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家圆
第八章:家圆
“叮铃叮铃”……闹钟的喧闹声持续不断的叫着。王澄霖在睡梦中猛然清醒,他想起昨天早晨爸爸给他的那份手写的计划书。他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腿。心里默想:“老伙计,又要开始折腾你喽!”
他起床穿上了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来到了自己的康复训练室。他来到朝南的阳台,这就是他的简易的训练室,爸爸在出院没多久新加的。推拉门玻璃上贴着磨砂贴纸,阳光透过时变成柔和的暖金色,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浅灰色的瑜伽垫,边缘有些起毛,却洗得干干净净,垫子上放着一对蓝色的弹力带,挂钩处还留着常年使用的浅痕。
折叠式康复训练凳立在角落,凳面铺着一层防滑绒垫,凳腿上的高度调节卡扣已经磨得发亮,能看出被反复调整过的痕迹。旁边的矮柜上码着几样器械:银色的踝关节训练器、橙红色的阻力环、还有一个半旧的平衡垫,表面的纹路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
墙上钉着块软木板,上面贴着几张康复计划表,字迹被透明胶带仔细地覆盖着,边角微微翘起。旁边挂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毛巾,底下的暖气片上搭着双灰色的防滑袜,袜口松松地卷着边。窗台上摆着盆多肉植物,叶片胖乎乎地挤在一起,旁边压着张便签,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今天也要加油呀!”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艾草味,混杂着暖风机吹出的干燥气息。偶尔能听到器械轻微的碰撞声,或是训练时压抑的呼吸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每一寸空间都浸透着耐心与坚持的味道。推拉门被轻轻推开,带着室外寒气的风溜进来,立刻被暖风机吹出的热气裹住。她扶着门框站定,先弯腰把暖气片上的防滑袜套在脚上,袜底的颗粒蹭过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到瑜伽垫前时,她扶着训练凳深吸一口气,右腿小心翼翼地迈上垫子,膝盖在受力的瞬间微微发颤。
手指抚过蓝色弹力带的挂钩痕迹,她将带子在膝盖上方绕了两圈,松紧度是练了几十次才找到的恰好程度。左脚踩稳平衡垫的刹那,垫子边缘立刻陷下去一小块,表面磨模糊的纹路硌着脚心,反倒让人更清醒地感知着重心。“先做三组踝关节绕环。”他轻声念着软木板上的计划,右手握住训练凳的扶手,银色训练器在掌心留下微凉的触感。
右腿缓慢抬起时,裤管下的肌肉轻轻绷紧,弹力带随之勒出浅浅的印痕。脚踝顺时针转动半圈,她停顿了两秒,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落在贴在凳面的防滑绒垫上。暖风机的嗡鸣声里,能清晰听到关节活动时轻微的摩擦声,与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交织在一起。
做完一组动作后,她靠在墙上缓气,目光落在窗台上的多肉上。胖乎乎的叶片沾着阳光的金粉,便签上“今天也要加油呀”的字迹被晒得微微褪色。抬手抹掉汗珠时,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王澄霖对着软木板上的计划表勾掉第一栏,重新握住弹力带准备开始下一组训练。
最后一组抗阻训练的动作完成时,她扶着训练凳的手臂微微发酸。解开膝盖上的蓝色弹力带,带子失去张力后自然垂落,在瑜伽垫上留下一道浅痕,刚才被勒出的肌肉印痕还未完全褪去。她缓慢地将双腿收回垫面,脚心踩在平衡垫上,感受着本体感觉反馈逐渐平复,膝盖的酸胀感随着动作停止慢慢弥散开来。
抬手按下暖风机的开关,嗡鸣声戛然而止,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扶着墙站起身,试探着做了个重心转移,右腿落地时比训练前稳了些许,股四头肌的酸胀里带着一丝发力后的温热。走到矮柜前放下器械,银色训练器与木质柜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和刚才的关节摩擦音截然不同。
取下墙上的卡通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棉质布料吸走汗珠,留下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暖气片上的防滑袜被她顺手叠好,袜口的卷边依旧俏皮。目光扫过软木板,今天的训练计划已经被红笔勾完最后一项,边缘翘起的胶带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走到窗边拉开磨砂贴纸的缝隙,让新鲜空气透进来一点。冷风带着户外的凉意掠过脸颊,窗台上的多肉仿佛也精神了些,胖乎乎的叶片上,那张贴着“今天也要加油呀”的便签,在风里轻轻晃动。抬;手按了按膝盖,刚才训练时的紧绷感渐渐松弛,这方小小的康复角里,弥漫着训练后特有的、混合着疲惫与希望的气息。
这个康复训练弄完之后,王远翔才起来。王远翔看见了,顿时想起来昨天对儿子的承诺,带着他一起训练。王远翔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陪笑着:“儿子啊,嘻嘻,爸爸起来迟了。忘了陪你,呵呵。”王澄霖看着他,反而不是也很生气,他心里想:“反正这个康复训练是给我做的不是给我老爸做的,我爸也没必要啊,自己要变他律为自律。”
王澄霖开口:“行了,老爸我也没有怪你,我更多要的是自己的自律,而不是你的陪伴!”王远翔听了,内心里十分感动,他赞叹着:“好小子,长大了!”他穿上衣服鞋子,洗了把脸后出来询问王澄霖:“进行到哪里了?”“刚做完康复训练,现在要去跑步呀。“行了。我跟你一起去!”
