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晚的回声
团建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程的大巴里还残留着白天的喧闹余温。有人在后排讨论刚才的游戏名次，有人翻看手机里的合影，还有人因为输掉惩罚而不甘心地嘀咕。车厢里灯光昏黄，笑声断断续续，像逐渐散去的潮水。
沈知夏靠在窗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那张脸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眼神却显得比白天更静一些。
白天的一切都很正常。
她笑过，参与过游戏，被同事调侃，也短暂地忘记了那扇门、梦里的走廊，还有那种贴近危险边缘的寒意。
仿佛那些东西只属于夜晚。
车停下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几乎一路没怎么说话。
同事和她道别，她点头回应，笑容自然，甚至比平时还要从容。
这种“正常”，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回到家，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室内的安静像一层无形的膜，将外界彻底隔绝。
她没有立刻开灯。
玄关里只剩下窗外路灯投进来的微光，家具的轮廓被拉得模糊而修长。
阿昼从猫包里探出头，轻轻叫了一声。
那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伸手把灯打开，暖色的灯光铺满整个空间，一切又回到熟悉的样子——沙发、茶几、电视、桌角堆着的文件。
没有门。
没有走廊。
没有梦里那种压迫的空气。
她把包放下，换鞋，动作流畅而机械。
直到坐到沙发上，她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一直是绷着的。
沈知夏靠着靠背，闭上眼睛。
白天的笑声逐渐退去，记忆却开始往不受控制的方向流动。
她想起昨晚的梦。
想起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想起那扇门，以及那个站在她面前、表情复杂的女人。
最让她在意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不像是“第一次经历”，更像是——
她曾经站在同一个地方，做过同样的选择。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她便下意识地打断了它。
“不想了。”
她几乎是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阿昼跳上茶几，尾巴轻轻扫过遥控器。
电视屏幕亮起，一段喜剧节目的片头音乐突兀地响起。
主持人夸张的语调、背景音效的笑声一下子填满了整个客厅。
沈知夏被吓了一跳，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有点短促，却真实。
她伸手把音量调低，靠回沙发。
阿昼蹲在她身旁，眼睛在电视和她之间来回移动。
它的神情过于专注，像是在判断什么。
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屏幕上的演员做着夸张的动作，剧情简单直白，没有任何需要思考的空间。
正是这种“空白”，让她的脑子慢慢松了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深层的疲惫，像是连续几晚都没真正睡过觉。
阿昼靠近她，把身体贴在她的腿侧。
温热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她低声说。
猫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待着，呼吸均匀。
她伸手抚摸它的背，指尖感受到细微而稳定的起伏。
这种真实的触感，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仿佛只要确认它在，她就还在这个世界里。
她没有再去想那扇门。
也没有继续回忆梦里的细节。
手机亮了一下，是群里有人发了团建的照片。
她扫了一眼，没有点开。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着一个她没有特别留意的数字。
她只是觉得，有点晚了。
关掉电视的时候，她突然发现阿昼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地望着卧室的方向。
那一瞬间，她有种错觉——
它好像在等什么。
但下一秒，阿昼便转过头，轻快地走向猫窝，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沈知夏摇了摇头。
“想太多了。”
她对自己说。
夜里，她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浅眠。
梦并没有完整地出现。
只有零散的片段——
一段模糊的走廊、冰冷的金属触感、还有一个在远处停下脚步的背影。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尚暗。
心跳平稳，呼吸正常。
没有恐惧，没有惊醒。
只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正在悄悄累积，却尚未成形。
阿昼安静地蜷在床边，睁着眼睛，看着她。
她伸手碰了碰它的耳朵。
“一切都好。”
她轻声说。
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