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望山的外黑耳朵

我叫黑耳朵，我是一只熊。

那个混蛋人类哄小孩讲故事的时候，老会说，从前有一群动物快乐地住在一个森林里。

这纯属胡说八道。

没有一个动物在树林里是快乐的，每天醒来，大家都愁下一顿吃什么。

我也不例外，那天是烦人的一天。

我记得那天有点潮，好像刚下过雨，雨水掩饰了动物们的气味，不知道为什么，下雨之后森林的气味会很混乱，原本大家划定的地盘边界就会模糊。

后来，那个该死的混蛋人类告诉我，这是因为一个叫什么蒸发的现象。

我到现在都没明白啥叫蒸发，那个混蛋还笑话我笨，你们说，一只熊有必要搞懂这些东西吗，笨的应该是他吧。

蒸发我不懂，不过蒸蜂蜜馒头我就懂，那是一种触及灵魂的甜美，当然，还有蜂蜜烤饼，蜂蜜的一切。

跑题了。

那天森林里的气味有点乱，于是我鼓起勇气悄悄走了一小段别人的领地，凭那股到处都有的尿骚味，我都知道那是一只成年老虎的地盘。

我当然不是胆小，只是我怕麻烦，懒得打架，真打起来那只老虎未必打得过我，但我也没必要跟他硬碰硬。

我穿过老虎领地，去找灰眼睛，那是一只母熊，她的名字是我起的，无数次夜里我都梦见她那双灰色的大眼睛，这双大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撩拨我的心弦。

灰眼睛不在，看来是打猎去了，我只好先回领地去找点吃的。

所以我说那天是烦人的一天，连你心爱的人都见不着，那是多么令人失落又烦人的一天啊。

回去路过老虎领地的时候，我加快了脚步，我不喜欢跟老虎抢东西吃，所以没必要遇到那只老虎，产生什么误会。

我喜欢抢那群灰狼的，只要不顾一切冲上去，抢了它们的猎物就跑，再进入其他野兽的领地，那群狼就拿我没办法了。

可是那天我转了好久，都没找到那一窝灰狼，之前它们一直在附近活动。按理说，公狼不在，母狼和小崽子也应该在，小狼崽子也挺好吃。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这群狼全体失踪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群狼被那个人类混蛋全给屠了。

还浪费的很，一窝狼肉，全在野地里放烂了，也就几个森林里到处捡垃圾的老野狗吃了几顿饱的。

一想到这种浪费到家的缺德事，我就火大，不，整个森林的动物，面对这种浪费的家伙都会火大。

获得一顿食物，在森林里，那是多么难啊。

又跑题了。

找不到狼捡便宜，又饿的没办法，准备去水源地捞鱼。那里人类比较多，容易出事，平时我都不去的，但我忍不住饿。

那天我想，见到人我就跑，它们跑不过我。这个树林子里头，要论打架，没几个动物实力在我眼里。

就算同类灰眼睛，别看老虎都打不过她，但只要我用强壮的上肢按住他，她就得乖乖的撅起屁股当我的老婆。

下雨之后水里鱼很多，我凭借祖传得手艺掏了不少鱼，吃了几条鱼，我的心情好了起来，毕竟，肚子饱了，才是熊生最快乐的时刻。

我觉得我熊生的第二快乐是灰眼睛。

我又跑题了，我是一只熊，跑题就跑题吧。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妈的，我不想说，那远本是饱餐后美好的一天，你让我回忆一会熊生的甜蜜。

我真不想回忆那段经历！

唉，好吧……

我记得最早我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我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是我闻的出来，这里面有蜂蜜。

我顺着味道往树林里面走，观察四面的树，寻找蜂巢，这里离水近，捞了蜂蜜我就钻进水里，那些蜜蜂肯定拿我没办法。

跳进水里，只露出鼻子，最多鼻子受点伤。跟蜂蜜比起来，很值。

任何一只熊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所以，唉……我真的不想把自己的愚蠢说的那么详细。

我鼻子里全是蜂蜜味，让我忽略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在身边潜伏。那个味道没有什么意义，我闻不到任何生命和食物有关的联系（阿狄卡斯沐浴露）。

我的眼中也都是远处的大树，我忽略的了头顶上的危险，这也不能怪我，这片森林，要说来自头顶的东西，除了鸟屎恶心熊以外，我就没遇到过什么别的麻烦。

唉，那真是烦人、悲伤又恐惧的一天。

一切都过去了，还是说吧。

我正在全神贯注找蜂蜜，脑袋一黑，头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玩意叫工兵锹上的钢管，那一下也不叫撞，那叫闷棍。

等我恢复了视觉，那个人类混蛋就站在我面前，他跟动物一样，没有穿人类的衣服，只是用一条白色的东西围住了那里。

我敢打赌他那个玩意肯定没我的大。

好吧，我又跑题了，那个混蛋看见我吹了个口哨，讲了几句话，就冲了上来。

你问我，他讲的是啥？

我是一只熊啊，兄弟，会讲话是后来的事了。

在这片森林我也算有头有脸，谁敢敲我闷棍，我肯定会要他的命。于是我冲了上去。

老实说这个混蛋很弱，森林里最嫩的熊崽子，力气也比他大。

但是他，他就像个魔鬼，每次都能打到我最难防备的地方。

他又像个泥鳅，我每次都抓不住他。我发誓，要是让我抓住他，只要用力一抱或者一口咬下去，他肯定会死。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混蛋是在吸引我的注意，他的棍子虽然疼，但是压根打不死我啊。

就在我跟他缠斗的时候，又有一个人类用大树的尸体撞到了我。

这句话有毛病？

好吧，我用后来学会的人类语言，翻译一下，有一个人类用木锤子砸了我的腰。

这已经够欺负熊了，过分的是，还有一个诡异的影子，在我身边窜来窜去的，冷不防就能在我鼻子上刮一下。

他只刮鼻子，别的地方碰都不碰。

鼻子是我们动物的弱点，很怕疼。

后来，那个混蛋告诉我，之所以我鼻子怕疼，是因为上面神经太多了。我知道，人类骂人的时候爱说神经病，我觉得那个混蛋绕着弯子在骂我。

当时我不想面对这三个人类了，我转身想跑，我记起我爹死前跟我说的，熊跟人类原本就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那个混蛋，那个混蛋。

他太缺德了，每次我跑起来，腿刚发力，他就拿那个钢管子砸到我腿弯关节处。我一疼就用不上劲，蹬出的那一步就会失败。

腿太疼了，跑不掉。

我只好发怒拼命，我咆哮着，长牙舞爪，心里却有些悲哀。打不过，跑不掉，我觉得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又挨了几锤子，那个使锤子的大汉力气好大，我输的也不冤。

我再也没力气了，怎么使劲都站不起来，只好躺在地上，心想，今天真是倒霉的一天啊。

我闭眼等着他们来撕破我的喉咙，心想身上肉也够他们吃几天吧。森林里吃别人肉不算缺德，缺德是那个混蛋人类杀了一窝狼却不吃肉，浪费食物，任由狼肉在地上变质腐烂。

这也是我喊他混蛋的原因。

我没哭，我觉得弱肉强食，死了就死了，唯一令我不爽的就是灰眼睛可能又会找一只公熊，这确实令我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