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苏念念的“视频电话”

2047年9月1日，下午3点02分。丽晶市“星河湾”小区的三居室里，初秋的阳光正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斜斜地淌进来，在浅灰色的木地板上织出一片细碎的光斑。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是被阳光唤醒的微小星辰，轻轻落在沙发扶手上那本摊开的《量子防护罩研发日志》上，书页边缘还沾着一点南极带回的冰晶碎屑，那是苏鑫悦上周从慕尼黑研发基地回来时，不小心蹭在封面上的，现在已经化成了一道浅白色的痕迹。

苏鑫悦坐在沙发正中央，身上还穿着昨天从研发基地带回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口别着的银色胸针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那是女儿苏念念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一个迷你的信号塔造型，塔尖还刻着歪歪扭扭的“妈妈加油”。她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是刚才匆忙整理日志时没来得及捋顺的，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这阵子熬夜优化防护罩能量模型熬出来的。

她手里握着的平板电脑已经亮了五分钟，屏幕停留在视频通话的等待界面，背景是她上周特意设置的，一张苏念念在国外医院小花园里的照片，五岁的小姑娘穿着粉色病号服，手里举着一朵刚摘的小雏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背景里的白色长椅上，还放着那个方嘉安托人寄去的“量子防护罩模型”，淡蓝色的塑料外壳在阳光下像一块透明的冰。

“怎么还没接呢？”苏鑫悦轻轻摩挲着平板边缘，指尖能感觉到金属边框残留的体温，那是她刚才反复攥着平板时留下的。她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看手表，瑞士时间应该是上午9点，念念平时这个时候都在护士站旁边的活动室画画，按理说应该能接到电话才对。

心里刚泛起一丝焦虑，平板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念念正在接听”的绿色提示，紧接着，苏念念的小脸就占满了整个屏幕。小姑娘的头发比视频里长了些，用一根粉色的发绳扎成了两个小小的羊角辫，发梢还翘着几根不听话的碎毛，衬得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稚气。她穿着一件新的浅蓝色病号服，领口别着一个小小的小熊徽章，苏鑫悦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去年出国前给念念买的，当时念念还说“要把小熊别在最显眼的地方，想妈妈的时候就摸一摸”。

“妈妈！”苏念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像裹了层棉花糖，透过平板的扬声器传出来，瞬间驱散了苏鑫悦心里所有的焦虑。她的手里还攥着那个量子防护罩模型，淡蓝色的塑料外壳被摩挲得有些发亮，模型顶端的“光粒接收器”部分，还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她画的绿色小人，不用问，苏鑫悦也知道，那是光粒文明的艾拉。

“念念，刚睡醒吗？”苏鑫悦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下来，她往前凑了凑，尽量让自己的脸更靠近屏幕，“妈妈看你眼睛还有点肿，是不是昨晚又抱着模型睡觉了？”

苏念念听到这话，赶紧把模型藏到身后，小脑袋还轻轻摇了摇，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屏幕下方，像个被抓包的小调皮：“没有呀妈妈，我昨晚把模型放在枕头旁边的小桌子上了，护士姐姐说抱着睡觉会压坏‘能量接口’的。”她说着，又把模型从身后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屏幕前，用小手指着模型侧面一道银色的条纹，“妈妈你看，这是方叔叔在邮件里说的‘太赫兹能量驱动带’，护士姐姐帮我用银色的马克笔涂的，是不是和真的一样？”

苏鑫悦的眼睛瞬间就热了。她记得方嘉安寄模型的时候，特意在附带的纸条上写了“模型关键部位用虚线标注，方便念念理解”，当时她还担心念念看不懂，没想到护士不仅帮念念涂了色，还照着方嘉安的标注解释了用途。她强忍着眼泪，笑着点头：“是呀，和真的一模一样！我们念念的模型比研发基地里的样品还漂亮呢。”

“真的吗？”苏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把模型举得更高了些，镜头跟着晃动了一下，苏鑫悦能清楚地看到模型底部刻着的小字，“为念念和所有小朋友而造”，那是林清朗特意让工厂刻上去的，当时他还笑着说“要让小家伙知道，我们造防护罩，有她一份功劳”。

