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它比时间更早醒来
沈知夏是在凌晨四点十七分醒来的。
不是被闹钟，也不是被噩梦。她睁开眼的那一刻，房间里一片安静，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路灯光像一条细长的白线，正好落在天花板上。
她躺着没动。
身体很清醒，大脑却迟钝得像是还停留在梦里。她盯着那条光看了几秒，才意识到——
她并不是自然醒的。
而是被“注视感”叫醒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
床边的地毯上，阿昼正坐在那里。
它没有靠近床，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尾巴绕在身侧，背脊挺直。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反光，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像是在确认她醒没醒。
沈知夏的喉咙有些发紧。
“……怎么了？”她低声说。
阿昼没有回应。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清晰地显示着：04:17。
她皱了下眉。
这个时间点，让她有种莫名的不适感。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数字敏感，但胸口那点说不清的紧绷感却真实存在。
“你饿了？”她坐起身，试图用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覆盖这种感觉。
阿昼站了起来。
它没有走向门口，也没有走向食盆，而是绕过床脚，走到了窗边。
然后停下。
它抬起头，看向窗外。
沈知夏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是夜色，和远处一盏始终亮着的路灯。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阿昼进门到现在，从来没有乱叫过。
没有因为陌生环境而躲藏，也没有在夜里发出任何求关注的声音。它像是对这里的一切都心中有数，包括她的作息、她醒来的方式，甚至她什么时候会翻身。
这个想法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回去睡吧。”她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它说。
她重新躺下，拉高被子。
过了一会儿，地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阿昼跳上了床。
它没有钻进她怀里，也没有踩她的被子，而是在她身侧停下，蜷成一个刚好不碰到她的距离。
像是在遵守某种界限。
那一刻，她心里的不安反而稍稍退去了一点。
仿佛这条界限，本就存在。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早醒了半小时。
阿昼已经不在床边。
她洗漱完出来时，发现它正坐在客厅的窗台上，阳光落在它的背上，把毛色照得很浅。
它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情绪，却让她心里莫名一松。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细节。
从昨天到现在，阿昼几乎没有“看不见”的时候。
无论她在哪个房间，只要一抬头，总能看到它。
不是紧跟，而是刚好在视线范围内。
她给它倒了猫粮，又倒了水。
阿昼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经过计算。它不会狼吞虎咽，也不会挑食，只在她看了一眼后，才继续低头。
像是确认她还在。
“你是不是……有点太乖了？”她忍不住低声说。
阿昼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
她心头一跳。
那一瞬间，她竟然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点类似“你终于发现了”的意味。
她很快移开视线。
不可能。
她对自己说。
那只是她睡眠不足导致的错觉。
上班的路上，她第一次产生了不想出门的念头。
不是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抗拒。
她站在玄关换鞋，手指搭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拧下去。阿昼坐在门内，抬头看着她。
它的眼睛在这个角度显得格外清晰。
“我很快回来。”她对它说。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从来不会对任何人，甚至对自己，说这种承诺。
阿昼没有叫。
它只是走上前，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腿。
那一下很轻，却让她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仿佛有人在无声地确认：
这一次，你会回来。
她关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她隐约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声响。
像是金属碰撞。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内，却什么都没看到。
公司一整天都很忙。
会议、改稿、客户电话，一个接一个。她被迫把注意力集中在现实世界里，脑子里关于阿昼的那些异样感，反而被压到了角落。
直到下午三点。
她正在改一份方案，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不是疼，而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时间里抽走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15:42。
又是一个让她不舒服的数字。
她想不起原因，只觉得呼吸有点乱。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
是闹钟。
她愣住了。
她不记得自己在这个时间设过闹钟。
隐约看到在屏幕上显示的备注的两个字——
回头。
她的指尖一僵。
几秒后，她按掉了闹钟。
同事在旁边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事。
可那一下午，她再也没能完全静下心来。
下班时，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家的。
打开门的那一刻，她的心才真正落回胸腔。
阿昼坐在客厅中央。
灯没开，屋子里一片昏暗，它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回来。
她站在门口，忽然有点站不稳。
“你一直……在等我吗？”她低声问。
阿昼抬头看着她。
它没有动。
只是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昨晚叫醒她的，
不是猫。
而是——
时间本身。
而阿昼，只是比她更早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