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偏离
那天晚上，沈知夏睡得并不安稳。
不是噩梦。
而是一种断断续续的清醒。
她好几次在半夜醒来，又很快重新入睡。
每一次睁眼，她都会下意识确认床边。
阿昼一直在。
它蜷在熟悉的位置，呼吸轻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清晨，她却发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
阿昼没有来叫她起床。
这并不符合它的习惯。
它并不是那种黏人的猫，却总会在她起床前后，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要么坐在床尾，要么蹲在门口。
今天没有。
她坐起身，环顾房间。
“阿昼？”
没有回应。
她下床，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
窗帘半拉着，光线静静铺在地板上。
她心里一紧。
“阿昼。”
这一次，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依旧没有回应。
她开始在屋子里找它。
书房、厨房、阳台。
每一个它可能待着的地方。
都没有。
那一刻，她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失控的慌乱。
她甚至来不及换衣服，赤着脚站在客厅中央，心跳骤然加快。
“不会的……”
她低声说。
门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窗户也是关着的。
它不可能自己离开。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安心，反而让不安迅速扩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一件细节。
沙发旁的地毯上，有一道极浅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又迅速恢复。
并不明显，却不属于原本的纹理。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的指尖传来一阵极短暂的刺痛。
不是疼。
而是一种被排斥的感觉。
她猛地收回手。
心里浮现出一个极其不合逻辑的念头——
那里曾经“重叠”过什么。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里的一切都在原位。
却又隐隐透着一种被扰动过的痕迹。
像是某种本不该发生的事情，
被强行压回了现实。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
更像是——
什么东西，从空气中被“放回”了原位。
她猛地回头。
阿昼出现在客厅中央。
不是从任何一个房间走出来的。
而是突兀地站在那里。
它的姿态有一瞬间的僵硬。
下一秒，它像是刚刚恢复重力一般，轻轻晃了一下。
沈知夏愣在原地。
“……你去哪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阿昼没有看她。
它低着头，身体微微蜷缩，像是在承受某种不适。
她立刻走过去，蹲下身。
“阿昼？”
这一次，它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
它抬头看她。
那一眼，让她的心骤然一沉。
不是熟悉的注视。
而是一种——
被强行拉回来的空茫。
她伸手想去摸它。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它额头的瞬间——
阿昼猛地后退了一步。
动作仓促，几乎是本能反应。
她的手僵在半空。
“……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道歉。
阿昼的呼吸有些乱。
它的尾巴低垂，身体微微发抖，却极力保持着站立。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它不是受伤。
而是——
被拉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后背发凉。
“是不是因为我？”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
阿昼没有回答。
它只是慢慢地、极其勉强地，朝她走近了一点。
然后，在她脚边停下。
这个动作耗尽了它所有的力气。
它蜷缩在她脚旁，没有再抬头。
她坐在地上，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每一次“偏离”，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这一次，
代价不在她身上。
她抱住膝盖，喉咙发紧。
一种迟来的恐惧，终于成形。
她不知道阿昼经历了什么。
不知道它刚刚去了哪里。
更不知道——
下一次偏离，会不会让它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