晨雾还没散尽,小区步道旁的路灯刚熄灭不久,王澄霖已经跟着爸爸站在了起点。他穿着灰蓝色的校服运动裤,跑鞋鞋带系得紧紧的,额前的碎发被风一吹轻轻晃动,眼里闪着按捺不住的期待。“爸,我肯定能跟上你!”他活动着脚踝,脚尖点地时发出轻快的声响,膝盖在晨露里屈伸得灵活又有力。
爸爸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运动衫传过来:“别急着逞强,保持节奏最重要。”话音刚落,男孩已经率先迈出脚步,右脚落地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跑鞋碾过带露的草地,惊起一串细小的水珠。爸爸紧随其后,步幅稳健地跟在侧后方,目光始终留意着他的动作。
跑到第一个路口时,男孩的呼吸开始变急,爸爸放慢速度和他并排:“调整呼吸,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他听话地调整节奏,感觉肺部的灼痛感减轻了些。晨风吹起两人的衣角,爸爸的运动外套和他的校服外套在风里轻轻拍打,发出簌簌的声响。
跑到一公里处的香樟树下,王澄霖忍不住加快脚步想超爸爸,却被轻轻拉住胳膊:“别忘了你膝盖刚恢复,步频别太快。”他吐吐舌头放慢速度,看着爸爸稳健的步伐,学着把重心放稳。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父子俩身上,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和他们的影子一起向前移动。
两公里时,王澄霖的额角已经布满汗珠,顺着脸颊滑到下巴。爸爸从腰间的水壶袋里拿出水递给她:“小口喝,润润喉咙就行。”他仰头喝了两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瞬间清爽了不少。递回水时,手指不小心碰到爸爸的手,发现爸爸的掌心也全是汗,却依旧稳稳地握着水壶。
最后半公里,王澄霖感觉腿有些沉,爸爸在旁边喊着口号:“坚持住!最后冲刺了!”他咬紧牙关加快脚步,感觉膝盖的肌肉在用力收缩,却没有之前的疼痛感。父子俩并肩冲过终点线,停下来时都在大口喘气,相视一笑时,眼里都闪着胜利的光芒。男孩揉着膝盖,爸爸在旁边帮他拉伸小腿:“表现不错,下肢协调性进步不小。”晨光照在两人带汗的脸上,把笑容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他们一起手拉着手回到了家…
(二)
家里,令惠也早早起来了,他见两个父子俩回来了,连忙招呼着王澄霖:“累了吧,快起手吃早饭,吃完之后去上学吧!”王澄霖答应着:“好!”
早餐是牛奶面包,还有煎的鸡蛋。王远翔在屋里歇息着,王澄霖吃完了就去上学了“爸妈,我去上学了!”“慢点,这次自己去,路上注意安全呀!”
