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梦境章｜延续之处
梦开始得毫无征兆。
沈知夏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上一秒，她还记得自己躺在床上，窗外有风，阿昼在客厅里轻轻走动。下一秒，身体的重量忽然消失了。
不是坠落。
而是被抽离。
她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没有窗，只有一盏一盏间隔很远的灯，光线昏黄，像是旧建筑里早该更换却一直没换的灯泡。地面是冷色的石板，踩上去没有回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是她的手。
可她并不完全确定。
“你终于又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身。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与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连发型都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对方的神情异常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
沈知夏的喉咙发紧。
“你是谁？”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走近，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随着距离缩短，沈知夏愈发清晰地看见——
那不是“像她”。
那就是她。
只是更冷静。
更疲惫。
也更清醒。
“别紧张。”女人在她面前停下，“我不是来带你走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女人看了她很久。
那种目光，让沈知夏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像是被完整地看穿，却没有被审判。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女人说。
“确认什么？”
“你现在，还会回头吗？”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落进她的意识里。
“我不明白。”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你每一世都这么说。”
“每一世？……”沈知夏诧异的想再问清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的灯闪了一下。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极轻微的变化。墙壁的颜色变深，地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空气里多了一点潮湿的气味。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沈知夏下意识地说。
女人点了点头。
“是的。”她说，“我已经不该再靠近你了。”
“那你为什么还来？”
女人没有马上回答。
她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沈知夏的肩膀时停住。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
“因为你开始感觉到了。”她说，“你开始意识到，有些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沈知夏的心跳开始加快。
“你醒来之后，会觉得有些地方很熟。”
“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做过某个决定。”
“甚至会在路口下意识地转弯，却想不起原因。”
女人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准确无误。
沈知夏的指尖发凉。
“那些不是错觉。”女人继续说，“是延续。”
“延续什么？”
“延续你没走完的部分。”
灯光再次闪烁。
走廊尽头，隐约出现了一扇门。
那扇门很旧，金属边框泛着冷光。
沈知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她的胸口开始发闷。
“别过去。”女人突然说。
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为什么？”
女人沉默了。
她收回手，像是放弃了什么。
“因为那扇门一旦打开，你就会想起来。”
“而你现在的生活，是用‘不记得’换来的。”
沈知夏怔住了。
“那你呢？”她问，“你是谁？”
女人看着她，目光变得很深。
“我是你已经做过选择的那一次。”
话音刚落，走廊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像水一样涌上来。
沈知夏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床尾。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坐起身，怔怔地看着前方。
那种感觉并没有随着清醒而消失。
反而更清晰了。
她知道，自己刚才不是“梦见”了什么。
而是——
接上了什么。
她下床，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
她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她伸手打开了洗手台下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些杂物：备用牙刷、药膏、几张发票。
她的目光停在最里面。
那里放着一把钥匙。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却在看到它的瞬间，清楚地知道——
这不是第一次。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阿昼坐在门口。
它抬头看着她。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醒来后产生的那些“似曾到过”的感觉，
不是记忆复苏。
而是——
前一次的她，
正在走到这一次的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