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封妃大典
金灿灿的日光如碎金倾洒,为皇宫巍峨殿宇镀上一层梦幻金辉。今日,本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宫闱日头,却因摄政王萧玦的封妃大典,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皇帝、皇后正装肃容,太后凤仪雍容,皆要亲临观礼——这场由太后亲自主持的考验,参与者是她早已暗中筛定的品行纯善、家境端雅的世家千金。这些姑娘自小浸在诗书礼义里,门第清白如璞玉,心性纯善似流泉,是太后千挑万选,觉得配得上摄政王、协理得好内外的苗子。
日光落在殿前汉白玉阶上,将赴考姑娘们鬓边珠翠照得愈发鲜亮。她们裙裾曳地,眉眼间俱是端方从容,在宫娥引领下候场时,衣袂间的香料混着殿角铜炉的沉水香,悄悄漫进这桩盛事的序章里。而太后端坐的凤座旁,还空着几席——那是留给皇帝、皇后观礼的位置,也像是在等一场关乎萧玦姻缘,更关乎朝堂平衡的大戏,即将开锣。
封妃大典的主角,摄政王萧玦,在万众瞩目中,与两位兄长、三位弟弟一道现身。他身着一袭绣金绘龙的华服,玄色衣料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金丝勾勒的云纹在日光下流转,恰似将星河披于肩头。同行的皇子们也各着华裳,只是在萧玦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衬映下,都成了鲜亮却不夺目的底色。一行人的靴底碾过汉白玉阶,沉稳脚步声里,藏着皇家子弟特有的威严与从容,缓缓踏入这被日光与目光共同聚焦的大典现场。
人群里,两道身影也格外惹眼。林琼英身着一袭利落的红色女侠服,墨发用同色丝带简单束起,腰间佩剑未卸,英姿飒爽得与这宫闱盛典格格不入,偏又奇妙地融在这金辉里。她身旁的晴雯,一袭素白汉服裁得合身,广袖轻垂如流云,眉眼间是与林琼英如出一辙的大胆直率,正拽着林琼英的衣袖往观众席挤:“林姐姐,快走快走,晚了好位置就被占咯!”
刚在指定席位坐定,晴雯就像被按了“热闹开关”,眼睛滴溜溜往场中打转,撞撞林琼英肩膀,压低声音却藏不住兴奋:“林姐姐你看!那排穿华服的,哪个不是玉树临风?哎哎哎,最前头那个玄衣绣金的,是不是就是摄政王萧玦呀?长得可真俊,比咱们之前捉弄的那些皇子还好看!”林琼英被她逗得直笑,用折扇轻轻敲她脑门:“晴妹妹,你这眼睛就盯着人好看不好看,也不看看这是啥场合。不过……要是论好看,这萧玦也就一般般吧。”
晴雯抓着林琼英的胳膊疯狂点头:“没错没错!萧玦太丑了!还不如二皇子燕王萧临渊好看呢!”
林琼英笑着刮了一下晴雯的鼻子:“没错!都太丑了!”
说着,俩人就在一起偷偷的捂嘴偷笑。
萧玦本在跟兄弟们低声交流,余光扫到观众席那两道熟悉身影,刚要扬唇招呼,就听见晴雯脆生生的话钻进耳朵。那句“长得可真俊”像根小刺,扎得他耳尖微热,再一听“比之前捉弄的皇子还好看”,素来沉稳的摄政王,手都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玉佩——他可是记着幼时承诺,混好了要娶晴雯的!眼下这小丫头倒好,认不出他不说,还堂而皇之地在这夸别的男子好看。
他攥紧的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喉间那声带着醋意的呵斥都到了嘴边,可抬眼瞧见殿中规整的仪仗、太后身侧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腾的青烟,还有满场屏息静候的目光——这是封妃大典啊,是他盼了许久,却又因晴雯认不出自己、还在这儿“堂而皇之”夸别的男子,而添了几分酸涩的场合。
萧玦猛地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那口气咽回去,原本温润的眉眼笼了层冷意,唯有目光像生了根,死死黏在晴雯身上,似要透过她素白的衣袂,把人瞧出个通透来。身旁的皇子们瞅见他这副模样,刚想小声打趣,对上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又齐齐噤了声,心里暗忖:摄政王这是……吃味儿了?
与此同时,太后一袭缀满东珠的华服端坐在高位,墨色翟纹在光影里流转,活像披了层流动的星芒。她抬手轻扶鎏金护甲,音色如撞在青铜编钟上,威严得叫人脊梁发直:“哀家宣布——”
尾音拖曳时,殿角悬着的铜钟恰被晨风吹动,“当——”悠悠撞响,金漆立柱投下的阴影都似凝了几分庄重。满场候场的千金们瞬间噤声,连裙裾都不敢再晃,唯余香料混着沉水香,在凝滞的空气里轻轻飘。
“今日的封妃大典,正式开始!”