他走在上学的路上,望着四周的环境,潮湿的泥土在空气中弥漫的它独有的味道,麻雀和喜鹊在啼叫着。一阵风呼啸而过,他顿时觉得冷的让人受不了,心里宛如有十把刀剑刺向他,让他觉得呼吸生痛,走一步让他疼一步,手心的汗不停得冒着。他想:“会不会是刚才训练太猛了。”他坐在一个长椅上喘息着,头上的冷汗冒着。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觉得慢慢有了好转。他连忙去往学校。好在上课之前,他终于赶到了学校。
与此同时,王远翔在家里歇息着,他招呼完王澄霖之后躺在床上,刚才刻意扬高的声音还残留在喉咙里,此刻却被一阵更凶的痒意绞得粉碎。他再不必侧过身遮掩,干脆弯下腰,任由咳嗽从肺腑深处炸开。每一次震颤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喉咙里涌上的腥甜越来越浓,他索性松开扶住床头的手,用两只手死死按住胸口。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风吹得冰凉发僵,可后颈的汗还在顺着脊椎往下淌,像有条冰冷的蛇在爬。他摸索着掏出裤兜里的手帕,这次连遮挡的力气都省了,直接捂在嘴上。指缝间漏出的喘息带着灼热的水汽,很快就在手帕中央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边缘还泛着可疑的淡红。
“血…”王远翔不可思议这看着。“怎么了?怎么了!”令惠连忙跑过来,王远翔听见这个声音,连忙把手帕藏起来。令惠看着王远翔苍白的脸色,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淡,嘴唇苍白着。“怎么成这了!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没事,可能是跑完步太虚了,还没缓过来。”“你看看你啊,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更何况,你还是教练呢咋成这了。”“没事,别担心!”令惠刚才还阴深深的脸恢复了原状。
“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令惠一脸兴奋看着他。“什么好消息?”王远翔问道。“我找到工作了!”令惠大声着说。“这么突然,你也没告诉我啊。我好帮你选更好的工作”“得了吧你,就你,自己还是个教练呢!再说,你一门心思扑在了你儿子的心上,还管我死活吗?”
王远翔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刺痛了心里,他想起这些天,因为儿子的到来,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王澄霖身上,对自己的老婆疏忽了不少,她也是一个受过伤的人啊,想到这里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哽咽着:“老婆对不起,我疏忽了你好久……都是我的错。”令惠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哎哟哟,咋还掉眼泪呢,我不就给你说一下我有新工作了,至于吗!”王远翔趴在她的怀里,不停着哭啼着。“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又没怪你,我找了一个出版社的工作,内容啊就是整理整理别人的稿子,发布一下。一个月4500呢!”!
“我得去上班了,没时间和你哭了。”令惠抚摸着王远翔的头。
过了一会儿,王远翔也不哭了。“你说说你,这么大了还哭!”令惠带着笑意说。“嗯,那我不哭了。”王远翔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哈哈”令惠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了。“行了,吃完饭,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我得上班了!”令惠说。“好!”王远翔答应着.
随着门的关上,家里只剩了王远翔一个人。他连忙上网查了一下自己的症状,“肺癌”!一个醒目的字亮在他的眼前,他愣了一会儿,转头就打消了念头:“没事,说不定……是假的呢?”“这两天先观察观察,改天去医院看看吧。”
王远翔吃完早饭,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也去上班了,家里空荡荡的……
(三)
王远翔来到上班的地方,他穿好教练服,来到了场地,学生也正在等待着他,他说:“先去做热身运动,等会开始正式训练。”
正午的阳光把滑雪训练场晒得透亮,雪面像铺了层碎钻,风一吹就晃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白桦林脱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蓝天上勾出疏朗的线条,枝梢挂着的冰棱被晒得往下滴水,砸在雪地里噗噗响。
“叮铃铃…”王远翔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他来不得半点犹豫,看到屏幕上呈现的是“弟弟”两字,他接通了:“喂?”
“哥,爸妈现在来咱们机场了!”
“咋不早点告诉我啊!我好去接啊!”
“你现在在哪?”
“我在哈南市呢,我带学生来这参加个比赛,目前走不开,你能来吗?”
“能啊!你叫爸妈别到处乱跑!”
