一起。她回头最后看了方嘉安一眼,然后弯腰钻了进去,木板“咔嗒”一声盖回原位。
方嘉安立刻走过去,把旁边的纸箱挪了挪,让木板刚好被废电线挡住,看起来和周围的杂物没什么区别。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林清朗的后背:“整理下衣服,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林清朗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抚平牛仔裤上的褶皱,又把头发抓了抓。他看向方嘉安,发现师兄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衣领,就像平时去实验室一样。他心里稍微定了点,小声问:“师兄,我们……真的能没事吗?”
“放心,”方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林清朗更安心,“赵万泽是旧识,不会太为难我们。我们只要拖到苏姐安全离开,就赢了。”
话虽这么说,方嘉安的心里其实一点不轻松。他摸了摸内侧口袋里的U盘,又想起雅兮,早上护士给他发消息,说雅兮今天又吐了,连喝进去的药都吐了出来。如果他被信安部带走,谁给雅兮送药?谁盯着她的治疗进度?赵万泽会不会用雅兮来逼他交出模型?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但他脸上没露半点。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刚要开门,门又被敲了三下,这次更重。
“方嘉安,我知道你在里面!”赵万泽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陆局要见你,不是抓你,配合点!”
方嘉安转动门把手,“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赵万泽穿着黑色的信安制服,肩章上是两杠一星,脸色严肃;他身后两个手下,都穿着便衣,手里拿着手铐,眼神锐利地扫过地下室的入口,手里的手电筒亮着,光柱在方嘉安和林清朗身上晃来晃去。
赵万泽的目光落在方嘉安身上,停顿了两秒。他注意到方嘉安的袖口沾着点泥土,那是刚才盖木板时蹭的,但没说破。“方嘉安,”他语气缓和了点,“跟我们走一趟吧,陆局有话问你。”
方嘉安看着赵万泽手里的手铐,心里冷笑了一下,还说不是抓?他故意靠在门框上,挡住里面的视线,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赵队,这么大阵仗?我就是个搞医疗数据的,犯什么事了?需要劳您亲自来,还带着手铐?”
“少装糊涂。”赵万泽身后的一个手下上前一步,声音冷硬,“陆局怀疑你非法获取国家医疗机密数据,用于非法研发,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非法研发?”方嘉安挑眉,转头看了眼林清朗,故意提高声音,“清朗,我们做的模型,是给我妹妹治病用的,对吧?所有数据都是雅兮的病历和公开的医学文献,哪里非法了?”
林清朗立刻点头,虽然声音还有点抖,但比刚才稳多了:“对!我们没有非法获取数据!雅兮妹妹得了罕见病,我们只是想救她!”
赵万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方嘉安的为人,三年前一起办案时,方嘉安为了保护受害者,差点被歹徒捅伤,绝不是会搞“非法研发”的人。但陆局的命令压下来,他不能违抗。“嘉安,”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别逼我。陆局就在车上等着,你跟我走,有话到局里说,我保证……不会让你受委屈。”
方嘉安看着赵万泽的眼睛,那里面有犹豫,有无奈,还有点旧情。他心里叹了口气,赵万泽还是当年那个样子,心软,但身不由己。“赵队,”他也压低声音,“我跟你走可以,但我的服务器里有雅兮的治疗数据,刚才关机了,得等它重启才能导出来。你也知道,这种罕见病的数据不能丢,不然雅兮就没救了。”
他说这话,其实是在等,等苏鑫悦走远。逃生通道通往后街小巷,从这里到小巷口要走三分钟,苏鑫悦得先找到便利店的备用手机,再打车去车站,至少需要十分钟。他必须拖够时间。
赵万泽身后的手下立刻警惕起来:“别耍花样!我们自己去查服务器!”说着就要往里冲。
“不行!”方嘉安立刻挡住他,“服务器有加密系统,除了我,没人能解开。要是强行破解,数据会自动销毁,到时候,你们拿不到任何东西,陆局那边,你没法交差吧?”
那手下愣住了,转头看向赵万泽。
赵万泽盯着方嘉安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几秒钟后,他点头:“好,给你十分钟。但我得派人跟着你。”
“可以。”方嘉安转身往里走,林清朗赶紧跟上。他走到服务器前,假装要开机,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其实是启动了“假数据上传程序”。屏幕上立刻跳出“数据加载中”的提示,进度条慢慢爬着。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服务器后面的纸箱,心里默念:苏姐,你一定要快点走。
这时候,地下室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是从逃生通道的方向传来的,应该是苏鑫悦在通道里不小心碰到了石头。
赵万泽的手下立刻竖起耳朵,手电筒的光柱“唰”地扫向那个角落:“什么声音?里面还有人?”
林清朗的脸瞬间白了,手心全是汗。他刚要说话,方嘉安立刻开口,声音很自然:“是服务器的杂音。这机器是二手的,老毛病了,一关机就会响。”他伸手拍了拍服务器外壳,“你听,现在不响了吧?”
那手下将信将疑,往前走了两步,弯腰看了看纸箱,里面全是旧主板,没什么异常。他又用手电筒照了照木板的位置,光线被废电线挡住,只能看到一点阴影。“最好别耍花招。”他哼了一声,退了回去。
方嘉安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因为刚才的紧张有点发凉。他看了眼屏幕上的进度条,才爬了30%,还有七分钟,苏鑫悦应该已经出小巷了。
赵万泽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看着方嘉安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三年前,方嘉安因为拒绝参与“医疗数据军事化应用”项目,从信安部辞职,他当时还劝过他,说“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在看来,方嘉安还是没改,为了自己想保护的人,什么都敢扛。
“嘉安,”赵万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雅兮的病,怎么样了?”
