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忧郁的Z世代

机器人妄图掌控人类身体，却无法触及人类的灵感、灵魂与直觉，此观念实乃误区。历史学家等知识分子与行事莽撞之人皆可能致人死亡，那全面超越人类的机器人又当如何？半硅基半碳基生物乃至全硅基生物存在的可能性极大，且它们亦有机会过得很好。思想超越信仰，方显珍贵，我们需警惕工具理性的畸形发展。年逾四十，仍有人觉我具少年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二十至三十岁，我对知识渴望至极，追逐声名，向往自由，更渴望那冒险而稍显混乱的爱情。写作，于我既是获取这一切的途径，亦是释放内心焦虑的主要方式。在某城的一栋楼里，我坐在自购的笔记本电脑前，敲下这些略显杂乱的文字。彼时的我雄心勃勃，时而自怜，时而愤懑。年轻人该如何应对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如何剖析内心？又如何确立与社会的关系？怎样寻找自己的历史坐标？这不仅是我之困惑，亦是我这一代乃至每一代人都无法回避的难题。时代演进，技术日新，新制度更替旧制度从未停止。某些时候，自我发现或许会被遮蔽。

现实压力、群体盲从与虚假诱惑，皆可能让人放弃自我发现。人们不再聆听内心渴望，选择回避孤独与焦虑，躲在通行规则之后。然而，终会明白，这样的生活并不值得。越是回避内心，越是茫然无措。三十年更迭，已至少历经五代。Z时代的年轻人生活在物质丰富、信息充沛却思想相对匮乏的时代。个人声音轻易被喧哗媒体淹没。人们信体制、资本与统计数字，却对哲学家提出的个人意志缺乏信任。多数人要么放弃对个人独特性的坚守，要么躲进封闭、自我沉溺的小世界。我期望自己曾经历的迷惘与焦灼，能给他们带来启迪。唯有在偶尔的夜晚，歌德所言的“静谧的激情”才会悄然涌上心头。悲观之际，对自己创造力的沮丧，会暂时掩盖截稿时间的压力与对高尚荣誉或浅薄声名的追逐。五年前，我坚信写作为生活而存，是通往、享受并占有丰富世界的途径，是实现光荣与梦想的手段。如今，我更愿为一个美妙段落，放弃整个秋日下午，即便明知阳光与微风那般诱人。有时，我担忧这笔交易受通货膨胀影响。若才华不再肆意流淌，我是否还愿继续这浮士德式的交易？再版作品，保持原貌，曾经的热情、生硬与虚妄清晰可见。

序言中，我故作老成与超然，内心却渴望作品如周杰伦唱片般畅销，毫无埃德蒙·威尔逊式的担忧。这位我五年前就喜爱的批评家，曾觉自己平装本书销量大得让严肃作家害臊。 1923年，敏感的阿根廷青年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出版首部诗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激情》，年仅 24岁。四十六年后，双目近乎失明的他在再版序中写道：“我发觉，1923年写下这些的青年，本质上就是今日认可或修改这些的先生……对我来说，《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激情》包容了我后来所写的一切……”从博尔赫斯的话语中，我仿佛看到自己的未来。虽与 1923年的他除年龄相同外无多相似处，我未有将生活筑成时间轮回掌控迷宫的欲望，也缺乏他那坚强深邃的想象力。但我已预感到，这本书的出版暗示着我即将踏上的道路。美国文学批评家埃德蒙·威尔逊 22岁时骄傲宣称：“我应干文学这一行。”年轻时能清晰意识到自己的未来，实乃莫大幸福。如今的我，正享有此幸福。在这本不足 20万字的书中，我强烈而执着地展现出自己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