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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摄政

共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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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谈布心动

第二天清晨,墨色的天幕还未被晨光完全撕开,萧玦便从浅眠中悠悠转醒。他轻轻哼了一声,缓缓用手撑着身子坐起,眉头微蹙,活动了一下膝盖,察觉到膝盖上的伤似乎不再如昨日那般钻心地疼,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许是多年来宫廷生活养成的习惯,早睡早起于他而言,早已如同每日进食一般自然,因此即便醒来得早,他的眼中也不见丝毫困意。

榻上的晴雯却不同,平日里她向来奉行“无事晚起、有事早起”的原则,此刻正枕着绣着并蒂莲的枕衾,酣睡正甜。

萧玦侧身,静静凝望着她。烛火摇曳的微光,洒在她恬静的面庞上,那微微嘟起的唇瓣,如同一朵娇嫩的花。他的目光柔和下来,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温柔,像是有羽毛轻轻扫过。指尖不自觉地探出去,轻轻撩起她颊边那一缕不听话的发丝。

晴雯一边烦躁的捋了捋头发,一边用手拍着被子。嘴里还嘟喃着:“我可不管你是谁,你敢动本姑娘试试?看本姑娘不揭了你的皮!”

萧玦的手顿了一下,继而笑道:“你要揭了我的皮?”晴雯的眼睛缓缓睁开,萧玦那笑意盈盈的脸就映入了她的眼眶。“谁要揭你的皮啊!你肯定是听错了!本姑娘我可是个窈窕淑女,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暴力的举动呢?”

“昨天…”萧玦有些无奈,刚想提醒她昨天发生的事,突然又想起两人不熟,才见面第二天。这让萧玦又把话咽了回去。

晴雯忽闪着睫毛,冲他眨了眨眼睛,尾音带点娇憨的上扬:“昨天怎么了?”话刚出口,她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猛地坐直身子,锦被滑到腰际也顾不上,攥着被角就往萧玦跟前凑:“说!你昨儿是不是趁本姑娘睡熟,偷摸使坏了?!”

萧玦倚在床栏上,无奈地叹了口气,月光在他鸦青的鬓角镀了层银,声音里裹着三分纵容:“天地良心,我不过是想提醒——某人昨夜把绣并蒂莲的帕子当枕头砸下来,逼着本公子睡床底,这会儿倒来问我‘可曾不利’?”

晴雯哪管这许多弯弯绕绕,将双臂往胸前一抱,活脱脱像只炸毛的小兽,莲步生风地就朝他撞去,杏眼瞪得溜圆,脆生生的质问里裹着三分娇憨:“你敢说昨儿个没暗戳戳对本姑娘使坏?敢说没摸黑爬到本姑娘榻上来?”

“我…”萧玦彻底无语了。不是他昨天也没干什么啊。不就是晴雯晚上睡觉的时候踹他脚,踹的他心里不舒服了,把脚往旁边一挪,不小心踢到晴雯的腰了吗?也没干啥啊。

“我……”萧玦望着晴雯,彻底被哽得哑然。心里那点委屈像揣了团轻飘飘的云,昨儿个哪有干啥呀?不过是夜里这小妮子睡觉不老实,粉白的脚丫子蹬他脚面,蹬得他心口发软,想把脚往边上挪挪,慌慌张张间,竟蹭到她腰侧那团软乎乎的。那触感惊得他心跳都乱了节拍,谁成想如今倒成了“对姑娘使坏”的由头。

“行了!不理你了。本姑娘要换衣裳了。至于你嘛……”晴雯尾音拖得娇娇软软,眼波在睫羽下轻轻颤,萧玦瞧着她这欲言又止的模样,一颗心直直悬到了嗓子眼,暗忖:“我的姑奶奶哟,您快把后半句吐出来吧,只要别撵我走,要我干啥都行。”

“你、你麻溜儿缩进被窝里!敢偷瞄本姑娘换衣裳……敢偷瞄就、就把你捆去喂狼!”晴雯双手叉着腰,耳尖红得要滴血,凶巴巴的命令里掺了半截发颤的娇音,偏生还梗着脖子死不承认。

萧玦心口猛地一烫,忙不迭应着“不敢不敢”,一头扎进被窝,挨着那处残留的清甜香气,呼吸都轻得像怕惊碎了帐子里晃悠的月光。谢天谢地,没被赶走,他蜷在被子里偷着笑,耳根子却烧得厉害——原来她凶巴巴的命令里,藏着这么多黏糊糊的舍不得。

萧玦望着帐子外晃悠的光影,心口像揣了只挠人的小猫,暗笑:“不让光明正大看,那便悄悄瞧。”指尖发颤地掀开课半寸被角,只瞧见晴雯素手轻解寝衣带子,橱中月白裙裾晃了晃。别有一番韵味在心头。

他喉间发紧,忙把被角合起,耳尖烫得要滴血。帐外换裙的窸窣声里,他蜷在被中偷着笑。

“我换好衣裳了!我们……”晴雯话音未落,外头陡然撞进一道带着烟火气的冷冽嗓音:“雨婷!这儿寻着几捆布!娘给你撂厨房里了!赶明儿拿到集上兑些银钱,再籴两斗米、称些瓜果菜蔬回来!家里米缸都见底啦!”