“好。”
王远翔挂了电话,对着学员们说:“我家里有点事,你们去找一下何教练吧!”说完,又急匆匆的跑到了老板那,“张老板,我现在家里又有事情了,我请个假呗。”“行啊,小王,我看你今天气色不太好,脸色这么苍白”“没事的,我只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罢了。”“行,你走吧。”
王远翔请完假,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阿航说你们来哈滨了?”“这小子,我们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呢,我来看看我的宝贝大孙子。”“你们在机场等着,我现在来接你。阿航有事来不了。”“我们自己来没事的,又不是没来过。”“那也不行,你们啊老老实实在这待着。”
挂了电话,王远翔连忙开车前往机场。
王远翔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紧了紧,指节泛白的力道把真皮方向盘捏出几道浅痕。冬天的正午阳光没什么温度,斜斜地打在结着薄冰的车窗上,折射出晃眼的光。车载蓝牙里刚挂断的电话还有点余温。
仪表盘上的时间指向十三点十分,冬日正午的街道车流量不算大,但路面结着薄冰,车辆都慢悠悠地行驶。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昨晚凝结的冰碴,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他下意识地扫了眼副驾——那里常年堆着没来得及整理的文件袋,后座的脚垫上还沾着上周下雪带进的泥雪印子,甚至挡风玻璃内侧都蒙着层薄薄的哈气水痕。这些平时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在“爸妈要来”的念头里被无限放大,连空调出风口飘出的微弱暖气都驱不散心里的紧张。
车刚挪过一个红绿灯,路口的小吃摊支着厚厚的棉篷,卖烤红薯的铁桶冒着热气,甜香混着冷空气漫进车窗。手机又震了震,是他爸发来的位置,距离他常走的这条辅路只剩两公里。王远翔猛地打了右转向灯,不顾后车短促的鸣笛,硬是把车塞进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路边的积雪被车轮碾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里满是清冽的寒意。他扯掉安全带的动作带着点慌乱,翻出后备箱里落灰的抹布,跪在座椅上擦后座的污渍时,膝盖撞到了前排座椅靠背,发出“咚”的闷响。
窗外的烤红薯摊飘来甜香,隔壁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积着薄薄一层雪,几个等车的人裹紧大衣跺着脚取暖。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爸妈总在他上学路上塞给揣在怀里的热馒头,那时候他们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放心;可现在,他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略显狼狈的模样,突然怕极了——怕他们看到他车窗上的冰花,怕他们发现他因为路滑急刹时留下的轮胎印,更怕他们从这些细碎的“不体面”里,读出他独自在城市打拼的疲惫与潦草。
很快,机场到了。他打开手机看了一下照片,“出机口a区”几个大字在那显着。他扫视了一下周围,他找到了出机口的位置。
候机大厅的广播还在播报着航班信息,王远翔刚转过拐角,目光就被不远处长椅上的两个身影牢牢吸住。
他看见爸正微微前倾着身子,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登机牌,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还在专注地盯着电子屏上的航班动态;妈坐在旁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大概是怕行李丢失,手指一直勾着包带,见爸看得入神,她抬手把他的老花镜推回原位,自己则不住地朝入口方向张望,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期待。
“爸!妈!”王远翔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在喧闹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亮,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他快步冲过去,行李箱在身后划出急促的弧线,路过咖啡摊时带起一阵热风。跑到爸妈面前,他才发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稳,脸颊也微微发烫。
爸猛地回过头,看到他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哎,来了!”他妈已经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衣袖传过来,她上下打量着他,眼里的笑意像水波一样漾开:“瘦了点,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王远翔笑着摇头,视线落在妈怀里的布包上,那是家里装特产的旧布包,边角都磨得发白了。“妈,你们咋不提前说航班号,我好去廊桥接你们。”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接过爸手里的登机牌,指尖触到纸张上的褶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爸在一旁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怕耽误你工作,想着自己能找到。”妈则从布包里掏出个苹果塞给他,苹果还带着余温:“路上给你留的,刚在候机室洗过。”王远翔把苹果攥在手里,看着爸妈略显疲惫却难掩喜悦的脸,刚才赶路的匆忙和焦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暖暖的踏实。
他帮爸妈提起行李,爸的旅行箱轮子不太灵活,在地上颠簸着发出“咯噔”声。路过值机柜台时,妈忽然指着他的衣领:“头发乱了,快理理。”说着伸手帮他把翘起的衣领抚平,指尖划过他的脖颈,带着熟悉的温度。王远翔乖乖地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一直上扬,大厅里的广播声、脚步声、笑声交织在一起,都成了此刻最温暖的背景音。
王远翔帮爸妈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里,上了车,连忙把暖气打开。“爸妈,你们这次来多久啊!”他问。“这次来啊,我们不走了!”“真的啊?”“真的!”王远翔脸上顿时漏了惊喜的神色还有着淡淡的忧愁。“你不是装修了房子嘛。”“嗯嗯,我弄的是三室一厅,有一个屋子专门给你们留着呢。”“太好了,下午放学咱们一起去接澄霖!”“那还用你说!”
