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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链之下

共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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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冰原上的“生死飞行”

2047年7月22日,上午10点03分。南极大陆上空9000米处,军用运输机“雪鹰号”的机身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又猛地松开,机舱内固定在侧壁的金属工具箱“哐当”一声撞在舱壁上,里面的扳手、螺丝刀滚落出来,在地板上弹着跳着,最后卡在方嘉安的脚边。

方嘉安的手指在地图上顿了顿。那是张泛黄的南极科考站分布图,边缘被反复折叠得发毛,用红笔圈出的“极光站”位置旁,还标注着张冬阳昨晚用卫星短信发的小字:“近三天暴风雪频发,降落跑道需手动清理”。他抬起头,透过舷窗往外看,没有云,没有天,只有一望无际的白。冰原像被上帝铺了张无限延伸的白绸缎,从机翼下一直铺到地平线尽头,偶尔凸起的冰山是绸缎上绣的灰色岛屿,棱角被常年的狂风磨得圆润,却依旧透着凛冽的寒意。

“哗啦,”

前排座椅背后的杂志架突然掉了下来,几本《极地科考通讯》散落在过道上。邻座的林清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手瞬间攥紧了座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座椅的塑料外壳都被捏得微微变形。他的脸本来就白,现在更是像舱外的冰原一样,毫无血色,眼睛闭得死死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却还是能看到眼尾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别慌,是气流。”方嘉安弯腰捡起脚边的扳手,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他把扳手放回工具箱,又伸手将散落的杂志拢到一起,指尖碰到杂志封面时,能感觉到纸张上还残留着印刷油墨的温度,这是他出发前特意从集团资料室找的,里面有篇张冬阳写的《极光站通信设备维护指南》,本想让林清朗路上看看,缓解下紧张,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林清朗没应声,只是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他的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浅而短,像怕惊扰了什么。方嘉安能看到他的喉结在上下滚动,显然是在强压着恐惧。昨晚在机场VIP休息室时,林清朗还强装镇定地说“不就是坐飞机嘛,我闭着眼睛睡过去就好”,可真到了万米高空,尤其是遇到气流颠簸,他那点伪装瞬间就碎了。

方嘉安想起大学时的场景。那年他们跟着导师去内蒙古调试卫星信号塔,塔高15米,林清朗刚爬上第三节爬梯就腿软得往下滑,双手死死抱着塔身,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还是方嘉安爬上去把他背下来的。后来才知道,林清朗的恐高不是普通的害怕,他小时候跟着父母去游乐园,坐摩天轮时突然遇到机械故障,悬在半空半个多小时,从那以后,只要双脚离开地面超过两米,他就会控制不住地心慌。

“喝点水?”方嘉安从背包里掏出保温杯,里面是早上在机场接的热水,现在还带着余温。他拧开杯盖,递到林清朗面前,“张冬阳说南极的水含矿物质多,喝惯了城市自来水,到那边容易闹肚子,咱们先喝点温水养养肠胃。”

林清朗的眼睫颤了颤,却没睁眼。他摇了摇头,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被棉花堵住:“不……不喝,我怕……怕吐。”话刚说完,飞机又颤了一下,这次更剧烈,机舱顶部的应急灯突然闪了两下红光,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冷白光。林清朗的身体猛地往前倾,安全带勒得他胸口发疼,他忍不住“唔”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方嘉安赶紧放下保温杯,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碰到林清朗的袖子时,能感觉到布料下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没事的,”他轻轻拍了拍林清朗的手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这架‘雪鹰号’是极地专用运输机,去年我跟着集团的科考队来过一次,遇到过比这更厉害的气流,最后都平安落地了。”

“真……真的?”林清朗终于掀开一条眼缝,眼神里满是依赖,像个迷路的孩子。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往舷窗瞟了一眼,可刚看到窗外飞速掠过的冰原,就像被烫到一样立刻闭上眼,呼吸又急促起来,“我……我刚才好像看到机翼在晃,是不是要掉下去了?”

