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自觉的靠近
那天之后，沈知夏并没有再做清晰的梦。
睡眠变得浅而零散，像是被人切成了不规则的片段。
她常常在凌晨醒来，却又说不出原因，只是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直到再次睡去。
唯一不变的，是阿昼。
它开始比以往更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不是刻意黏人，也不是刻意避开，而是一种刚刚好的距离——
她起身，它就在不远处；
她坐下，它便安静地靠近。
仿佛始终知道她需要什么，却从不越界。
她最初并没有察觉异常。
只是某天加班回家，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突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那种放松，并不是因为到家了，
而是因为——
她知道阿昼在等她。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愣了一下。
她站在玄关处，迟疑了几秒，才换鞋进门。
果不其然，阿昼已经站在客厅中央，尾巴轻轻摆动。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准。”
她笑着说。
阿昼抬头看她，眼神专注得不像一只猫。
她没有多想，只当是巧合。
那天晚上，她久违地感到了一种安全感。
不是来自房间的灯光，也不是来自熟悉的家具布局，
而是来自一个活着的、会回应她的存在。
她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邮件，阿昼趴在她腿边。
它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让她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冷。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却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到的——
“人会对反复陪伴自己的东西，产生误判。”
她低头看着阿昼，轻声笑了一下。
“我是不是有点太依赖你了？”
猫没有回应，只是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脚踝。
那一瞬间，她心里闪过一个荒谬却真实的念头：
如果它听得懂就好了。
这个念头让她迅速移开了视线。
第二天，公司来了新同事。
对方坐在她对面，礼貌、温和，谈吐得体。
午休时，对方主动和她搭话，聊工作，也聊一些生活琐事。
她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种交流。
甚至在某个瞬间，觉得对方的笑容让人安心。
可就在那一刻——
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浮现出来。
不是不喜欢。
而是……不对位。
像是拼图拼上了，却发现图案不完整。
她意识到自己在走神。
她想的不是对方说的话，而是——
阿昼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震。
她很快回过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可那种轻微的分裂感，已经留下痕迹。
下班回家的路上，她突然意识到：
最近，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回家路上感到孤独了。
这个发现让她有点不安。
她并不是一个需要时刻陪伴的人。
独处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可现在，那种“一个人也没关系”的状态，
正在被一种新的情绪慢慢取代。
不是依赖。
至少她不愿意这么称呼。
更像是一种——
习惯。
回到家，她把包放下，第一件事就是确认阿昼的位置。
确认它在，她才真正放松下来。
“这样不好吧。”
她低声自言自语。
阿昼坐在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却让她产生了一种被理解的错觉。
她忽然想起昨晚醒来时的一个片段。
梦里，她站在某个陌生却熟悉的地方。
身后有人轻声对她说：“别怕。”
她当时并不知道那是谁。
现在却莫名地，把那道声音和眼前的猫重叠在了一起。
这个联想让她迅速掐断思绪。
“不可能。”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否定。
她站起身，去厨房倒水，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
可那种被轻轻牵住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夜里，她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意。
阿昼跳上床，在她伸手的位置停下，却没有再靠近。
它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待她的决定。
她看着它，忽然有点心软。
“过来吧。”
她轻声说。
阿昼这才靠近，在她身侧蜷下。
她闭上眼睛，呼吸逐渐放缓。
在彻底入睡之前，她脑海里闪过一个极其短暂的念头——
如果有一天，它不在了呢？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微微一紧。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夜色安静而深沉。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