“当然是真的。”苏鑫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念念的脸颊，像是在触摸女儿真实的皮肤，“方叔叔昨天还跟妈妈说，等防护罩造好的那天，要第一个让念念来‘启动’模型的能量开关呢。对了，林叔叔也问你，他上次跟你说的‘恐高克服小技巧’，你有没有帮他记着呀？”

提到林清朗，苏念念的小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小嘴巴也微微撅着：“记着呢！我还把林叔叔说的‘盯着前面的东西，别往下看’写在小本子上了。可是妈妈，林叔叔上次在南极的高空平台，真的不怕了吗？他有没有哭呀？”

苏鑫悦想起今年7月在南极的那天，林清朗闭着眼睛被方嘉安拉着爬高空平台，下来的时候腿还在抖，却硬撑着说“一点都不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林叔叔没有哭哦，他不仅不怕了，还帮我们启动了太阳能电池板，要是没有他，我们还破解不了艾拉姐姐的信号呢。”

“艾拉姐姐！”苏念念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赶紧把模型放到一边，从枕头旁边拿起一张画纸，小心翼翼地举到屏幕前，“妈妈你看！我画了艾拉姐姐！我把她画成绿色的，像小草一样，她的衣服是光粒做的，还会发光呢！”

苏鑫悦的目光落在那张画纸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画纸上的艾拉是一个淡绿色的人形轮廓，身体周围还画着许多小小的光点，像是悬浮的光粒，艾拉的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不用问，那是念念自己。画的背景里，还有一个巨大的淡蓝色球形，正是量子防护罩，防护罩外面，还画着几个小小的黑色影子，旁边用歪歪扭扭的拼音写着“坏外星人（掠夺者）”，被防护罩挡在了外面。

“念念画得真好。”苏鑫悦的声音有些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平板的边缘，溅开一小片小小的水渍。她想起今年7月，全球通信刚恢复的时候，她第一次和念念视频，当时念念的脸色还很苍白，手里攥着空了的药瓶，小声问“妈妈，药什么时候才来呀”，那种无助的眼神，她到现在想起来还会心疼。而现在，念念不仅脸色好了，还能画出这样充满希望的画，所有的努力，好像都有了意义。

“妈妈怎么哭了呀？”苏念念看到屏幕上妈妈的眼泪，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小手还在屏幕上轻轻摸了摸，像是想擦掉妈妈的眼泪，“是不是念念画得不好看？那我再画一张，画妈妈和方叔叔、林叔叔一起造防护罩，好不好？”

“不是的念念，”苏鑫悦赶紧擦了擦眼泪，笑着摇头，“妈妈是高兴的眼泪，念念画得特别好看，比妈妈见过的所有画都好看。艾拉姐姐要是看到了，肯定会很喜欢的，她说不定还会用脉冲声音跟你打招呼呢，就像方叔叔在南极录给我们听的那样。”

苏念念听到“脉冲声音”，眼睛更亮了。她赶紧把画纸放在一边，又拿起那个量子防护罩模型，用小手指着模型顶端的“光粒接收器”，小声说：“妈妈，艾拉姐姐会不会真的来地球呀？方叔叔说艾拉姐姐会派舰队来帮我们打坏外星人，是不是真的？”

苏鑫悦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她知道，10年后的星际危机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太遥远，可念念却因为这个模型、因为艾拉的故事，记住了“掠夺者”这个词。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是真的呀。艾拉姐姐说，她和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会互相帮忙的。就像念念在医院里，护士姐姐帮你拿药，小朋友帮你捡玩具一样，艾拉姐姐也会帮我们一起保护地球。”

“那妈妈要快点造好防护罩哦。”苏念念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她把模型抱在怀里，小脑袋轻轻靠在屏幕上，像是想靠近妈妈，“我昨天问医生阿姨，说我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医生阿姨说，等妈妈造好防护罩，我就能回家了，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去看方叔叔说的南极极光了，对不对？”

