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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摄政

共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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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临行送别

在晴雯家的日子,连时光都沾着蜜,从早春杏花微雨,到盛夏流萤满院,不知不觉就缠绵了数月。可萧玦望着铜镜里自己日益柔和的眉眼,惊觉这副为温情所改的模样,如何能扛得住朝堂的刀光剑影?咬碎了满心的不舍,他把“要离开”三个字,艰难地咽进喉间——这一去,是为护往后岁岁安稳,可眼前人眼角的清辉,却先叫他的心,碎成了星子。

为护自身周全,他隐去身份,在这乡野间蛰伏许久。近日听闻朝堂清平,天下晏然,归省父皇母后的念头,便在心底生了根。

可整理行囊时,指尖触到晴雯绣的荷包,那细密针脚里藏着的温柔,叫他喉间发紧。想起她望向自己时,眸中盛着的星子,心口便漫开酸意——他何曾舍得离开?若能选,真想与她守着这方小天地,数遍岁岁年年,看尽风花雪月。

可他必须离开了。就像归巢的燕雀,纵在檐下栖息百日,终要飞向属于自己的云崖。萧玦望着案上晴雯绣的荷包,指尖摩挲着细密针脚——那针脚里藏着的温柔,此刻却像根细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要怎么对晴雯说呢?她不知道他是当朝圣眷的三皇子啊。为了归省,他只能攥着谎言,艰涩开口:“在你这儿叨扰太久,怕给府上添麻烦。我……想去京城考科举,搏个功名。”话出口时,喉间漫开苦味,三皇子考科举,传出去大抵要成京中笑谈,可眼下,这是唯一能让离开显得“合理”的由头。

晴雯低头想了想,爽朗的开口道:“你可以吗?我从来都不需要你去博得什么功名。在我眼里,功名利禄就是幻海云烟罢了,能长久吗?不能。”她说得轻快,可萧玦却看见,她指尖划过案上砚台时,悄然收紧又松开——那抹异样,像颗小石子,投进他心底,荡起圈未知的涟漪。

萧玦攥住她的手,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语调虽稳,尾音却带着颤:“玦居此数月,蒙姑娘照拂,虽非亲眷,却受恩重。如今当去京城求功名,方不负姑娘家收留之恩。定尽全力考中,不负……这份际遇。”话出口时,喉间漫过涩意——他贵为皇子,竟要靠“考科举”圆离开的谎,可对着晴雯澄澈的眼,那些身份、权谋,都成了压在心口的秤砣,重得说不出。

晴雯缓缓抽回手,指甲在掌心掐出红痕,深吸的气里似掺了霜,平静道:“何时走?”她垂眸时,萧玦瞥见她睫毛上的细光,像晨露,又像没忍住的泪。

“若姑娘允……明日辰时。”萧玦声音轻得像怕惊碎眼前的静。

晴雯望着院角被晚风吹斜的竹影,忽而涩笑:“倒真要飞走了。明晨我起早些,送你一程。”话音落,她转身的瞬间,月光在裙角裁出银白的弧,却没照到她抿紧的唇——那唇色浅得发白,像藏了一整个寒冬的雪。

萧玦望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身影,檐角风铃叮铃轻响,恍惚间,竟分不清是风在叹,还是自己的心。

他攥着袖口晴雯绣的纹路,推门而出——像是想借夜色和风雨,把满心的郁气抖落些。

天倒像是懂他的烦闷,眨眼间倾盆大雨泼下,雨点横冲直撞溅在裤脚,他却浑然不觉。雨幕里,他望着远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恍惚看见自己如雨中无根浮萍,被命运的雨浇得东倒西歪,连挣扎都显得多余。这般站了半盏茶时间,雨水顺着眉眼淌成河,才缓缓仰起头,长叹出声。

这叹里,有身世如蒲草的漂泊,更掺着对晴雯的不舍——想起她转身时苦涩的笑,喉间发紧,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真心话,被雨水泡得发涨,堵在胸口。

“老天,你在哭什么?”他哑着嗓子问,雨里隐约传来的京城马蹄声,像命运的催命符,“你又懂什么?!”懂他贵为皇子却要隐姓埋名的憋屈?懂他想守着晴雯的温暖,却被身份扯得粉碎的无奈?

