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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找个情人吃汤圆

共 7 章

失却的不再拥有,拥有的却无情无缘,缺失与泛滥、扞卫与颠覆,于戏谑和被戏谑中尽显都市人的尴尬和无奈,只能带着忧伤和希冀在缅怀中获取自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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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现在,周毓驾着雷克萨斯行走在胜利大街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自豪与快慰。杨玟喝得不是那么多,却的确醉了。周毓感谢杨玟忘了找个情人吃汤圆的许诺,搀扶着学姐走进卧室,服侍着人家躺在床上睡了才走出来。

离开那片小区,周毓没忘记赵金梅,却不想见了,只是人家依然不放弃追踪。大概知道那么做是徒劳的,可赵金梅还是把博越开到小区门前,摇开车窗死死地盯着过往的行人。周毓挺在意地看了赵金梅几眼才拦住一辆出租车,直到走出老远还回了几次头,也不知道究竟想看到什么或为什么看……唉——到底为什么呀?回到家,周毓拿上刚画完的油画下了楼,打开帕萨特后备箱装进去,又检查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天气依然阴着,胜利大街上车来车往,人流也不断。比起往年早晚了七八个小时,周毓想尽快抵达另一座城市,小情人等急了一定会埋怨他不守信用。这么着周毓就要加快车速,放在车前的手机却突然响起铃声。从车前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周毓听到娇滴滴的声音神经倏然紧绷了起来。待周毓听说对方也要找个情人一起吃汤圆禁不住地笑了,人家却一本正经地说:“周哥,别笑嘛!本小姐可是认真的,我就在旧时光咖啡馆门前恭候着,不见不散哟!”

周毓忙着说:“对不起,我还有事情,改日吧!”人家挺妖地笑着说:“别逗了,我看见了你的雷萨克斯……哎——别怪我啊周哥,为了能一起吃汤圆,人家从早晨就在你居住的小区门前候着了。只是周哥和妻子离开了小区,可我断定你还会回来干脆一直等,等啊等,功夫不负有心人嘛!”对方本来学出了挺好的女高音,周毓却突然听出小沈阳的腔调,干脆笑呵呵地说:“费冲啊费冲,什么时候你才有个正行呢!”话音未落,一直跟在雷萨克斯后边的红色北斗星就冲了上来。费冲用一只手操纵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车窗,笑嘻嘻地冲着周毓不住地嗨。旧时光咖啡馆就在前边,周毓知道费冲难缠,干脆加大油门开了过去。

费冲穿得挺妖,夏奈尔、阿迪达斯、施华洛世奇和兰蔻纠缠在一起,乍一看还真像个时尚女郎。将车停在旧时光咖啡馆门前,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下来,周毓瞪着费冲说:“都是你那几个前女友丢下的吧?敛在一起穿在身上跑到这里怀念旧时光有意思呗?”费冲在原地转了三圈,伸出一只手摇动着兰花指笑嘻嘻地说:“瞧瞧我着窈窕的身材,要是把这么好的衣裳搁在衣橱里发了霉,岂不糟蹋了嘛!”周毓呸了一声说:“你糟蹋的是衣服,戴上假发露出了真鬓角,脂粉抹得有点厚,口红抹得也不匀实,更要命的是那个跟鸡嗉子似的喉结,怎么遮掩都变不了性!”不等人家说话就径直走进了咖啡馆。

咖啡店装扮得挺文艺,钟表、挂历,还有一些看上去的确不起眼的小物件,一不小心就掉进了某一个时代,再是音乐,最容易触动某些人的神经。带着追进来的费冲,周毓找了一张临窗的桌子坐下来,随即扬起手招来服务生要了两杯拿铁。拿捏着扬起手摆出兰花指,费冲嫣然一笑说:“让周哥哥破费了。”周毓嘿嘿一笑说:“别装蒜了,还是用本性别的声音说话吧兄弟。”只是费冲依然拿捏着说话,倒也不是死犟,一旦进入角色一下子还真不好走出来。

