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验毒
回义庄的路上,楚晏跟乔泠汐解释,那扎午是圣上安插在乌兰皇族身边的探子,贸然审问容易暴露他的身份。
可乔泠汐仍是气恼,目前的线索明明都指向扎午,仅凭他身份特殊,他们就得改变调查方向?
探案不看证据线索,难不成东华的罪犯都得在头上写上我是凶手,才能定罪?
她气极反笑,一转头对上楚晏的眼睛,满腔的怒气瞬间哑了火,她明白自己要是较真纠缠就是在为难楚晏。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算了,就算如此我也能查明真凶。”
“反正查莫的遗骸在我们这里。”
“死人是不会说谎的。”
义庄这边,乐欢已经将头骨拼合完成,除了几片现场没找到的碎骨外,头骨的整体状态清晰可辨。
乔泠汐捧起头骨,指着其上的一处说:
“这里有极其细微的裂缝,不会是骨质病变或溶损,这一定是中毒。”
乐欢凑过去看了看,又将视线移到一旁的尸案,语带惋惜道:
“可惜尸体已经没有皮肉组织了,不然我们还能从肝脏中检验出毒物。”
她正说着,便看见严铭走了进来,他在死者衣物上发现了不明物质,需要来义庄检验,正巧听到乐欢的话他便问道:
“肝脏还能检出毒物?”
乔泠汐解释道:“肝脏就像过滤网,体内若有毒物,便会在肝脏留下痕迹。”
说完她不禁叹气:“可现在别说没有肝脏,哪怕有也早被烤熟了…”
说到这儿乔泠汐话音一顿,脑中灵光一闪:
“可我们还有虫子,那些吃掉了肉和残余器官的食肉甲虫。”
检尸房隔壁。
乐欢犹犹豫豫的打开装着食肉甲虫的大罐子,一脸不舍,
“师父,能不杀死它们吗?我才刚和它们处出感情,我还给它们起了名字呢…”
乔泠汐白了她一眼,毫不客气的抓了一把黑色虫子放到钵里碾碎。
顺带着说了一句:“在南夷,人们都把这甲虫用油炒着吃…”
她说完,见周遭人均面露异色,这才清了清嗓子,正色离开。
不多时,乔泠汐拿着检验虫子的记录走到众人面前说:
“查莫确实中毒了,是一种叫洱英的毒,这种毒能够在体内残留多年,会引发心疾和面部骨骼退化。”
乐欢于是拿起拼好的头骨说:“怪不得头骨碎片会有那么严重的缺损。”
乔泠汐点头,接着说:“我方才根据此毒的特性大致推算了中毒时间,约在四个月前。”
“也就是说查莫中毒于年节前半月。”
她说着看向楚晏,“殿下,我想我们还是有必要审问一下扎午。”
…
当日晚,月黑风高。
扎午刚酒饱饭足的走出友人府门,便被人套了麻袋。
一阵颠簸后他被重重摔在了地上,顿时酒劲散了大半。
“你们是何人?”他隔着麻袋闷闷的问,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惊得他忙蜷在地上吃力地转身。
“我们是谁不重要。”他头顶上的声音雌雄莫辨,
“今年年节前的半月你在哪?都做过什么?”那声音问。
扎午闻言麻袋下的脸瞬时变得煞白:“你们是乌兰人?”
还不等声音再开口,他便砰砰在原地磕起了头,
“我是被逼无奈才为东华皇帝卖命的。”
“年节前我都在京郊大营接受暗探的训练,我只需骗取大皇子妃塔亚欢心,以监视他们一家人,我不曾叛国…”
扎午喋喋不休的求饶,却不知他面前的两人再没有细听。
房间昏黄的烛光下映照出乔泠汐和楚晏神色不明的脸。
乔泠汐看向楚晏,见后者点头,明白京郊大营这事可以查证,两人便径直离开,只留下房间里的扎午对着虚空求告。
马车上。
“就这种软骨头的探子,还值得太子出面维护?”乔泠汐面带不屑的说。
楚晏从马车的夹层取出一条披风递给乔泠汐说:“夜风寒凉,先披上吧。”
见乔泠汐接过披风,他接着说:
“也不怪他口风不严,是因为乌兰逼供的手法极为残忍,只要我们引导他认为我们是乌兰人,恐惧便会击垮他。”
乔泠汐表示原来如此,又想到此次无功而返,无奈的叹了口气:
“若扎午的说法为真,那么他年前就绝对接触不到久居城内的查莫,下毒的不是他,线索又断了。”
见乔泠汐沮丧,楚晏正要出言安慰。
车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殿下!肃王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车中两人对视,他们都听出了来者声音。
是严铭。
待马车停下,严铭便像个炮仗一样朝车厢冲了过来,下马后还没站稳就气喘吁吁的说:
“臣在死者衣物上发现了生漆,经臣调查,乌兰人会将干透的生漆加入炸药外围,以增加杀伤力。”
严铭说着气息不匀的顿了顿,乔泠汐便插了一句:
“那死者衣物在爆炸后沾染生漆不是很正常吗?”