方嘉安的动作顿了一下,后背僵了僵。他没想到赵万泽会问这个。“不太好,”他声音有点哑,“上周开始呕吐,医生说可能是药物副作用,也可能是病情进展了。”
“张冬阳那边,有办法吗?”赵万泽又问。
方嘉安猛地回头,眼睛里带着点惊讶,赵万泽知道张冬阳?难道陆局连南极科考站都盯梢了?他心里一紧,但表面还是平静:“张教授是这方面的权威,只有他能救雅兮。”
赵万泽没再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手铐,眼神复杂。
又过了五分钟,屏幕上的进度条终于爬到了100%,弹出“数据导出完成”的提示。方嘉安关掉屏幕,转身对赵万泽说:“好了,数据导完了,可以走了。”
林清朗赶紧跟上,他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服务器后面的纸箱,那里藏着他们的希望,也藏着苏鑫悦的安全。他心里默默祈祷:苏姐,一定要平安到南极,师兄,我们一定要没事。
赵万泽的手下上前一步,要给方嘉安戴手铐。方嘉安皱了皱眉:“赵队,只是去问话,不用戴这个吧?我不会跑。”
赵万泽犹豫了一下,对那手下说:“算了,先不戴,到局里再说。”
手下愣了愣,还是把手铐收了起来。
三个人走出地下室,阳光晃得林清朗眯起了眼睛。他抬头看了看天,下午三点的太阳有点晃眼,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废品站门口,应该是信安部的车。
方嘉安走在中间,左边是赵万泽,右边是那个手下。他路过废品站的招牌时,故意放慢了脚步,眼角的余光扫过后街的方向,没人,苏鑫悦应该已经走了。他心里稍微松了点,但又想起雅兮,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赵队,”他突然开口,“我能先给医院打个电话吗?问问我妹妹的情况。”
赵万泽看了他一眼,点头:“可以,用我的手机。”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方嘉安。
方嘉安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拨通了医院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是护士小周的声音:“喂?”
“小周,我是方嘉安,”他声音尽量放柔,“雅兮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再吐?”
“嘉安哥!”小周的声音有点急,“雅兮刚才又吐了一次,医生刚过来看过,说要调整用药剂量,让你尽快过来一趟。”
方嘉安的心脏猛地一沉,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好,我知道了,我尽快过去。”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赵万泽,声音有点沙哑,“赵队,能不能……先去趟医院?我就看雅兮一眼,看完就跟你去局里。”
赵万泽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软了。他想了想,对开车的手下说:“先去市一院,绕个路。”
“赵队!”旁边的手下急了,“陆局还在等着呢!”
“出了事我担着。”赵万泽瞪了他一眼,手下不敢再说话。
方嘉安心里一暖,说了声“谢谢”。
车子启动,往市一院的方向开。林清朗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眼方嘉安,小声说:“师兄,雅兮妹妹会没事的。”
方嘉安点了点头,没说话。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心里想着两件事:苏鑫悦有没有坐上去南极的火车?陆局找他,到底是为了模型,还是为了三年前他没参与的那个项目?
而此刻,在老城区后街的小巷里,苏鑫悦刚从逃生通道里钻出来。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掏出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信号正常”。她快步走到第三个路口,看到了那家24小时便利店,推开门走了进去。
便利店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到她进来,点了点头:“要瓶水?”
“我找方嘉安藏的东西。”苏鑫悦压低声音,说了暗号,“星河璀璨。”
老板的眼神变了变,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机,递给她:“密码是0815,他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0815是雅兮的生日。苏鑫悦接过手机,心里一酸。她对老板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便利店,拨通了张冬阳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张冬阳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喂?”
“张教授,我是苏鑫悦,”苏鑫悦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方嘉安让我来找你,带着‘神经突触映射模型’,我现在要去火车站,今晚的火车去南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冬阳的声音变得严肃:“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在南极站接你。嘉安那边……”
“他被信安部的人带走了,去医院看雅兮了。”苏鑫悦吸了吸鼻子,“张教授,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们,还有雅兮,这个模型不能丢。”
“放心,”张冬阳的声音很稳,“我会的,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别被人跟踪。”
挂了电话,苏鑫悦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了看天。下午三点的太阳,透过小巷的屋顶,洒下一片温暖的光。她握紧了双肩包的带子,里面是平板电脑,是七个孩子的希望,也是方嘉安的牵挂。
她转身,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
而黑色的越野车上,方嘉安还在看着窗外。他不知道苏鑫悦已经联系上了张冬阳,也不知道陆局的办公室里,正放着三年前的项目文件。他只知道,他要见雅兮一面,要确保她没事,然后……无论陆局问什么,他都不能交出模型。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市一院的白色大楼出现在眼前。方嘉安的心跳快了起来,他推开车门,快步往住院部走去。赵万泽和手下跟在后面,没说话。
林清朗跟在最后,看着师兄的背影,心里默默念着:苏姐,你一定要平安;师兄,雅兮妹妹一定要没事;我们……一定要再见面。
警报声已经停了,但方嘉安知道,这只是开始。一场关于数据、关于生命、关于选择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