车窗外的枯树在风中伫立着,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了王澄霖的脸上,他的脸上的笑容绽放着,如花儿一样,远处的小鸟在叽叽喳喳的教着,像是在为他高兴。
车过立交桥时,阳光恰好穿过桥洞,在满是积雪的路面上投下一道金灿灿的光带。桥下的绿化带里,几株冬青顶着厚厚的雪帽,在风里轻轻摇晃。刚才觉得漫长的回家路,此刻突然像被按了快进键,前方路口的红灯都变得可爱起来,雪地上的车辙印都像在跳舞。
拐进熟悉的街道时,积雪在车顶上沙沙作响。那家我常去的便利店正在摆新到的冰糖橘,橙黄的果子堆在竹筐里,隔着结霜的车窗都能感觉到暖黄的灯光。我踩下油门,车速平稳地滑过结冰的斑马线,看见小区门口的银杏树下,几个老人正围着石桌晒太阳,石桌上的棋盘覆着层细雪,棋子冻在雪地里纹丝不动。
后视镜里爸妈相视而笑的样子,让王远翔眼角忽然有点发热,呼出的白气在车窗上凝成雾花。车窗外的店铺招牌一个个向后退去,五金店的铜铃裹着雪响、包子铺的蒸笼冒着重雾、孩子们的笑声混着雪橇板的咯吱声,都像被施了魔法,变得格外悦耳。刚才在机场还暗自焦虑相聚太短,没想到转眼间,这些覆雪的街景都成了温暖的注脚。
快到小区门口时,楼下的玉兰树裹着雪衣,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冰凌,在阳光下闪着碎光。阳光穿过树枝,在雪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我轻轻踩下刹车,车稳稳停在被雪压弯的车位线里,王远翔回头看向后座的爸妈,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就像此刻车窗外的阳光,暖得能化开所有的疲惫和孤单,连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都变得温柔起来。
(四)
放学后,王澄霖一如既往地来到了滑雪场。李宇吹了一下集合哨子,他们聚集在一起。
李宇说:“今天我们要在犁式刹车的基础上增添一个高难度动作——犁式转弯。我现在开始演示,我在这放了几个障碍物,我们在犁式刹车的基础上要学会拐弯。”
在进入转弯前的准备阶段,教练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身体重心稳稳下沉,双臂自然张开保持平衡,目光平视前方雪道。他先将双板尾端向外推开,形成“V”字形的犁式姿势,雪板前端并拢,后端分开约与肩同宽,雪板刃轻轻刻入雪地,为转弯蓄力。
当开始向左转弯时,教练身体重心逐渐向左腿转移,左腿膝盖稍用力弯曲,将压力施加在左雪板的内侧刃。同时,他的上半身微微向左转动,肩膀与转弯方向保持一致,右臂自然向前伸展,左臂略微向后摆动,协调身体平衡。随着重心的转移,右雪板的外侧刃逐渐承担起引导方向的作用,雪板尾端顺势向左转动,雪地上留下两道清晰而对称的弧线。
在转弯过程中,教练始终保持核心收紧,身体略微前倾,避免后仰导致重心不稳。他的目光始终关注着转弯的轨迹和前方的雪道情况,根据雪道的坡度和雪质微调发力的力度。当转弯即将完成时,他逐渐将重心回移到两腿之间,双板尾端慢慢收拢,准备进行下一个方向的转弯。
向右转弯时,动作要领与向左转弯对称。教练身体重心向右腿转移,右腿膝盖弯曲加压,右雪板内侧刃受力,上半身向右转动,左臂前伸,右臂后摆,左雪板外侧刃引导方向,雪板尾端向右划出流畅的弧线,整个动作衔接自然,一气呵成。
“来吧,展示!”李宇说。
首先上场的依然是白书逸,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教练的样子调整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雪板前端慢慢并拢成“V”字,膝盖小心翼翼地弯曲,双臂笨拙却认真地张开保持平衡。“重心稳住,别慌。”教练在一旁轻声提醒。小林点点头,轻轻一蹬雪面,雪板带着他缓缓向下滑出。直线滑行还算平稳,但到了第一个转弯点,他的身体明显僵硬起来。或许是太紧张,他上半身不自觉地前倾,膝盖的弯曲角度也变了形。当试图向左转弯时,重心没能及时跟上胯部的转动,雪板在雪面上顿了一下,发出“咯吱”的摩擦声,雪沫飞溅得有些杂乱。虽然转弯的弧线有些歪斜,甚至带着几分踉跄,但他终究完成了转向,没有摔倒。
“有点不太完美呀,下轮再试试。”李宇说。