费冲的父母都是文艺兵,转业后一起进了市话剧团,没少出演《哈姆雷特》、《罗慕路斯大帝》和《等待戈多》,儿子在母亲的肚子里就听父亲在舞台上讨论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上了幼儿园,见母亲跟父亲吵架受了委屈,费冲也没少大喊:“脆弱啊,你的名字叫女人!”待市话剧团无法维持演员们的生计了,父母干脆下了海,费冲那时候刚上中学,寒暑假或双休日常跟着演出公司上山下乡,串一回罗慕路斯大帝也挺像那么回事。只是费冲考上大学后爱上了文学,先在期刊上投稿,再献身于网络,却不能像韩寒、郭敬明创造绝世辉煌,也不能像唐家三少、天蚕土豆成为顶级写手,不过呢人家矢志不渝。大学毕业后,父亲极力主张费冲回到那座西北小城,时刻准备接手他创建的演出公司,可儿子绝不言弃,誓死也要成大器后才有颜见江东父老。生计究竟是个大问题,待费冲坐在出租房里一天在笔记本上敲十七八个小时还朝不保夕,除了上58同城,又拿着招聘广告去一家家公司应聘,结果都不尽人意其实呢也真不可能。费冲走到哪里都挺文艺,就是面对一加一的问题也要启动艺术思维。被老板炒了三十回鱿鱼,费冲才碰到周毓。坐在周毓的办公室里,费冲见到挂在墙上的《哭泣的女人》,干脆大谈立体主义,从客观到主观,从具象到抽象说得头头是道,再说起《费尔南德头像》和《海边奔跑的两个女人》也有独特的见解……哎哟哟——知己啊!只是周毓要的是一个能创造业绩的员工,可他见费冲面带菜色、求职若渴的样子就动了恻隐之心。遗憾的是,费冲太不争气了,待他犯了第十四次错误,干脆找到周毓苦着脸说:“我这条鱿鱼还是自己回家炖着吃吧!”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司。

两个人喝着咖啡,费冲依然拿腔拿调地和周毓说衣服、化妆品,还说怎么养颜,听的人冷眼旁观,眼前的人怪也不怪,却知道他如此投入绝不是平白无故。到底得活着,费冲去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朝六晚九,除了吃饭必须尽心尽力地给人家写脑洞大开的网络小说,月薪才三四千块钱,可他赶上老板催得急,一天要写出万把字才行。累得要死要活,可费冲有了时间还是愿意找周毓去酒吧或来咖啡馆里坐坐,不说毕加索和达芬奇了也谈论文学。有时候,费冲还提起沈从文和鲁迅,说完作家用文字构筑的湘西世界,再声情并茂地朗读:“所以有时候仍不免呐喊几声,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说完又问周毓:“那咱们这些在寂寞中奔驰的猛士究竟呐喊什么或为什么呐喊呢?”周毓瞅着费冲笑呵呵地说:“你寂寞吗?”费冲像躲避什么扭过头去长久地看着窗外,也不再言语,好像突然讨厌起盛在杯子里的液体。

其实呢费冲一点都不寂寞,上中学时就和一个女生吟唱过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上了大学,费冲又和一个湖南女孩卿卿你我,常鼓动人家跟着他一起吟诵诗词:携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黄梅细雨/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啊……为了阻止女儿早恋,人家父母找到学校除了与校方交涉,还必须警告当事人,要是执迷不悟,他们将保留诉讼的权利。只是费冲没拿人家的话当话,依然想与那个湖南女孩天长地久,可人家最终顺从父母转了学。毕业后,费冲浪迹在这座城市,遇到知音不难,彼此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也不是问题,情到极致住在一起似乎更顺理成章。究竟不能回避吃饭穿衣,费冲和一个个女孩牵手,却必须依依不舍地撒手,不过呢再遇到曾同床而眠的知音们很快就形同陌路了。

与费冲坐在一起,周毓接听过几次手机,有朋友打来的,还有公司的同事和高层,他与父母说好了明天晚上回家吃饭,人家信任儿子才不打搅。邹菁也打进了周毓的手机,从南京回来暂时不能上班,却得向上司汇报自己的行踪。周毓让邹菁好好地休息休息,明天再去公司,人家也不纠缠上司的许诺,祝福完他元宵节快乐就挂了手机。周毓还不能冷落了费冲,放下手机认真地听他说话,自然不会在意从旧时光咖啡馆门前驶过的帕萨特。

费冲说乏了也饿了,从兜里掏出手机刚要催促快递小哥快马加鞭,人家就把打包的汤圆送了进来。周毓笑哈哈地说:“真要找个情人吃汤圆呀?”费冲娇声娇气地说:“周哥哥呀,人家的确是认真的嘛!其实,你一进来就魂不守舍,难怪没见我坐下来就点了外卖。”周毓摇着头说:“跑到咖啡馆吃汤圆不合适吧?”费冲打开包装,用筷子从塑料食盒里夹起一个汤圆吃下去才笑着说:“没什么合适不合适吧?”说罢就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见时辰不早了,周毓站起身无奈地笑了笑说:“周哥哥认下你这个小情人,吃完汤圆赶紧把咖啡的单买了吧!”也不等人家说话就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