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牛小郎炮打天庭
王母警惕地迅速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门外空无一人。
既有鸿蒙御界阵，三千年来，已经不可能有任何敌人闯入天界了。或许自己看走眼了。然而，先知的话仍然沉甸甸的压在王母心中。她退回来，重新关上门，脸色凝重。
织公主问道：“什么事，母后？”
王母缓缓摇头道：“没什么。”她抚摸织公主颈上的兵符项链，豪气顿起，说道：“这枚玉符，从今天起就交还给你。既然天机已泄，也没有必要再躲藏。明日的订亲大典照常进行。宝瓶国是仙界二十八盟中兵力最强的国家，以后我们两国联姻，必然如虎添翼。现今你父王已经不在，仙界二十八盟自然以我为首。仙界已经几千年没打过仗了，真要打，哼，照样不会输了去！”
就在西王母和织公主商议的同时，宝瓶国浩荡的队伍正向天琴国进发。宝瓶国王子披挂整齐，俊秀不凡，骑马走在最前面。天琴国雄伟的城墙就在前方。
宝瓶国王子突然勒住马。
侍从不知何事，急忙下令：“停马！统统停马！”
只见王子眼望城楼，过得片刻，热泪盈眶。
侍从急忙问：“王子，可是贵体有恙吗？”
王子摇头，抑扬顿挫的说道：“多么雄伟的景象！我太激动了！忍不住诗兴大发！”
侍从赶紧命令：“笔墨！”
几名兵士忙不迭跑前跑后，捧过笔墨纸砚。
王子手持毛笔发了一会儿呆，忽而果断说道：“写不出，走吧！”将笔掷还侍从。
侍从吁了口气，再次下令，一队人马再次浩浩荡荡的行进。
一群人马走进城门。城门两边矗立着两座高大威严的仙将雕像。入了城门，即有上百只仙鹤飞来飞去迎客。等待他们的，将是天琴国盛大的典礼。
……
人间的牛家谷，也在进行另一场典礼。
广场上，一排排祭桌摆着贡品，插着香。祭台前黑压压跪着一片人，都是牛家谷的百姓，族长为首。
这是牛家谷每年的祭天典礼，主持典礼的依然是牛先生。
牛先生烧了几张符咒，口里念念有词：“各位神仙，各路罗汉，请显了神通，收了我牛家谷的大旱吧！为全谷的苍生普降甘霖吧！”
后排的人群里，桃子跪在母亲身边。因为长久的祭拜，小姑娘早已经双腿酸麻。她低声对母亲说道：“小郎哥哥说，这些神仙只知道高高在上，没有为我们做过任何事。求雨还要靠我们自己！”
桃子声音虽然小，却直抵牛先生耳中。牛先生动作停顿，慢慢转过身，恨恨说道：“你们明不明白，我们谷里就是有人对神仙不敬，才年年大旱！如果谁再出言不逊，招摇撞骗，一定会遭天打雷劈的！”
牛先生话音未落，突然晴空一个闪电，正中当头。众人吓了一跳。只见烟雾消散，牛先生已经全身焦黑，兀自保持着刚才教训人的姿势。
又是两个闪电打了下来，牛先生急忙左右跳开，十分狼狈。
桃子忍不住格格笑了。
众人都很迷惑，这皓日当空，哪里会有闪电。牛先生脑子转得快，突然想到什么，手都抖起来，慢慢抬头，仰天大喊：“牛——小——郎！”
牛先生气的这下典礼也不主持了，衣角一撩，就发足向外奔去。亏得他平时颤颤巍巍，此刻奔得飞快。
广场西头的田野里，架着一台机器，有点像火炮，一头有辘轳，一头是炮筒。
牛小郎正站在一片枯黄的田野间，用力摇着辘轳，几个齿轮咬合摩擦，出现噼啪的火花，火花顺着炮筒传导，像一枚炮弹一样发射向云端，形成闪电。
不消说，刚才的闪电就是这么来的。
牛先生率领百姓，站在牛小郎面前。他一手叉腰，大喊：“牛——小——郎——！”
牛小郎从机器上跳下，转头看见一身焦黑的牛先生，自是吃了一惊。他哪里想到自己就是始作俑者，天真的问道：“牛先生，你怎么了？你撞翻了墨汁么？”
牛先生愤怒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牛小郎道：“求雨！”