下一个轮到了王澄霖,雪粒在靴底簌簌作响,他盯着雪道上教练示范时留下的浅痕,深吸一口气。刚才看教练转弯时那么轻松,雪板像有了灵性,可轮到自己站在起点,膝盖还是忍不住发紧。“别怕,按要领来。”教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咬咬牙,调整好“V”字形雪板,轻轻一蹬滑了出去。
直线滑行还算顺利,冷风擦过耳边,雪板切开雪面的声音让我稍微放松了些。眼看快到第一个转弯点,他想起教练说的“胯部带动重心”,便试着向左转动身体。可不知怎的,上半身转得太急,膝盖却没跟上发力,重心一下子晃到了左腿外侧。
“糟了!”他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脚下的雪板就像突然不听使唤。左侧雪板猛地向外一滑,原本并拢的“V”字瞬间散了形。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我下意识想伸雪杖支撑,可手臂刚抬起来,整个人已经向左前方倾倒。
“噗通——”一声闷响,我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雪地里。积雪被压得簌簌往下掉,灌进了领口,冰凉的雪沫贴着脖颈钻进去,激得我打了个寒颤。呼啸的冷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有点疼,又有点麻,像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皮肤。雪杖飞出去老远,一只雪板的固定器也因为撞击松了些,雪板歪歪扭扭地挂在脚上。
周围传来同学的低呼声,他趴在雪地里,脸颊贴着冻得发硬的雪面,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凉意一点点渗进脸颊,连带着心里也泛起一阵冰凉的懊恼。明明记住了动作要领,怎么一到转弯就乱了套?膝盖的角度、重心的位置、雪板的力度……那些细节在脑子里乱成一团,头顶的阳光明明很亮,却照不进心里那片乱糟糟的沮丧,反而把雪地上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鼻尖忽然有点发酸,风还在耳边呜呜地叫着,像是在嘲笑我的笨拙。
“没事吧?先别急着起来。”教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温和的笑意。他踩着雪板滑到我身边,并没有立刻拉我起来,而是指着我摔在雪地上的姿势说:“你看,转弯时上半身转得太快,膝盖没锁住,重心就飘了。这一摔正好记住,重心要跟着力量走,不能光靠上身甩。”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歪掉的雪板和陷在雪里的膝盖,远处的雪道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几缕云絮慢悠悠地从蓝天上飘过,王澄霖忽然明白了刚才的问题。原来不是动作记不住,而是身体还没找到平衡的感觉,就像学走路时总会踉跄一样。教练伸手把王澄霖拉起来,帮我扣紧雪板固定器,拍掉我身上的雪:“再来一次,这次慢一点,感受膝盖发力的瞬间。”
王澄霖捡起雪杖,拍了拍裤子上的雪屑。虽然摔得有点疼,雪地里的冰凉还残留在皮肤上,但看着远处雪道尽头那片金灿灿的阳光,刚才的懊恼渐渐被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取代。雪道上的阳光很亮,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重新调整好姿势,他心里默念着“稳一点,再稳一点”,又一次滑了出去。
这次转弯时,我特意放慢了动作,虽然最后还是有点摇晃,但总算没再摔倒。滑到终点时,我回头望了望刚才摔倒的地方,那片被压出的雪坑已经被风吹得渐渐平复,雪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在休息的时候,想起来李宇教练的表现,越想越觉得十分反常啊。之前严厉的表现,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温柔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学生的滑雪结束。李宇走过来:“今天,大家有的练的不是很好,但我也不强求加练了,毕竟明天就是周末了,我也不想让大家垂头丧气的回家,下周我们再来练习!”
此言一出,大家都高兴的笑着。“别光顾着笑啊,还不谢谢我?”“谢谢教练!”
