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探寻蜀道文脉厚植学术根基
2024年12月20日，农历冬月二十，冬至的前一天，年逾八旬的谭继和、祁和晖夫妇在夜色中抵达广元。
当乘坐的商务车驶过上西收费站时，二老同时起身看向窗外：广元到了！这是两位老人2024年第二次来广元。上次是到剑阁参加蜀道文化交流活动，这次是来参加12月21日举行的2024年蜀道文化年会。
看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广元城，二老赞叹不已：变洋气了！夜景多美！脸上的欣喜褪去了4个小时车程的疲惫。
广元，广配乾坤，元归宗主。二老对广元有着深厚的情怀，这也是他们推掉其他活动，挤出时间要再来看一看的原因。
一
数次来广
对广元历史文化保护及研究建言献策
谭继和，SC省政府文史馆馆员，SC省社科院研究员、蜀道研究院咨询委员会副主任；祁和晖，西南民族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教授，巴蜀文化研究专家。
二老都曾是GY市政府文化顾问。初次来广，结缘于武则天历史名人文化。
20世纪90年代末，四川准备组建SC省蜀道研究会，其中，武则天历史名人文化是研究的重点课题之一。为此，省社科联组织不少国内著名的专家学者前来广元考察皇泽寺，研究武则天。二老也在受邀之列。
谈及对武则天的研究，谭老印象深刻的便是三次来广参加武则天历史名人文化研讨会。他说，20世纪60年代初，郭沫若通过考证认为武则天出生在四川广元，并以皇泽寺内“广政碑”“武后真容石刻像”等作为主要依据。对此，他十分赞同。
但也有部分学者提出，立于皇泽寺内的广政碑因为缺少几字，并不能完全证明武则天就出生于广元。为此，谭老及祁老翻阅了大量的古籍史料及文献，通过文字寻找蛛丝马迹，认定武则天乃生于广元。他说，从文字记载中可得知，中唐、后唐都有不少人认为武则天生于广元，此观点也获得大部分专家学者认可，为我市推广宣传“女儿节”奠定了一定的文化基础。
“你听过‘熊猫外交’吗？这是武则天首创的提升国家形象的方式方法。”谭老说，公元685年，武则天将两只大熊猫（史书称白熊）作为国礼，赠送给日本。
后来，二老还多次来广考察研究明月峡、千佛崖及中子铺细石器。经过考察，谭老提出，明月峡栈道修建于嘉陵江边上，曾经是进出蜀地的必经之路，在中国交通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须全力好好保护。
但受历史因素影响，如何统筹好文物保护和地方经济发展成为摆在人们面前的一道难题。
1936年，川陕公路建成通车，成为当时广元境内的第一条公路，作为当时连接我国西南和西北的唯一大通道。这条大通道在抗战期间发挥过重要作用，也为地处川北地区的广元发展注入了不竭动力，奠定了广元交通发展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原本的川陕公路被重新编号为108国道，继续作为带动广元经济发展的交通大动脉。而明月峡栈道、千佛崖石窟等重要文物遗迹便位于国道两旁，长此以往，或将对这些弥足珍贵的历史遗迹造成影响。
如何破题？经过多次考察，谭老和众多专家学者建议对108国道进行改道，用以统筹兼顾保护与发展的问题。在后续的城市发展过程中，此建议得到市委市政府的采纳，108国道多次进行改道、改建、扩建，并开展路况环境整治。
如今，明月峡栈道及千佛崖石窟仍旧立于旧址，但远离了108国道，使它们得到了更好的保护。
二
谈及蜀道
领会了不一样的艺术意境
“我何时开始研究广元蜀道的？”谭老说，开始于20世纪90年代，但当时研究的力度和范围不大，“我最早开始研究的便是金牛古道——从陇西、天水、西安、宝鸡，到汉中，广元昭化、剑阁等地，这条连接关中、汉中和成都平原的道路，便是最早的蜀道，我称其为‘蜀道第一道’，其开凿时间最早且地位最高。”
顺着话题，谭老为记者讲述了五丁开山迎石牛的神话传说。他说，世人皆笑蜀王昏庸，却忽略了五壮士，他们凿山开路，经历了“地崩山摧”，创造了“天梯（木栈）石栈相钩连”的奇迹，这是顽强意志力的表现，也是蜀人开拓进取、不断拼搏的精神象征。
谭老说，金牛道是四通八达的蜀道当中的第一道，也是经济和文化融入以长安为中心的商业大网络，有深厚的历史底蕴和文化内涵。
采访中，二老一直认为，诗歌是讲好蜀道故事的重要文化支撑。自古以来，蜀道多诗歌。回顾唐代地域文学研究成果，若以现行行政区域划分，在能够明确创作地点的全唐诗中，四川（包括重庆）共1470首诗歌，数量居全国第四。