“怎么会掉下去?”方嘉安笑了笑,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你忘了这飞机的参数?机翼是钛合金材质,能抗12级狂风,就算遇到暴风雪,也能撑三个小时。再说,机长老周是陆局的老部下,飞过二十多次南极航线,上次极光站断粮,就是他顶着暴风雪把物资送过去的,人称‘雪鹰老司机’,靠谱得很。”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刚才那下颠簸时,他分明听到机舱尾部传来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某个部件松动了。他悄悄侧过头,看向驾驶舱的方向,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只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机长老周和副驾驶小陈的对话,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引擎的轰鸣声盖得模糊。

“……气流带还在加强,风速已经到9级了……”

“极光站那边回话,跑道积雪厚度超过半米,清理需要四十分钟……”

方嘉安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摸出军用加密对讲机,这是陆承泽昨天特意给的,说是“能穿透南极的电磁干扰,直接连极光站的内部频道”。他按下通话键,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过了两秒,张冬阳沉稳的声音才透过电流传出来,带着点风雪的杂音:“嘉安?你们到哪了?”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极光站上空,”方嘉安看了眼手腕上的旧机械表,表盘上的玻璃裂痕在灯光下闪了闪,“老周说现在遇到气流,飞行速度慢了点。对了,苏鑫悦研究员到了吗?她的数据模型没出什么问题吧?”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张冬阳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鑫悦到了,凌晨三点就到了,现在正在地下机房调试‘极光号’的接收器。不过你们得小心,我刚从气象站拿到最新数据,西边有股暴风雪正往你们这边移,现在风速已经到10级,预计半小时后就会追上你们。”

“10级?”方嘉安的心脏猛地一沉。他赶紧凑到舷窗旁,顺着张冬阳说的西边方向看去,果然,远处的冰原尽头,原本纯净的白色里渗进了一抹暗灰,像滴在白绸缎上的墨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那不是普通的云层,是暴风雪的前锋,裹挟着冰粒和雪沫,在冰原上卷起白色的漩涡,看起来像条正在逼近的巨蟒。

“我已经让科考站的人去清理跑道了,”张冬阳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点电流的“嘶嘶”声,“但雪下得太快,清理速度赶不上积雪速度。你们到的时候,跑道可能只能勉强用,老周的技术行不行?不行的话就先在附近盘旋,等雪小了再降。”

“老周飞过二十多次南极,应该没问题。”方嘉安嘴上应着,心里却泛起一丝不安。他想起昨天在机场见到老周时,老周的右手小指有点不自然地弯曲,后来副驾驶小陈偷偷跟他说,老周上周调试飞机时,被松动的零件砸到了手,现在还没完全好。

“对了,鑫悦让我跟你说,她把‘混沌数据筛选法’的最终模型导进‘极光号’了,”张冬阳突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点暖意,“她说等你们到了,只要把清朗的量子隧穿算法对接上,就能直接开始破解信号,不用再浪费时间预处理了。念念的药厂也联系上了,鑫悦刚才还跟孩子视频了,念念说要等‘会发光的外星人’出现,让你带她的画给外星人看。”

方嘉安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他能想象到苏鑫悦在机房里的样子,肯定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发挽成发髻,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手机里念念的照片。那孩子他见过照片,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总举着画笔画的“妈妈和信号塔”,画里的信号塔是彩色的,顶端还画着个小小的外星人轮廓。

“替我谢谢她,”方嘉安说,“等我们破解了信号,一定让艾拉(光粒文明意识体)看看念念的画。”

挂了对讲机,方嘉安回头看向林清朗。他还保持着闭眼攥扶手的姿势,只是肩膀稍微放松了些,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点。方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更柔:“清朗,别闭眼睛了,看看外面的冰山,真的很漂亮,比咱们在纪录片里看的还壮观。”

林清朗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一条缝。他先是飞快地瞟了眼方嘉安,像是在确认安全,然后才慢慢转向舷窗。可刚看到窗外那片望不到边的白,还有远处正在逼近的暗灰色暴风雪,他的脸色瞬间又白了,眼睛猛地闭上,身体甚至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点哭腔:“别……别骗我了,这哪里漂亮了?全是白的,看得我头晕……而且那是什么?是不是暴风雪?我听张冬阳说暴风雪会把飞机吹翻,是不是真的?”

“不会吹翻的,”方嘉安赶紧按住他的肩膀,怕他因为紧张乱动撞到什么,“老周的技术很好,‘雪鹰号’的抗风等级是12级,现在才10级,完全能扛住。你忘了我们要去干嘛?要去破解外星信号,要证明你的量子隧穿算法,你不是一直想让那些说你‘理论无用’的人闭嘴吗?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难道要因为这点颠簸放弃?”