严铭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忙接着说:
“确实,但死者衣物上的生漆却极为特殊。”
“那生漆中含有花椒粉末,是我东华皇室为去除房内阴寒而用的贡漆,名为椒漆。”
贡漆?那就是不能被常人接触到了,乔泠汐心想。
严铭又说:“可乌兰皇室入我东华寻求庇护时,圣上见两位皇子被叛匪施以了酷刑,为表仁善,曾在二人居所的卧房赐涂此漆。”
听到这儿,乔泠汐心中一震,道:
“也就是说,凶手将墙上抹涂的干硬椒漆挖下,加入了炸药中。”
“而就此案来说,炸药的制作地点,很可能是查莫或查提的卧房!”
楚晏补充道:“京兆府着重搜检了查莫的居所,并未发现异常,但对不在一处的二皇子查提府邸,他们好像并没有搜查。
众人相视,面色皆变得凝重。
“去乌兰二皇子查提的府邸!”
楚晏一声吩咐后,马车便载着众人,在愈加浓郁的夜色中疾驶而去。
待一行人到了查提的府邸后。
火把灯烛一点,满府竟是早已人去楼空。
几人忙找到查提的卧房,只见这卧房内有三间,陈设杂乱难以下脚。
众人警惕起来,高举的灯烛在暗黑的房间中明明灭灭,使气氛异常紧张。
楚晏先行进入卧房的第一间,乔泠汐紧随其后。
灯影中,乔泠汐看见一个方桌被突兀的推到墙边,其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鼓鼓囊囊。
她走上前俯下身细细探查,不多久她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
“这些是制作洱英之毒的草药,还有器械,目前来看有人在此制作了大量毒物。”
严铭闻言也跟了进来,他看向乔泠汐手边的瓶瓶罐罐,突的上前一步拿起夹杂在其中的一个微小零件。
声音不稳道:“这是制作乌兰机关式炸药的零件,就是炸死查莫的那种。”
众人闻言皆惊,差役忙上前将这些物证打包装箱,乔泠汐几人则继续进行搜检。
眼见着第一间房探查完毕,几人走入第二间,迎面便扑来一股纸页的陈腐气味。
他们抬头看去,只见这间房摆满了信件书册,乔泠汐抽出几本明显多次翻阅的书册,楚晏则着手搜寻房内的隐秘信件。
几番探查下,窗外隐约泛起星点光亮。
“查提投靠了乌兰叛匪!”乔泠汐的一声惊呼打破了满屋簌簌的纸页翻动声。
乔泠汐从一本软皮书册中展开几封发黄的信件给众人看。
在那些信中,叛匪曾多次拉拢查提,随着时间来看,查提先前还是严辞拒绝到后来便逐渐松动,直至放弃抵抗。
叛匪承诺查提只要重伤东华,就拥戴他登帝位。
乔泠汐简直无语,“这查提真是个蠢的,他还真相信叛匪会履约?”
楚晏接过信件细细查看,转头说:“赌错了地方,他便注定满盘皆输。”
二人没在这些信上耽误太久,便继续查看第二间房的其他文书资料,严铭则先去了最里面的第三间。
突然乔泠汐二人听到严铭的惊呼,赶忙闻声而去,入眼便是满地的土石和一大块被刮掉椒漆墙面。
严铭在这片狼藉中绷紧了面皮说:“这些是硝石和硫磺,查提在这间房中做了一个伤害范围极大的引爆式炸药。”
乔泠汐顺着他的视线并没看见所谓的炸药,待她疑惑的目光看向严铭时。
他说:“看样子他已经带着炸药出门了。”
他话音一落,众人均如被兜头淋了一盆冰水般通体发冷。
窗外的天在此时炸出一抹冷白,那刺目的光亮一点点照亮这间房中的可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