“对呀。”苏鑫悦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欣慰的泪。她想起上周收到的医院报告，上面写着“苏念念神经元早衰症症状稳定，特效药效果显著，预计半年后可回国进行后续治疗”，这是她这几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她想起当初决定加入方嘉安团队时的犹豫，信安部的警告还在耳边，念念的药只剩下最后一支，可如果不破解信号，不仅念念的药没着落，全球还有更多像念念一样的人会受苦。现在看来，那个决定是对的。

“妈妈，我给你看个好东西！”苏念念突然从床上爬了起来，屏幕跟着晃了晃，苏鑫悦能听到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还有护士姐姐温柔的提醒“念念，慢点跑，别摔了”。过了几秒，苏念念的脸又出现在屏幕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瓶子，里面装着几颗白色的药片，那是她每天要吃的特效药。

“妈妈你看，这是新到的药！”苏念念举着瓶子，声音里满是兴奋，“昨天药厂的叔叔送过来的，他说这是妈妈让陆叔叔帮忙催的，比以前的药效果更好，吃了这个，我就能快点好起来了。”

苏鑫悦的心里一暖。她想起上个月，陆承泽特意给她发卫星短信，说“诺华药厂已经优先安排念念的特效药，用最快的航空快递，保证每月按时送达”，当时她还在慕尼黑研发基地优化能量模型，看到短信的时候，差点在实验室里哭出来。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巧克力，那是张冬阳从南极寄来的，包装上印着小熊图案，和念念的徽章一样，她原本想等念念回国的时候给她，现在却突然想告诉念念这个小秘密。

“念念，妈妈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苏鑫悦笑着说，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巧克力，举到屏幕前，“张爷爷从南极给你寄了巧克力，是你最喜欢的牛奶味，妈妈已经放在冰箱里了，等你回国的时候，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哇！牛奶味的巧克力！”苏念念的眼睛瞬间亮成了小星星，她赶紧凑到屏幕前，小鼻子还轻轻吸了吸，像是能闻到巧克力的味道，“妈妈，我好久没吃牛奶巧克力了，上次吃还是去年妈妈来看我的时候，我们在医院的小花园里一起吃的，对不对？”

苏鑫悦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想起去年出国看念念的时候，特意带了一大盒牛奶巧克力，母女俩坐在医院的小花园里，念念一边吃一边说“妈妈的巧克力比医院的药还甜”，当时她还答应念念“下次来的时候，带更多的巧克力”，可后来因为全球通信中断，她不仅没能再去，连电话都打不通，只能靠卫星短信了解念念的情况。

“是呀，”苏鑫悦的声音有些沙哑，“妈妈这次一定说到做到，等你回国，我们不仅吃巧克力，还要去游乐园，去看你最喜欢的摩天轮，好不好？”

“好！”苏念念用力点头，小脑袋还轻轻晃了晃，羊角辫也跟着摆动，“妈妈，我还要和方叔叔、林叔叔一起去！我要让方叔叔给我讲他妈妈的故事，方叔叔说他妈妈以前也等过信号，后来真的等到了，对不对？”

苏鑫悦没想到念念会提起方嘉安的母亲。她想起方嘉安在南极的时候，跟她聊起母亲因为通信中断错过救援的事，当时方嘉安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却也带着坚定，说“要让所有人都不用再等信号”。她摸了摸屏幕，轻声说：“是呀，方叔叔的妈妈是个很勇敢的人，她等的信号，最后不仅自己等到了，还帮了很多人。就像我们现在造的防护罩，不仅能保护念念，还能保护所有像方叔叔妈妈一样的人，不让他们再因为通信中断受苦。”

苏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把模型重新抱在怀里，小手指着模型底部的“量子加密模块”，小声说：“妈妈，方叔叔说这个模块是用‘量子纠缠’做的，别人都破解不了，对不对？那坏外星人也破解不了吗？”

“对呀。”苏鑫悦耐心地解释，尽量用念念能听懂的语言，“量子纠缠就像妈妈和念念之间的约定，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别人都听不懂，坏外星人也一样。有了这个模块，防护罩就不会被坏外星人破坏，能一直保护我们。”