结束了课程,“澄霖!”一声熟悉的声音传送到王澄霖的耳边,他寻着声音而去。他看清后,眼泪唰的一下流出了,“奶奶!”他连忙奔向奶奶。
“好小子,怎么还瘦了呢?”奶奶抚摸着王澄霖的头,“是不是你!让我的宝贝孙子饿着了。”他看着王远翔。“冤枉啊,我可没亏待他一点!”王远翔一脸委屈的看着。“我以后住这里,不走了!”她开心的对王澄霖说。“真的吗,太好了!”他笑着眼睛都眯着了。
“臭小子,光顾着你奶奶了,我呢?”爷爷在一旁假装生气地说。“嘻嘻,我忘了。”说着,王澄霖亲了一口爷爷。”“瞧瞧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吃醋”奶奶一脸嫌弃的说着。
夕阳慢慢沉入山后,天空从橘红渐变成温柔的粉紫,最后染上墨蓝。雪地里的脚印、散落的滑雪杖、挂在栏杆上的围巾,都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当第一盏路灯在雪道旁亮起暖黄的光,家人围坐在一起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笑声随着晚风飘向远处,和滑雪场的暮色融成一片温暖的光晕。
(五)
晚上,他们回到了家。令惠早早得知了爸妈要来,就做了一大桌子菜。琳琅满目的菜品,让人看了不自禁流口水,有南方的菜还有北方的菜,交织错落着。
但是,爷爷奶奶进了家门,先是巡逻了一圈,他们看着自己的屋子:“怪整洁的嘛!”清新的装修,让他们的身心放松,屋里还放着几盆小绿植,就放在阳台那边。阳台有着落地窗,整个房间阳光特别充足。二米大的双人床,是米白色的,床头柜上还有灯,王远翔知道奶奶怕黑,特意选了一个复古式的小灯。整体看下来,爷爷奶奶甚是满意这个装修。
等到他们看到了王澄霖的小小的康复训练室,他们进去看见了上面所写的内容,“今日目标:腿部伸展…”他们愣住了,看着这一行行的文字,他们都认识,也知道什么意思。有一张白纸上写着一句话“即使我不成功,我也便成仁”。他们知道这是王澄霖自己的激励语。
他们也大概猜出了什么……此刻眼泪悄然夺眶而去,他们鼻子一酸,眼球红了,他们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咋了,妈。”王远翔察觉到了这一幕。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指着王远翔的鼻子,哽咽着声音问道。
王远翔愣住了,他和令惠当初为了不让他们二老担心,只能选择隐瞒。
“你可知道,纸包不住火?”爷爷怒目圆瞪看着他,“那可是我的宝贝孙子!他伤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奶奶生气质问着,但此刻又有一滴眼泪悄然划过。
“就在他们来找我的那一天,他们被车撞了……肇事者全责,甚至肇事逃逸,这件事还没解决呢。我就去医院了。他们当时每个人伤…伤的……都很严重。澄霖他当初腿伤的很是严重……”王远翔带着哽咽着简单说完了。
这一个小阳台里,月色洒进阳台,但是显得格外的凄凉,天上的星星亮光甚是微弱,王远翔身子也瘫软了,他看着爸妈的样子,又想起那段让他痛苦的回忆。
“奶奶,不要在伤心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王澄霖过来了,他带着温柔的眼光看着她。“哎哟,我的孙子啊,都是奶奶不好,让你去你爸那干什么呀我。”“不,是我的错……”王远翔抢着说。
“你们都没有错,奶奶,我们现在已经从鬼门关走过一遭了。我们不应该去纠结当初,而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新生啊?”他说着。
“我孙子啊,真是长大了,知道安慰人了。”爷爷带着欣喜的声音说着。
“以后啊,不能在瞒着奶奶了,有什么事要先给奶奶说啊。真是苦了我家孙子。”奶奶叹息着。她轻轻摸了摸王澄霖的小腿,“疼不疼?”奶奶投来一个关怀的眼光
“没事的奶奶”王澄霖安慰着。
“吃饭吧,都别聚集了。”令惠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样。
这一顿饭上,奶奶还在为刚刚的消息而生气,王澄霖看出来了奶奶的所想,安慰着:“奶奶,我知道你是爱着我的。但你不要在生气了,爸爸妈妈也是怕你担心。”他还做了鬼脸,奶奶看了不禁笑了一下:“臭小子,就知道用你的小嘴哄骗你奶奶我!”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过好当下!”令惠说。
“来,不说这些了,我们要好好吃完这一顿饭,让我们干杯庆祝爸妈的到来!”
他们在灯光下庆祝这一刻,虽然有些不愉快,但在这一刻他们是快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