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门未开启
那天的事故，后来被所有人归结为一句话——
“幸好反应快。”
可沈知夏知道，不是。
事情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她临时被派去给客户送一份纸质合同。地址在城南，一栋即将拆迁的老写字楼。她对那一带不算熟，但导航显示距离不远，她也没多想。
下车时，天色有点阴。
那种压着光的灰，让人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老楼外墙爬满了褪色的广告，玻璃反射不出完整的人影。大厅里空荡荡的，保安坐在角落刷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十六楼怎么走？”她问。
保安指了指最里面：“电梯坏了，走楼梯。”
她诧异了一下要爬十六楼，但还是无奈的点点头。
楼梯间很旧，墙面泛黄，扶手冰凉。她一层一层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被放得很大。
走到第七层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
不是累。
而是——
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味道。
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尘味。
是一种冷的、金属混着旧纸张的气息。
她的心口猛地一紧。
这味道让她想起了什么。
却又想不起来。
她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不对。”
她低声说。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里。
至少，身体不是。
她继续往上。
越往上走，那种熟悉感越强。像是她的脚步不是在探索，而是在复刻。
走廊在十六楼尽头。
灯只亮了一半，有几盏忽明忽暗。她刚踏出楼梯间，视线就被尽头的一扇门吸引住了。
那不是客户公司的门。
那扇门是关着的，深灰色的金属门，门把手磨损严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却像是专门为她存在。
她的心跳开始失序。
“不是这边……”她明明知道，却还是往那扇门的方向走了一步。
就在那一步落下的瞬间——
她的手机突然从包里滑了出来。
“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屏幕亮起。
没有来电，没有通知。
只有锁屏界面上，隐约看到一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字：
别开。
她的呼吸骤然停住。
那一刻，走廊里的灯全暗了一秒。
不是全部熄灭。
而是像被谁统一按下了一下。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鸣响，像是铁门在极远处被猛地关上。
她蹲下身去捡手机，指尖在发抖。
屏幕恢复正常。
再看那行字，也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
可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站起来。
那扇门就在不远处。
只要再走两步，她就能碰到门把。
她甚至知道，门后是什么。
不是具体画面。
而是一种——
一旦进去，就无法回头的确定感。
她抬脚。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后方猛地撞上来。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肩膀先着地，痛得她倒抽一口气。
“你没事吧？！”
有人冲过来扶她。
是客户公司的员工，大概是刚从另一头出来，正好看见她站在走廊中央发愣。
“你怎么突然往那边走？那边封了，很危险的。”
她被扶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那扇门……”她下意识开口。
对方愣了一下：“哪扇？”
她顺着走廊看过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扇门，不见了。
只有一面普通的、剥落的墙。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你是不是低血糖？”对方关切地问，“脸色很差。”
她摇头，却说不出话。
事故最后被记录成：
行走时注意力不集中，险些撞上施工区域。
她请了半天假。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发抖。
不是害怕。
而是后怕。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刚才没有那一下外力。
如果没有那条隐约闪过的字“别开”。
她已经站在门前了。
回到家，她几乎是跌进门里的。
阿昼坐在玄关。
不是平时的位置。
而是正对着门。
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她靠着门滑坐到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是你吗？”她低声问。
阿昼走近她。
这一次，它没有保持距离。
它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膝盖上。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
今天拦住她的，
不是运气。
不是巧合。
而是——
有东西，已经开始不允许她靠近那扇门了。
而它，就在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