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叙事抹杀(1)
孤立与打压,这些看似严厉的手段,实际上仅仅是风暴来临之前的序曲,是更大动荡的前奏。艾伦非常清楚,阿拉尼斯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强大联盟,他们的野心和欲望绝不会仅仅止步于此。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彻底地清除掉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统治地位的存在,尤其是像他这样不断挑战并撼动其精心构建的叙事体系基石的“变量”。
在他们眼中,艾伦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破坏他们费尽心机营造的秩序,所以必须将他从这个如同棋盘般的权力游戏中永久地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然而,尽管艾伦已经做好了迎接持续攻击的心理准备,他绞尽脑汁设想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恶劣情况,却万万没有预料到,对方竟然会采取如此极端、如此违背文明基本准则的禁忌手段。这种手段不仅仅是对个体的攻击,更是对整个文明根基的亵渎,是对道德底线的肆意践踏。
那场致命的攻击,在一个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毫无波澜的深夜悄然而至。它来得如此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可言,没有伴随着能量的巨大波动,甚至都没有对他肉体进行直接的伤害。
但正是这种无形无声的攻击方式,才显得更加可怕。因为它直指存在的本质,仿佛要将一个人从精神层面到存在意义都完全摧毁,让受害者陷入一种无法言说、难以抵抗的绝望境地。
艾伦此刻正安静地待在书房里,努力尝试着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在所有资源都被冻结的情况下,他只能依靠自己强大的精神力,以及手头有限的几份珍贵手稿,去推演一种全新的概念防御模型。
这种模型是基于“契约弹性”这一复杂而深奥的理念构建的,这无疑是一场充满挑战的思维冒险。就在他全神贯注地沉浸在推演工作中的时候,忽然间,他的身体感受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眩晕。
这种眩晕感非常微妙,就像是脚下的坚固地面在一瞬间诡异地变成了流沙,那种不稳定的感觉让他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异样的警觉。
还没等他完全从这阵眩晕中回过神来,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感觉便紧接着笼罩了他。这是一种仿佛源自世界本身的“剥离感”,它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艾伦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这种感觉难以用简单的语言来形容,就好像他正在被这个世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推开,与周围的一切逐渐分离。
艾伦猛地抬起头,目光迅速扫向书桌。他的视线很快定格在那枚莉娜留下的计算符笔上。这枚符笔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可现在,他惊讶地发现,符笔的表面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翳。
这层灰翳虽然很淡,但却真实地存在着,而且让他和符笔之间那种原本微妙而又紧密的精神联系,正在变得越来越稀薄。这种变化让艾伦的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疑惑。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索伦导师留下的那些厚重手稿。这些手稿承载着导师无数的心血和智慧,是他在这个领域探索的重要指引。
当他的指尖接触到手稿时,传来的触感依旧真实,没有丝毫虚假。然而,手稿上那些熟悉的、蕴含着导师思想痕迹的概念余韵,却仿佛在悄然之间开始消散。每一个概念、每一段文字背后所隐藏的导师的思想光辉,正在慢慢地黯淡下去。
艾伦突然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手稿本身或者符笔发生了实质性的改变。真正的情况是,他……正在失去与它们、与这个世界的“连接”!这种连接曾经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进行学术研究和探索的重要根基,而现在,这个根基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崩塌,这让艾伦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和焦虑之中。
艾伦迅速集中起全部的注意力,将心神沉入自己的内在世界,开始仔细地内视自身的情况。然而,这一看之下,他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惊恐涌上心头。他发现自己那由无数珍贵的经历、深刻的记忆、复杂的情感以及多年研究积累下来的感悟所共同构筑而成的独特“存在概念场”,此刻竟然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状态之中。
这个原本坚实而鲜明的存在概念场,现在就如同暴露在炎炎烈日之下的冰雪一般,正在遭受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侵蚀。它以一种看似缓慢,但实际上却完全无法阻挡的速度,逐渐变得稀薄起来,仿佛所有的实质内容都在一点点地流失,最终变得透明得几乎要消失不见。
这绝不是针对他的肉体发起的攻击,也不是对他的精神力量进行的打击,而是更为可怕和诡异的一种攻击方式。
这种攻击直接指向了他在这个世界中所留下的“历史”痕迹,以及存在于“集体记忆”中的那些关于他的印记。有人正在动用一种极为恐怖和强大的概念权柄,发动了一种名为“叙事抹杀”的神秘力量!这是一种能够从根本上否定一个人存在的可怕手段,一旦成功,就意味着艾伦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都将被彻底抹去,就好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面对如此危急的情况,艾伦再也顾不得许多,他猛地一下冲出了自己一直待着的书房,朝着白塔的公共区域狂奔而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找到能够帮助他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或者办法。
然而,当他奔跑在长长的走廊上时,却遇到了几位平日里熟悉的学徒。出于本能,他试图向他们打招呼,希望能够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回应和支持。可是,令他感到无比绝望的是,这些学徒只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空洞和冷漠。
他们看着艾伦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即将被遗忘的陌生人一样,没有丝毫的熟悉感和亲切感。然后,他们便毫不在意地与艾伦擦肩而过,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于他们的视线之中。更让艾伦感到心寒的是,他还听到了他们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刚才那人……是谁?有点眼熟。”
“不认识,可能是新来的访问学者吧?”
“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