提到“量子隧穿算法”,林清朗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扶手,又很快攥紧,这次的力度里多了点坚定。方嘉安知道,这是他的软肋,大学时,林清朗的导师因为学术造假被曝光,他作为助手也被牵连,连带着他的算法都成了同行的笑柄。有次学术会议上,马丰源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量子隧穿就是浪费资源的噱头”,林清朗当场就红了眼,却一句话没说,只是后来在实验室里熬了三个通宵,把算法优化了三个版本。

“我……我没放弃,”林清朗的眼睛慢慢睁开,这次没再闭紧,只是眼神还带着点慌乱,“我就是……就是有点怕。上次在学校爬信号塔,我爬到一半就腿软了,你还笑我是‘胆小鬼’……这次比信号塔高多了,还这么颠,我总觉得飞机要掉下去。”

“那次是我不对,”方嘉安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到林清朗面前,“给你看个东西,这是你去年优化的量子隧穿算法手稿,我从实验室里复印的,你当时还在上面写了‘一定要用它破解外星信号’。”

林清朗接过手稿,指尖碰到泛黄的纸页时,眼神瞬间软了下来。那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有力,有几处还画着小小的笑脸,是他去年熬到凌晨三点时随手画的。他想起当时方嘉安路过实验室,还调侃他“画这么丑的笑脸,是想让外星人笑场吗”,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期待,竟然真的要实现了。

“师兄,”林清朗的声音低了些,却没那么发抖了,“我们真的能破解信号吗?光粒文明的加密方式那么复杂,我的算法……真的能行吗?”

“肯定行,”方嘉安的语气无比坚定,“你忘了我们在地下室的测试?你的算法已经能破解30%的乱码了,再加上苏姐的模型和‘极光号’的功率,最多三天就能出完整结果。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知道你的算法不是理论,是能救命的技术,那些以前质疑你的人,都会为你鼓掌。”

林清朗看着手稿上的“量子隧穿算法V3.0”,又看了眼方嘉安坚定的眼神,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扶手。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汲取力量,过了几秒,他突然抬头看向舷窗,这次没再闭眼,只是眼神还有点发直:“那……那我再看一眼冰山,就一眼。”

方嘉安笑着点头。他看着林清朗慢慢凑到舷窗旁,眼睛睁得圆圆的,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窗外的冰山正好从机翼下掠过,巨大的灰色山体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壳,阳光透过稀薄的大气照在冰壳上,折射出淡淡的蓝光,像给冰山镀了层宝石。

“哇……”林清朗发出一声小声的惊叹,“原来冰山是蓝色的,我以前以为全是灰色的。”

“那是冰的散射效应,”方嘉安解释道,“南极的冰纯度高,能散射太阳光里的蓝色光,所以看起来是蓝的。等我们到了极光站,晚上还能看到极光,绿色的光带在天上飘,比冰山还漂亮。”

林清朗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忘了恐高的事:“真的吗?那我们一定要看!我还没见过极光呢,以前在学校看纪录片,总觉得是特效,没想到真的能看到。”

“肯定能看到,”方嘉安刚说完,飞机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这次比之前更狠,像是被巨手狠狠砸了一下。机舱内的应急灯瞬间变成了红色,“嘀嘀嘀”的警报声刺耳地响起来,广播里传来老周急促的声音:“全体人员注意!全体人员注意!飞机遭遇强气流,高度骤降500米,请立刻系好安全带,双手抓稳固定物!”

林清朗的身体猛地往前冲,安全带勒得他胸口发疼,他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抓住了方嘉安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方嘉安的皮肉里。方嘉安的手也瞬间攥紧了旁边的金属扶手,身体因为惯性往侧面倾斜,地图从膝盖上滑下去,被气流卷着贴在舱壁上。

“怎么回事?!”林清朗的声音彻底慌了,眼睛里满是恐惧,“是不是要掉下去了?我就知道会这样!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我的算法还没优化完,我还没让导师看到……”

“别慌!不是掉下去!”方嘉安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让他保持稳定,“是高度骤降,老周会拉起来的!你看仪表盘,高度还在8000米以上,很安全!”