“那太好了！”苏念念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她突然凑到屏幕前，在镜头前轻轻亲了一下，“妈妈，我给你留了一块小饼干，是护士姐姐昨天给我的，我放在枕头底下了，等妈妈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吃。”

苏鑫悦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她看着屏幕上女儿纯真的笑脸，想起这半年来的所有经历，在丽晶市地下室被信安部追着跑，在南极的暴风雪里抢修设备，在30米高的高空平台上帮林清朗克服恐高，在全球协同抗干扰的时候和全世界的工程师一起熬夜……所有的辛苦，在看到念念笑脸的那一刻，都变成了值得。

“好，妈妈等着和念念一起吃饼干。”苏鑫悦笑着说，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3点40分了，慕尼黑研发基地的视频会议还有20分钟就要开始，她不得不结束通话了，“念念，妈妈要去开会了，是关于防护罩的，开完会妈妈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苏念念的小脸上立刻露出了不舍的表情，她紧紧抱着模型，小嘴巴微微撅着：“妈妈要走了吗？可是我还没给妈妈看我新画的‘防护罩保护地球’的画呢。”

“下次妈妈再看好不好？”苏鑫悦的心里也满是不舍，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妈妈保证，下次通话的时候，一定好好看念念的画，还要给念念讲我们新研发的‘能量增强模块’，好不好？”

苏念念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小手指着屏幕上的妈妈，认真地说：“妈妈要注意身体，别熬夜哦，护士姐姐说熬夜会掉头发的，妈妈要是掉头发，就不好看了。”

“好，妈妈不熬夜。”苏鑫悦笑着答应，眼泪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念念也要好好吃药，好好吃饭，早点好起来，妈妈等着接你回家。”

“嗯！”苏念念用力点头，然后对着屏幕挥了挥小手，“妈妈再见，我会想你的！”

“妈妈也想你，再见念念。”

挂了电话，屏幕上还停留着念念最后挥手的画面，苏鑫悦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慢慢把平板放在沙发上。她站起身，走到客厅的冰箱前，冰箱门上贴满了念念的画，有她画的小兔子，有医院的小花园，还有一张是去年画的“妈妈和信号塔”，画中的信号塔是彩色的，妈妈的手牵着念念的手，旁边写着“妈妈加油”。

苏鑫悦把这次念念画的“艾拉和防护罩”贴在冰箱最显眼的位置，正好在“妈妈和信号塔”的旁边。她看着两张画，心里充满了幸福和坚定。她想起当初加入方嘉安团队时的犹豫，想起破解信号时的困难，想起全球协同抗干扰时的感动，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念念能健康地回家，为了让更多像念念一样的孩子能有一个安全的未来。

“念念，妈妈一定会造出量子防护罩。”苏鑫悦轻声说，手指轻轻抚摸着冰箱上的画，“妈妈会给你一个安全的未来，也会给所有小朋友一个安全的地球。”

就在这时，苏鑫悦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慕尼黑研发基地的同事打来的，提醒她视频会议还有15分钟开始。她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眼泪，拿起沙发上的《量子防护罩研发日志》，快步走向书房。阳光透过落地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冰箱上那两张充满希望的画上，像是在为她加油，也像是在为人类的未来，加油。

书房里的电脑已经打开，屏幕上显示着量子防护罩的最新设计图，淡蓝色的球形结构在屏幕上缓缓旋转，上面的能量传导纹路像一条条发光的丝带。苏鑫悦坐在电脑前，手指轻轻放在键盘上，心里默念着对念念的承诺，然后点开了视频会议的链接。

会议开始的瞬间，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知道，接下来的研发之路还很长，10年的时间很紧张，但只要想到念念的笑脸，想到冰箱上的画，想到所有像念念一样期待着和平的人，她就有了无限的动力。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透过书房的窗户，落在苏鑫悦的脸上，也落在屏幕上那个淡蓝色的量子防护罩模型上，像是在预示着，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正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