雨声淅沥,没人回答,只有他的影子,被雨浇得愈发孤寂。

然而,世事无常,偏生许多无奈。

第二日清晨,天还浸在鱼肚白里,晴雯便起了个绝早。她没惊动萧玦,对着铜镜簪花时,手颤得厉害,银簪子磕在鬓边,三次才堪堪插好。最后选了他说过好看的胭脂色,轻轻扫在面上——精致得仿佛要去赴一场终身之约,可镜中人眼角的细纹里,藏着连脂粉都盖不住的落寞。

换好衣裳,她独自去了厨房。柴火噼啪响着,像谁在无声叹惋。起初,她还能稳稳当当添柴、淘米,可炒着菜,想起萧玦说要去京城考科举,喉头忽地发紧。偷偷望了眼他的房间,盼着能有个身影突然闯进来,说“不走了”,可门帘纹丝不动,只有晨光透过门缝,把她的影子拉得瘦长。

“哪怕你去考科举,我也能等……可这一去,真的回得来了吗?”她对着灶膛里明明灭灭的火星轻声问,火星溅在裙角,烫出个小洞,像把她心里那点期待,也灼得稀碎。终于,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灶台上,她蹲下身,哭得肩头发抖——多舍不得啊,想跟他守着这烟火过一辈子,可这甜蜜的梦,偏在最浓时,要被现实撕得粉碎。

哭了一阵,她才惊觉灶膛里的炉火还燃着——像她摇摇欲坠的心意,明明要熄灭,却还强撑着陪她渡这最后一程。她撑着发麻的腿缓缓站起,指节抵在灶台上,才勉强稳住身子。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到底是咬着唇忍回去,继续淘米、炒菜,盛饭时,刻意多添了半勺——这是最后一顿,要让他吃得饱些,哪怕往后山高水远,想起这顿早饭,心里能暖一分。

待萧玦吃完,她盯着桌上的碗筷,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好半天才挤出句:“走吧。”萧玦沉默着点头,伸手拉她时,她瞥见他手心里的汗,心里猛地一揪——他也不好受吧?可那些“不管多久我都等你”的话,到底是没敢说出口,怕一说,这好不容易绷住的体面,就要碎成满地狼藉。

萧玦拉着她往外走,晨光透过窗棂,照在泛潮的案板上,门外青石板路泛着冷光,像谁藏不住的泪。她没敢回头,怕看见灶台上那半碗没动的咸菜,怕看见自己昨夜绣到一半的荷包——那些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事,都成了这场离别里,最刺人的遗憾。

两人一路无话,晨雾漫上山腰,把身影浸得朦胧,倒像他们剪不断的离愁。行至小山处,萧玦忽停步,转身紧紧攥住晴雯的手——指节发白,连声音都带着颤:“你放心,等我混出个人样,定来娶你。”这话出口时,他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皇子身份如影随形,若坦诚,怕牵连她;若隐瞒,这承诺又何其沉重。

晴雯苦涩笑:“你看,我早说准了,最后还不是要凑凑合合混一辈子?”萧玦温柔抚她发,笑里却藏着无奈:“你的人生该是最好的,怎能凑合?这最好的人生,我拼了命也会给你。那汉玉九龙佩,本就是你的,收着吧。”说罢,将佩郑重塞进她掌心——佩上龙纹在晨雾里泛着冷光,像他身份带来的权谋阴影。

晴雯攥着佩,指节泛白,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萧玦!我舍不得你走!你就不能留下吗?”哭声震落枝头晨露,萧玦泪水砸在她发间,哽咽道:“晴雯,别哭……我走后,你要开心,别太难过。”这话像说给她,更像说给自己——他何尝舍得,可命运推着人走,由不得半分停留。

晴雯哽咽着“嗯”了声,从他怀里退开,将白玉佩塞进他手心——佩身温润,泛着她性子般的柔光:“带着它,一路平安。”萧玦点头,挥手作别,转身时,晨雾里的背影愈发孤寂。

晴雯望着他走,直到身影快被雾吞没,终是忍不住喊:“萧玦!你一定要平安啊!”远方,萧玦转身,回声带着颤:“好!”她望着雾霭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下来——那笑里,有对承诺的期许,更有对未知的不安,握着汉玉九龙佩的手,还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