林清朗顺着方嘉安指的方向看去,机舱前方的简易仪表盘上,绿色的高度数字正在快速跳动,从8500米降到8000米,又降到7800米,最后慢慢稳定在7500米。红色的警报灯还在闪,但广播里老周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比刚才平稳了些:“各位放心,已经冲出强气流区,高度正在回升。刚才遇到的是暴风雪前锋的涡流,接下来可能还会有颠簸,请大家保持警惕。”

林清朗的身体还在发抖,却慢慢松开了方嘉安的胳膊。他看着仪表盘上回升的高度数字,又看了眼方嘉安额头的汗,声音带着点愧疚:“师兄,对不起,我刚才……我刚才吓到你了。”

“没事,”方嘉安擦了擦额头的汗,其实他刚才也有点慌,高度骤降的瞬间,他甚至想起了母亲去世那天的场景,电话里“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和现在的警报声重叠在一起,让他心脏发紧。他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的照片,照片上母亲举着卫星天线笑得灿烂,他轻轻摸了摸照片,心里默念:“妈,保佑我们平安降落,保佑我们能破解信号。”

林清朗看到了那张照片,小声问:“这是阿姨?”

方嘉安点头,把照片递给林清朗:“嗯,三年前拍的,当时我刚帮家里装了卫星天线,妈非要拍照留念,说‘以后就算你不在家,我也能通过卫星看到你’。”

林清朗接过照片,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母亲的笑脸。他想起方嘉安跟他说过的,阿姨因为通信中断错过救援的事,心里突然有点发酸。他把照片还给方嘉安,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师兄,我不害怕了。就算再颠簸,我也会坚持到极光站,为了我的算法,也为了不让阿姨的悲剧重演。”

方嘉安接过照片,小心地放回口袋里。他拍了拍林清朗的肩膀,没说话,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就在这时,驾驶舱的门突然被推开,副驾驶小陈探出头来,脸色有点发白:“方工程师,林研究员,老周让我跟你们说,暴风雪比预想的来得快,我们可能要提前降落,极光站那边传来消息,跑道清理得差不多了,但只能用20分钟,20分钟后暴风雪就会覆盖跑道。”

“20分钟?”方嘉安心里一紧,“我们现在离极光站还有多久?”

“大概15分钟,”小陈说,“老周打算抄近路,从‘死亡冰原’上空走,那边气流更复杂,但能节省5分钟。不过……那边有几处冰裂缝,虽然我们在9000米高空,不会有危险,但气流可能会更颠簸。”

“死亡冰原”,方嘉安在地图上见过这个名字。那是片被遗弃的科考区域,十年前有支英国科考队在那里失踪,后来才发现是冰裂缝吞噬了营地,从此就成了南极上空的“禁飞区”。他看了眼林清朗,林清朗的脸色又白了些,但还是咬了咬牙:“走!抄近路!只要能到极光站,再颠簸我也能扛住!”

小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清朗会这么说。他点了点头:“好,我跟老周说。你们抓紧点,等会儿可能会有更剧烈的颠簸。”

小陈走后,方嘉安重新捡起地图,找到“死亡冰原”的位置。用红笔圈出的区域里,还标注着一行小字:“冰裂缝密集,气流紊乱”。他刚想把地图折起来,就听到机舱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不是引擎的轰鸣声,而是“滋滋”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刮擦机身。

“怎么回事?”林清朗也听到了,紧张地抓住了方嘉安的胳膊。

方嘉安赶紧凑到舷窗旁。透过玻璃,他看到机翼前缘结了层薄薄的冰!那冰不是透明的,是乳白色的,像在机翼上裹了层保鲜膜,随着飞机的飞行,冰层还在慢慢变厚。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积冰!南极上空的低温加上气流,很容易在机翼上形成积冰,积冰太厚会影响飞机的升力,严重的话会导致失速!

“小陈!小陈!”方嘉安对着驾驶舱的方向大喊。

小陈很快又跑了出来,看到方嘉安指着机翼,脸色瞬间变了:“怎么会这么快积冰?我们出发前刚检查过除冰系统!”他赶紧掏出对讲机,对着里面大喊:“老周!机翼积冰了!除冰系统没启动吗?”

对讲机里传来老周急促的声音:“除冰系统故障了!刚才气流颠簸时,线路松了!我现在手动启动,但需要时间!你们让后面的人抓紧,千万别乱动!”