在这些诗歌中，李白的《蜀道难》当属翘楚，从三岁孩童至耄耋老人，对于“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都是耳熟能详；陆游的《剑门道中遇微雨》情感细腻、生动形象，一句“细雨骑驴入剑门”画面感十足；乔钵的《翠云廊》最有意境，“两行古柏植何人？三百长程十万树”道出翠云廊的满眼翠绿……
“我认为最能代表广元蜀道形象的诗则为王勃的《入蜀纪行诗序》，它是全唐诗中第一篇便在题目中直接写‘入蜀诗’的作品。”谭老说，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由褒斜道转金牛道入蜀，在千佛崖栈道赞颂道：“丹壑争流，青峰杂起，凌涛鼓怒以伏注，天壁嵯峨而横立，亦宇宙之绝观也”，道出了广元蜀道山水相容、雄奇峻险的特征。李白的《蜀道难》多指剑门关，而王勃的《入蜀纪行诗序》可泛指整个广元蜀道。
“杜甫由秦州（今甘肃天水）入蜀时，也写了不少诗歌，如《发秦州》《凤凰台》《龙门阁》等等，总共24首……”在2024年蜀道文化年会，80多岁的祁老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思维敏捷。她说，其中《五盘》《石柜阁》等诗歌就是写的广元，五盘乃如今的七盘关，“五盘虽云险，山色佳有馀”道尽七盘关美丽景色。《石柜阁》一句“蜀道多早花，江间饶奇石”道出了诗人的惬意心态。
“《我的祖国》这首歌你听过吧？其中有句歌词是‘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虽然歌曲本身并不是描绘的广元，但我认为它与广元的契合度极高。”祁老笑着说，有河有稻花，那肯定泛指南方，蜿蜒的嘉陵江宽阔平静，是“一条大河波浪宽”的具体表现，江边物产丰饶，人们生活幸福，不就是“风吹稻花香两岸”嘛。
二老认为，广元有着深厚的蜀道历史根脉，现在仍然保留着蜀道文脉，众多的历史遗产、遗迹、遗存，应厚植学术根基，注入蜀道内涵，让大家一提到蜀道，首先想到的便是广元。
三
相互扶持
亦师亦友成就美好灵魂伴侣
在2024年蜀道文化年会前一晚，刚从成都来广的二老刚吃过晚饭，便开始为第二天的演讲做准备。既无书籍、又无电脑，如何准备？
“东西全部存在我们的脑子里，随时可以拿出来用。我们不习惯用电脑，从事研究这么多年，全凭手写，我发表的那些论文、书籍加起来估计有上百万文字，全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祁老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们早已养成随手记录的习惯，并且在形成文稿时，手写更能理清思路。对于此观点，谭老十分赞同，几十年来，日复一日的坚持手写文稿。
从少年相识到白发苍苍，两位老者始终相濡以沫，生活上也形成了十足的默契，读书和学习成为最重要的精神粮食，“我们不喜欢手机上短平快的新闻，所以每年都会订购几千元的杂志书籍，并坚持看完。”祁老说，两人由挚友发展为爱人，是爱情中顺其自然的美好，也是追求灵魂伴侣的最好印证。
二人都钟情文学，热爱历史，生活中亦师亦友，既有夫妻间的相互扶持，也有观点相悖时的激烈讨论。“写论文的时候，常常会突然卡住，想不起引用的原文，这时候我们就是彼此的‘书童’。”谈及此，二老默契一笑，“一个人想不起来的内容，另一个准能接下来，不至于打断写作思路。”
祁老称谭老为“谭君”，谭老称祁老为“祁先生”，相互尊重，互促进步。由于祁老年长谭老数月，并且在上学时“职务”上高谭老一级，友人戏称谭老被祁老“管”了一辈子。谭老笑着说，从大学时，祁老便有个雅称——“头名老爷”，事事总能得第一，和永远的“第一名”生活一辈子，实乃荣幸。
生活中，谭老对祁老的照顾也十分周全。2024年12月21日，蜀道文化年会刚结束，记者便约了此次采访。由于行程十分紧张，中间只有两小时，为了照顾祁老，让祁老在午餐后能好好休息，谭老提出在酒店走廊进行采访，并且轻轻关闭房门，不至于在交谈过程中打扰祁老休息。
在走廊橘黄色灯光的照耀下，谭老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思维十分敏捷。他建议，广元要好好把握交通优势，打造全国重要的交通枢纽；要好好研究蜀道文化、蜀道精神，为区域文化发展和旅游开发提供重要的文献支撑，进一步提高地方特色文化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要办好蜀道文化年活动，以不同的主题为支撑，不断加强课题研究；要做好蜀道文化口述史工作，为传承发扬蜀道千年文脉贡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