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苦肉计
我冷漠地看着不停在农田中挣扎着往前爬的扶摇,顺着她拖行的血迹缓步走到了她身旁。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回去告诉你的二皇子吗?”我讽刺道。
这个农庄荒芜已久,早无人烟。
她的四周站的全是墨渊阁的人,她终于不再挣扎,虚弱地瞪着我,通红的眼里满是怨气。
我走近了扶摇,将手中的弓箭递给了身旁的小秋。
“哎,虽然你死不足惜,不过倒是给我留了新的灵感啊……
扶摇姐姐,我的剧本有你,了不起。”
我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无视她恐惧到了极点的目光,狠狠将她身上的羽箭拔出,又再次插进了她的心脏,一击毙命。
她的血溅在我身上,只有些许余温,却烫得我浑身一颤。
我沉默了片刻,将怀中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玉瓶打开,瓶中飞出来了一只蓝色泛光的蝴蝶——复临蝶。
这是南夷的毒师所培养出来的易容蛊。
复临蝶在扶摇脸上飞舞了一圈,翅膀上的荧光更亮了些,扶摇的脸开始渐渐溃烂,最后血肉模糊,随之它又飞到了我的眼前,我安静地闭上了眼。
随着复临蝶翅膀震动,鳞粉细碎地洒向我的脸颊,很快我的脸上便传来了灼烧一般地疼痛,这股痛意还在不断加深,像是在生生剥皮抽筋一般,复临蝶身上的鳞粉不断腐蚀着我的皮肤,一寸一厘都令人无法忍受,我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指,咬牙不发出声响。
终于,随着切肤之痛慢慢平息,我缓缓睁开了眼,身形一晃,便倒在了田地里,小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我撑在她怀里,大口喘着气,汗珠从我的额头滑落。
“阁主比她好看多了……”
小秋抱着我心疼不已。
“呵,没事,两个月后就会慢慢恢复成我原来的样子了。”
是了,复临蝶只能保持两个月。
不过,两个月就够了。
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和扶摇得出来已经太久了,我顾不得其他,迅速与扶摇掉换了衣服。
我穿好后站起身,垂眸看着那具腐烂不堪的尸体,冷冷地抬起了手,随意地前后挥了挥,声色冷洌道:“把这处理了。”
“是!”
突然,一只信鸽翩然落在了我的身前。
我展开信卷,已然是扶摇的身世,以及颜姐姐的回忆,还有她在据点时的各种事件,我过目不忘,记着这些小事对我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我看完递给了小秋,小秋接过后用内力将信纸震碎,信纸瞬间飘散,如同灰尘一般洋洋洒洒,随风而逝。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回将军府待命!在我回来之前都不准轻举妄动!”
“是!”
我下了最后的命令。
一切就绪,我敲了敲小秋手里的弓箭,她的手下意识攥紧了弓,我见身子一抖,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与我对视良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紧皱起眉头,拉弓瞄准了我。
我安慰般朝她笑了笑。
我一边喊一边跌跌撞撞地朝那个院子跑去:“殿下快走!殿下!”
我快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慕容耀,立马侧身,微不可见地朝小秋点了点头。
“咻——”
“呃!殿下快走!”
小秋一剑射中在了我肩膀上,剧烈的疼痛传来,让我和慕容耀撞了个满怀。
我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嫌弃。
他果然不吃这套,像他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我也不指望他因为我这一次苦肉计就有所改变。
我只能装作没有看见,死死拽着他的手臂,将他拉去了暗道。
人嘛,总是要历经磨难,才会相信来之不易的逃脱,是真的。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狐疑地问我:“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那个野丫头说的。”
“她呢?”
“死了。”我看着他,暗暗揣摩他的想法,顿了顿。“殿下可别是真的心软了?”
他径直往前走着,目光在我身上扫视了一番。
“扶摇,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吧。”
他猛然回头,抓住了我肩膀上的羽箭,往下压了压,伤口再次撕裂,我吃痛地叫出了声。
“嘶——”
疯狗!
他的脸在我面前无尽放大,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鼻息,他的眸中苍冷,令人心生恐惧。
“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别一天到晚猜测主子的心思!”
“是!属下知错!”
我捂着伤口,心里咒骂了无数遍,跪在了地上。
他这样冷血的人,真的会在乎谁吗?
可是我不信,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
“这里是通往哪里?”
他魅惑人心的眸子闪着幽光,直愣愣盯着我问道。
“能够直接通往城门外,这是她为了躲避官兵,偷偷去黑市买卖东西的通道。”
慕容耀唇角微抿,继续问道:“你可知捣毁据点,追杀我们的人是什么来头?”
我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我的呼吸声更重了些,伤口有化脓的势头。
他终于注意到我快要坚持不住,递来一瓶金疮药。
我笑着摇了摇头道:“属下打打杀杀惯了,皮糙肉厚的,殿下身上的伤还未好完,这样好的药,别给我浪费了。”
他也许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说,神色有些异样,瞧我的眼神里终于不是只有鄙夷。
“你的伤不能再拖了……”
“殿下不用担心,走出密道,在黑市上,我自会处理自己的伤势,殿下不需要为我担心。”
我展颜一笑,他彻底愣住,许是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干净的一张脸,见惯了尔虞我诈的人,心底总是会对这样的事物产生好奇。
他自然不是在为我担心,可我故意这样说,他心里总会有些异样的情绪。
“我……罢了……你要是昏倒了我可不会管你。”
他的态度果然有些动摇。
“自然。”
我笑容更盛,眉眼弯弯。
……
黑市,驿站。
他身上的盘缠并不多,我与他自然是在一间房。
我到了房间毫不避讳地脱去了上衣,慕容耀见状眼神闪烁地别过头去,他竟然有些慌乱。
我心底暗暗发笑。
搁这儿装啥纯情大男孩呢?
顾不得理会他,我看着已经和皮肉黏在一处的箭矢有些犯难,只是轻轻一碰就已经痛入骨髓。
我随之开口道:“这个伤我自己处理不了,我去找找有没有大夫。”
“你,自己当心。”
“殿下不需要为我担心。”
我莞尔,回眸一笑,眼里映着他的窘迫。
故技重施,这次,他眼底的情绪翻滚更盛。
我转过头,脸上笑意就烟消云散,闷头走了出去。
我不敢再耽搁,伤口感染可就不好了,虽说是苦肉计可我也不能白白把命搭上。
这伤势不能再拖,得快点疗伤,我赶忙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门口,迎面而来的,便是那个霁月清风,和光同尘一般的仙尊。
我与他的初遇,便是在这里。
我的师尊,澜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