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阿鸢,会再见的
他微微昂着头,玉冠束起了一半的头发,其余的发丝如瀑,垂在他身后,一身简单利落的淡蓝色长袍,逆光而来,周身仿佛流光溢彩,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他从容而又清冷地与我打了个照面,他正要踏进驿站,而我正要出去,我抬头那一瞬间,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眉目清秀,如同清风朗月。
流光溢彩,微风徐来,恰好在这一瞬间吹起了我们的头发,不经意间,在风中交织纠缠。
初见太过于惊艳,我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放慢。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我眼前,目色淡然,宛若谪仙,清冷绝尘。
他琉璃一般的眸子转动,最终落在我肩上。
“姑娘受伤了,可是在找医师?”
他开了口,声音似磬韵还幽。
我还沉浸在与他对视中,没回过神,只是木纳地点了点头。
“随我来吧。”
等走到了他的房间,我才反应过来,这个美人仙尊是要帮我疗伤吗!
我捏着衣服,脸上不禁染上了层薄红。
奇怪,刚才在慕容耀面前我明明坐怀不乱,可是如今看着他我却有些紧张。
他的手掌骨节分明,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伤口,我感觉到一股暖流缓缓涌入,似乎伤口的疼痛越来越轻,随着他将箭矢拔出,那股疼痛才再次席卷而来。
我咬牙不让自己叫出声,他却温声道:“没关系,这里没有旁人,不用硬撑。”
我有些讶异地望着他,他眼眸清亮,仿佛能洞穿一切。
我的泪水滚滚而落。
“好疼……”
“唔……”
我嘴里突然被他塞了一块饴糖,甜腻腻的,随着那股甜意在口腔里蔓延,我好像真的被这块糖果安抚到了。
他哪里变出来的?
在我疑惑的时候,他已经缓缓展开了手掌,随着微微荧光环绕在我们身边,我的伤口就这样长出新肉,愈合,结痂。
他又从一处盒子里拿出了纱布包扎,温柔地替我处理好伤口。
他盯着我的脸半晌,又更近了些,细细打量。
我缩了缩脖子,他的手却抚上了我的脸,他的手指碰到的肌肤,传来了微凉的触感。
我脸霎红,呼吸急促,瞪大了双眼。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他的声音便幽幽传来:“复临蝶的疼,
一剑穿身的痛……
怎么就,
不知道多爱惜自己些呢?”
我听闻身子一抖,竟然又有了落泪的冲动。
我再次和他四目相对,我们靠得很近,呼吸交织,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我想要更多的探索他,可是他眼底坦然,眉眼间俱是温柔,他只是真的心疼我。
我压抑住自己异样的情绪,别过了头,冷冷地拍开了他的手,冷淡道:“仙尊也许悲天悯人惯了,可我辈有所求之事,有想要守护的人,我是凡人,所以难免落俗,那些不可得,便只能以我这不值一提的身躯去换罢了。”
“你自是精贵的,怎会不值一提?”
他并没有因为我突然的冷淡而生气,语气依旧温柔似水。
我被他的话语打动,再一次的对视,仿佛周遭纷纷扰扰中只剩下了我和他,我再挪不开眼。
“我也有,想要守护却没能护住的人。”
他看着我,除了心疼眼底更多了丝懊悔。
我的心跳加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丫头,我不是仙尊,亦不是佛门之人,我也不常悲天悯人……
我只是真的,心疼你,仅此而已。”
我脸上还未褪完的红又再次升腾起来。
这这这……这人说话也太不知分寸了吧!
他怎么持靓行凶啊!
怎么自顾自地总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那你是何人?你叫什么?”
我不甘示弱,又欲盖弥彰,只能别扭地问他,转移话题。
“澜羡,一个普通的修仙之人罢了。”
“胡说,你的修为哪是一个普通修仙者的模样?”
我直接了当地戳穿了他的话。
“果然是个好苗子,你呢?你叫什么?”
“淳……”
我差点脱口而出,迟疑半晌,可是看着他的眼睛,我却不想说谎,认真道:“诗鸢,我叫诗鸢。”
诗鸢,是我本名,这些年,我都快忘了。
“你我有缘,虽然你妄心未散,但道心已定……
阿鸢,你可愿拜我为师?”
澜漾直勾勾地看着我,和颜悦色。
我承认我有一瞬间被美色所悟的心动,却还是摇了摇头。
“仙尊错了,我不信道,我只信自己,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您也说了我道心不稳,谢过您的好意,我实在是不合适。”
他依旧笑意未减,盯着我的目光却愈发柔和。
“阿鸢,我们会再见的。”
我不敢再看他,像是逃跑一般冲出了房间。
我怕,我怕再呆下去,会被他那双眼睛蛊惑。
……
“二皇子殿下回来了!”
“小姐……”
我随慕容耀才走到城关,还未进城,便听到几个丫鬟的叫喊声。
可我的心绪却飘到了这座高高的城墙之上。
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烟雨朦胧间,古朴的城墙矗立在我眼前。
它亘古就屹立在这里,守护着一代又一代的南夷人,墙面上早已布满了各色打斗的痕迹,又有多少人魂断于此。
父亲魂牵梦萦的女子,哥哥的阿娘,便是在这里,一跃而下吗?
我握着马绳的手微微颤抖,久久不能平复。
“既然已经回到南夷,扶摇就不多叨扰了,先行会宫领命了。”
“等等……”
我骑马越过他时,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意外地望着他,不明所以。
他见惯了携恩图报的人,自然没想到我会对他并无所求。
“阿耀……她是谁?”
一位身着不凡的女子,眼噙泪水望着我和慕容耀。
她穿着紫色绫罗绸缎所制的外袍罩着水光潋滟的银丝线混织而成的襦裙,头上珠钗并不多,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是……”
好家伙,出征在外的郎君,回来身后就跟着朵白莲花的话本今日被我拿着了。
“殿下,我的身份……”
作为盛国暗桩,在南夷也自然是不能提起的,回宫复命后应该才会给我身份。
如今我身份不明,就这样透露给世家千金知道,日后行事多有不便。
慕容耀自然明白,随即改了口:“是我故交。”
“什么故交!我……”
“安怡别胡搅蛮缠!”
“驾——”
我才懒得听他们叙旧,趁着慕容耀放开我的间隙策马扬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