牛先生更加愤怒，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我，我求雨！你你你，你凭什么求雨？”
牛小郎指着面前的机器，说道：“牛先生您听我讲，这是我发明的轰天雷！云就是雨滴变成的，我用这门轰天雷想办法把云打下来，不就下雨了吗？”
百姓们闻所未闻，都吃了一惊，议论纷纷。
只有桃子拍手笑道：“好啊好啊！”
牛先生已经气的脸也白了。
牛小郎依然自顾自说道：“我这轰天雷动力还不够，我只要再做一个更大的辘轳……”
牛先生跨前一步，简直贴着牛小郎的鼻子了。他指着牛小郎，暴跳着说道：“你这个异想天开的小子！赶紧把你这稀奇古怪的东西收起来，否则我就去，就去告官！告你，私藏火器！”他已经语无伦次了。
牛小郎被逼退一步，委屈说道：“对不起牛先生，我只是……”
“你，只，是，在，捣，乱！”牛先生怒道，他指着自己被劈得竖起来的头发，“看看你干的好事！谁知道你下一个会劈到谁？”
百姓们也纷纷指责。
一大叔愤怒说道：“别再妨碍牛先生求雨！”
一大嫂也劝道：“是啊小郎，太危险了！”
牛小郎被指责声淹没。他无助的看着大家，不知如何是好。
族长走上前。
牛小郎轻声说道：“族长，我只是想帮助大家……”
族长语调温，但依然是责怪的口气：“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小郎，大家都很疼你，我们不希望你像你爹那样的……那样的结果。”
牛小郎愣住。
百姓们陆续离开。牛小郎看着百姓们远去的背影。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牛小郎孤单地坐在田埂上。族长的话让他想起娘亲临终时的场景。
当时他十岁，娘亲已经病入膏肓，还挣扎着走到后院，手里拿着一把斧子，用力向院子里那台机器劈过去。那是牛小郎阿爹造的轰天雷，结构比现今牛小郎这台简陋些，但已经初具雏形。牛小郎出生那天，娘亲就是用这门轰天雷攻击神秘的黑衣人。然而她毕竟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十岁的牛小郎急忙扶起娘亲。
娘亲指着旁边的斧子，说道：“去，去砸了你爹这门轰天雷！他总说这个发明能帮助全牛家谷的人，用尽钱财，耗尽心血，直到最后自己病死，都没有钱医治！”
牛小郎哭着拿起斧子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身扑到娘亲身边，哭道：“娘，不要！轰天雷好厉害，总有一天所有的人都会知道的，你相信爹，你相信我，好不好？”
娘亲含泪无奈地摇头，伸手抚摸牛小郎的脸，说了一句和族长一模一样的话：“孩子，我不希望你像你爹那样的……那样的结果！”
……
回忆娘亲当时的表情，牛小郎不由黯然。他自幼搞了无数的所谓发明，却并不像自己期待的那样，对任何人有任何帮助。难道自己果然应该像长辈们所说，收起这番不安分的性子，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像所有人一样认命，服从天意？
他从地上慢慢拿起一把斧子，内心作了无数挣扎，终于举起来，向轰天雷砸下去。
身后突然响起桃子的声音：“小郎哥哥！你在干什么？”
牛小郎赶紧掩饰：“没事，我……我想给自己理发。”他举起粗笨的斧子，装模作样理头发。
哪怕要砸，也不能在桃子面前。不能让这个无条件信任自己、崇拜自己的孩童失望。
桃子给他递过来一根粗木棒，道：“这是我娘的擀面杖，你看能做个更大的辘轳吗？”
牛小郎看了她一会儿，心里一热。适才各种艰难的挣扎，都败在这根擀面杖下。他微笑着抚摸着桃子的头，高声说道：“能！”
在桃子看不见的时候，牛小郎悄悄扔掉了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