晴雯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林琼英的胳膊就开始晃:“开始了哎,今天有好戏看了。”
林琼英被她晃得笑出声,用青竹骨的折扇轻轻敲她手背,眼尾却往场中探——扇子半遮的眸光里,藏着三分促狭、七分期待,小声回:“急什么,且看看这出大戏,能唱出啥新鲜章程。”说罢还不忘瞥眼萧玦,见他仍死死盯着晴雯,忍不住在心里暗笑:这摄政王的醋坛子,怕是要漫出来咯……
第一关,文采类考核。太后娘娘宣布道:“这第一关考核,就考琴棋书画四艺。本轮考核会选举出十位优胜者,剩下的淘汰。”
这话瞬间在观席间激起涟漪,晴雯眼睛瞪得溜圆,扯着林琼英衣袖直嚷:“林姐姐你听!四艺同考呢,这些千金们得跟走马灯似的换本事,好玩好玩!”林琼英用折扇掩着笑,睨她一眼:“你呀,眼里就剩‘好玩’二字,也不瞧瞧场中姑娘们,各个紧张得跟弦上箭似的。”说着还不忘瞥萧玦——那位摄政王正襟危坐,目光却黏在晴雯身上,活像她才是这场四艺考的“主考官”。
千金们鱼贯入场,率先有位着月白襦裙的姑娘抱琴端坐。她指尖刚抚上冰弦,忽又缩回,咬唇低语:“在摄政王与太后跟前抚琴……若出错可如何是好?”正踟蹰时,听得观席有人笑:“姑娘再耽搁,香可要燃尽啦!”众人寻声望去,竟是晴雯托着腮帮子,笑得没心没肺。林琼英忙拽她衣袖:“你这张嘴,当心招姑娘们记恨!”晴雯却理直气壮:“我是瞧她好看,想催她快些露本事嘛!”
那姑娘臊得耳尖通红,索性闭眼拨弦。初时曲调生涩,似雏鸟试啼,可渐入佳境后,竟如松间流泉,清越婉转。萧玦听得眉头微展,却听晴雯突然咋舌:“这曲子我听过!前年元宵灯会,有个卖唱的姑娘也弹这个,比她好听十倍!”林琼英吓得差点摔了折扇,忙捂她嘴:“祖宗哎,这是世家千金,不是卖唱的!”萧玦耳尖却悄悄红了——他自然记得,那年元宵,他与幼时的晴雯就是听着这曲子,在河边嬉戏打闹。
琴音落定,便有姑娘执棋具端坐。她玉指拈起白子,忽又僵住,抬眼怯生生看萧玦:“摄政王精通棋道,小女子……惶恐。”这话惹得观席一阵轻笑,晴雯更是拍腿:“下棋就下棋,瞅摄政王作甚!难不成棋子能听他的话?”林琼英笑得直揉太阳穴:“晴妹妹,你再这般胡闹,我可要把你送回林府禁足!”却见萧玦薄唇轻勾,朗声道:“姑娘只管落子,本王观棋不语。”
姑娘这才定心,可刚摆开棋势,就被晴雯嚷嚷打断:“哎哎哎!她这棋路,跟林姐姐你捉弄六皇子时,他慌不择路的走法一模一样!林姐姐你看你看!”林琼英定睛一瞧,忍笑回:“你呀,尽记着捉弄人的事儿。不过这姑娘棋力……确实堪忧。”果然,不消半盏茶,那姑娘便投子认负,红着脸退下。
棋罢,书画考更显热闹。有姑娘提笔欲画,却望着素白宣纸发呆,急得鼻尖沁汗。晴雯又犯了“直爽病”,扯着嗓子喊:“姑娘倒是画呀!难不成要画纸上空白,当留白意境?”林琼英无奈扶额,却听场中“噗嗤”笑——竟是太后也被这憨话逗乐,慈和道:“小姑娘心直口快,倒添些趣味。”得太后这话,晴雯愈发来劲,待有姑娘画完山水,她又点评:“这山瞧着跟林府后园假山一个样!水倒像我洗衣服的木盆里的……”惹得林琼英连连告饶:“我的好妹妹,您闭闭眼歇会儿成不?”
晴雯理直气壮的回怼了过去:“不行!”
林琼英笑着拍了她一下:“你再闹,我先就把你给送回去。”
晴雯连忙躺倒在林琼英怀里撒娇:“不要嘛林姐姐,我保证,坚决不说话了。”
林琼英微微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继续看吧。”
晴雯立刻来了精神:“好嘞!”
一炷香燃尽时,礼部尚书捧着记录册躬身回禀:“回太后、摄政王,琴棋书画四艺,共选出十位优胜者,名单如下……”话未说完,晴雯已蹦起来拽林琼英:“林姐姐林姐姐,咱们去瞅瞅那些优胜的姑娘!我倒要看看,她们四艺到底多厉害,能不能比过卖唱姑娘、六皇子和林府假山!”林琼英被她拽得踉跄,却见萧玦也悄然离席,目光黏在晴雯背影上——这场四艺考,考的是千金才学,于他而言,考的却是“如何让晴雯认出自己,兑现幼时承诺”的情劫,而这劫,才刚开了个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