晴雯耳尖那点羞红还没散,慌得忙应:“知道啦娘!”转身时裙角带起的风里,又凶巴巴朝萧玦扬下巴:“你!跟本姑娘走!一道把布抱去集市!敢偷懒就把你拴布桩上叫卖!”

萧玦无奈又纵容地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指尖残留的温热烫得晴雯眼皮乱颤,他低笑出声:“好好好,公主殿下金口玉言,臣万死不敢不从。”晴雯双手抱臂撅着嘴,耳尖却悄悄漫上薄红,凶巴巴回:“那必须的!本公主说一不二!”话尾刚落,藏在袖笼里的手指就不安分地蜷了蜷,又猛地绷直,偷着笑出声,拽着萧玦的衣袖就往厨房疯跑:“快快快!耽误了卖布时辰,本公主把你押去当苦力!”

到了厨房,晴雯娘备好的干粮还带着灶膛余温。晴雯一手抄起油纸包,一手搂紧布卷,转身就往外闯,跑两步又踅回来,扒着门框冲里喊:“萧玦!你再磨磨蹭蹭,本公主、本公主就……”后半句噎在喉咙,腮帮子鼓得像揣了俩蜜枣,跺脚催:“你快些啊!”

萧玦抱布起身时,萧玦抱布起身时,指腹碾过布帛上暗绣的并蒂莲,心里泛起阵阵涟漪。大步追上晴雯,刻意放轻的脚步挨着她蹦跳的影子,小心翼翼问:“公主殿下,集市往哪走?”晴雯歪头指向前路,发梢扫过他手背,脆生生答:“跟着本公主!保管带你吃香喝辣……呃,卖布换粮!”话音里的笑混着晨雾,甜得能黏住石板路上的青苔。

折腾了几个时辰,总算脚落集市青石板。晴雯抱着布卷像只撒欢的雀儿,鞋尖磕得石板“哒哒”响,直往卖布铺子窜。萧玦曳着青衫追在后头,袍角扫过晨光里的浮尘,笑嚷:“我的小祖宗!跑这么急作甚?再摔个仰八叉,臣可要拿手帕给你擦鼻尖上的灰啦!”

晴雯猛刹步,转过来冲他扮鬼脸,腮帮子鼓成小酒盅,辫梢上的红头绳晃得人眼花:“要你管!摔死也不用你擦!”说着又蹦出去两丈远,布卷上绣的并蒂莲在风里晃成流动的光。

到了布店,晴雯将一捆捆花色妍丽的布匹往柜上一撂,震得算盘珠子“哗啦啦”响。店主刚要开口询价,目光扫过一匹月蓝布,骤然定在那暗纹上——皇室专供的云纹,像条冬眠的蛇,猛地挣出草窠咬他眼球。

萧玦悄没声儿立在晴雯身后,垂眸时睫羽投下的阴影里,原本蕴着笑意的眼尾,正漫出淬了冰的冷。他没出声,只拿眼神往店主那儿一戳,像把锋利的匕,明晃晃钉在“别乱说话”四个字上。

店主后槽牙紧了紧,忙堆起笑:“姑娘好手段!这针脚、这花样,老身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精巧的!这样吧——八十两银子收您的布,您要肯往京城走一遭,把这布卖给那儿的锦坊,没有几百两银子落袋,您啐我一脸唾沫!不过今儿个您进了我这门,也是缘分,老身再加二十两,一百两银子,您看成不?”

晴雯听得眼睛“唰”地亮起来,指尖绞着粗布裙角,声音都带着雀跃的颤:“一百两?我的老天爷哟!够娘和我嚼用大半年啦!”忙不迭应道:“成成成!就这么说定啦!”

店家瞥一眼萧玦隐在阴影里的神色,忙吩咐伙计收布,又亲自拿戥子称了百两银子,笑出满脸褶子:“姑娘这手艺,老身敢打包票——哪天进了京城锦坊,保准能叫那帮贵人眼睛直冒光!说不定连皇室都得抢着要呢!姑娘真不寻思寻思?”

晴雯慌得把头摇成捣蒜的杵,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扫出小片阴影,语调软软却笃定:“可不敢想!我娘还在家盼着呢,我走了谁给她熬药拾掇屋子?再说…再说进宫那地界儿,哪有咱老家的热乎气儿自在!这些事儿…等我再大些,天塌下来也不稀罕!”晴雯脆生生撂下这话,又福了福身子,给店家道了别。转身时辫梢上的红头绳扫过萧玦手背,她笑嘻嘻拽着他衣袖就走,推搡间粗布裙角扬起风,把布店门楣上的日影,都晃成了回家路上蹦跳的光斑。

萧玦被她连蹦带拽的拖回家,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