小陈的脸色更白了,他对方嘉安说:“方工程师,你们……你们一定要抓紧!老周说手动启动除冰系统需要5分钟,这5分钟里,机翼的积冰可能会更厚,飞机的升力会下降,颠簸也会更剧烈。”

方嘉安点了点头,转身按住林清朗的肩膀:“清朗,听我说,接下来5分钟会很颠,但你一定要稳住,别闭眼,看着我,或者看着仪表盘,别想别的,就想你的量子算法,想我们到了极光站就能破解信号。”

林清朗的嘴唇在发抖,却还是用力点头:“我……我知道了,师兄,我看着你,我不想别的。”

话音刚落,飞机突然又剧烈颠簸起来!这次像是在过山车的俯冲段,机身猛地往下一沉,机舱内的物品全被抛了起来,方嘉安的保温杯“哗啦”一声倒在地上,温水洒了一地;林清朗的背包从行李架上掉下来,里面的笔记本、笔散落出来;连固定在舱壁上的氧气瓶都晃动了一下,发出“嗡”的低频噪音。

林清朗发出一声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方嘉安赶紧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回座位上。“抓紧!别松手!”方嘉安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手心全是汗,却还是死死抓住林清朗的胳膊,怕他被甩出去。

“我……我好怕……”林清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师兄,我还没证明我的算法,我还没跟导师说我成功了,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们不会死!”方嘉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周在启动除冰系统,马上就好!你看,仪表盘的高度还在7000米,很安全!我们还有10分钟就到极光站,很快就能落地!”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林清朗的算法手稿,塞进他手里:“你看你的手稿,你写的‘量子隧穿算法V3.0’,你还在上面画了笑脸!你忘了你说过,要让这个算法成为人类和外星文明对话的钥匙吗?我们马上就要做到了,不能在这里放弃!”

林清朗攥紧了手稿,纸页的边缘硌得他手心发疼。他看着手稿上自己画的笑脸,又看了眼方嘉安坚定的眼神,眼泪慢慢止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对……我不能放弃!我的算法还没成功,我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机舱外的摩擦声突然消失了。方嘉安赶紧看向舷窗,机翼上的积冰正在慢慢融化,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对讲机里传来老周兴奋的声音:“除冰系统启动成功!积冰正在融化!还有5分钟就到极光站上空,准备降落!”

方嘉安和林清朗同时松了口气,两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却忍不住相视一笑。林清朗的眼睛还是红的,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太好了……终于好了……”

“是啊,快到了,”方嘉安说,他看向舷窗,远处的冰原上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那是极光站的红色屋顶!像在白色冰原上撒了颗红色的宝石,虽然还很小,却足以让人看到希望。

飞机的高度慢慢下降,颠簸也越来越轻。林清朗终于敢放开扶手,凑到舷窗旁,看着远处的极光站,眼神里满是期待:“那就是极光站?比我想象的小多了。”

“别看它小,里面的设备都是最先进的,”方嘉安说,“‘极光号’量子接收器就在地下机房,苏姐已经调试好了,就等我们过去。”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老周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兴奋:“各位,我们即将降落!请系好安全带,做好着陆准备!极光站的跑道已经清理完毕,张站长带着人在跑道旁等我们!”

飞机的机身慢慢倾斜,开始低空盘旋。方嘉安能清楚地看到跑道旁的人影,那是张冬阳和科考站的工作人员,他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举着红色的信号旗,在白色的冰原上格外显眼。跑道上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露出黑色的柏油路面,像条黑色的带子,从飞机下方一直延伸到极光站门口。

“轰隆,”

机身轻轻震颤了一下,轮胎接触地面的瞬间,方嘉安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落了地。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慢慢停下,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减弱,最后彻底消失。机舱内一片寂静,只有应急灯还在闪着微弱的红光。

“我们……我们落地了?”林清朗不敢相信地问,伸手摸了摸舷窗,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落地了,”方嘉安笑着说,解开安全带,“我们到极光站了。”

机舱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风涌了进来。带着冰粒和雪沫,吹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却让人心头一爽,终于从“生死飞行”中平安落地了。张冬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兴奋:“嘉安!清朗!你们可算到了!鑫悦在机房等着你们呢!”

方嘉安和林清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待。林清朗攥紧了手里的算法手稿,深吸一口气,跟着方嘉安走出机舱,外面的冰原很冷,风很大,却有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远处的极光站红色屋顶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在迎接他们的到来。

“走吧,”方嘉安说,“去见苏姐,去破解信号,去开启人类和外星文明的对话。”

林清朗点头,跟上方嘉安的脚步。他抬头看向天空,虽然还是一片白,却不再觉得恐惧,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他不再是一个人,有师兄,有苏姐,有张站长,还有无数期待着通信恢复的人,和他一起走。

冰原上的风还在吹,却吹不散他们眼中的坚定。一场关乎人类命运的破解,即将在这座小小的极光站里,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