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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找个情人吃汤圆

共 7 章

失却的不再拥有,拥有的却无情无缘,缺失与泛滥、扞卫与颠覆,于戏谑和被戏谑中尽显都市人的尴尬和无奈,只能带着忧伤和希冀在缅怀中获取自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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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周毓早买了汤圆和礼物,被他放在雷克萨斯的后备箱里,油画也画好了。收拾停当赶紧下楼,周毓开着车只要上了高速公路,抵达另一座城市就能见到他的小情人。

年年正月十五出门前,周毓必须准备好三样东西,汤圆和礼物好说,网购还是去超市买都挺便当,可他要画好一幅油画就不那么容易了,到底是个公司高管。好在年前老总派去几员猛将,周毓才腾出手来做自己的事情,却也是断断续续。直到昨天晚上十二点半,周毓才完成第五幅油画,年年画的一样却又不一样,究竟是一朵花,哪回都绽放出令他惊喜的花容!

还在美院读书的时候,周毓就有个毛病,每画完一幅画都喝啤酒。父亲是建筑工程师,周毓小时候常见他设计好一栋大楼就看着图纸抽烟,像在建筑公司里干了一辈子的爷爷,扔下瓦刀蹲在地上抽着烟还不住地吧唧嘴,盯着用砖垒砌的高楼大厦总是像一个百战百胜的大将军……呵呵呵——好像也是毛病。回到老家城市,周毓到处求职,也是经过千锤百炼才修成正果,到底丢不下画笔,毛病自然也丢不下,尤其是在纸上画小情人后。

昨天晚上,周毓喝着啤酒,瞅着自己的得意之作,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待他睁开眼早就天光大亮了。好在时间还不算晚,好在小情人总是乖乖地等着一个人大驾光临,好在……呵呵呵——周毓笑起来恨不得也把自己变成一朵花!起床后,周毓梳洗了先收拾卧室,再去书房把那幅油画从画板上拿下来卷好,又挺小心地用报纸包了起来。只是周毓刚要去厨房做早餐,门铃突然响叫了。

周毓住在十五楼,房子可不小,只是一个人住着到底有些空。前年,陶艺被公司总部派到上海工作,抽时间跑回来,跟周毓唱一出《鹊桥会》也是匆匆忙忙。陶艺干脆就近去酒店或在周毓的办公室里,两个人都觉得没什么,反正是戏,去哪儿唱都热闹!陶艺是济南人,爸妈只有一个宝贝女儿,老两口的身体又都不好。周毓原打算跟着陶艺回娘家过节,却被一大堆事缠住了,这么着只能各自回各自的家,两边的老人守着自己的孩子吃年夜饭倒也算开心。正月初四,陶艺要处理几件要紧的事,干脆从济南直接回了上海。离开济南之前,陶艺倒是也和周毓说悄悄话来着,却不过互相问候问候,再说说不定期的鹊桥会该如何如何就挂了手机。

一年里周毓回家的次数不多,忙起来又顾不上收拾,好在隔些天就雇家政保洁员过来,哪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才不至于显得不堪。天天被杂事纠缠着,脑子说不得有乱的时候,周毓离开书房还疑惑,待他站在房门前才笑哈哈地说:“我好像没请大嫂姐吧?”朋友们都知道周毓家常没人,有事干脆去公司,就是父母必须见儿子了也去他的办公室。常来保洁的是个姓杨的大嫂,比周毓大一岁,属兔,他干脆管人家叫大嫂姐。站在外边的人也笑哈哈地说:“还做梦呢吧?哪个是你大嫂姐?”说着就响起钥匙插进门锁后转动的声音。

见陶艺拉开房门走了进来,周毓一时有些愣怔,往日两个人唱《鹊桥会》都得事先商定好才行,吃饭、喝咖啡或去酒吧,甚至连上床也变成了固定程序,今天却意外了。陶艺回身关上房门,顾不得放下肩上的香奈儿包包,像个归巢的小鸟笑着扑倒在周毓的怀里,仰着颏儿呱唧着丹凤眼说:“是不是忘了你的小情人?”周毓也呱唧着眼扬起一只手,用食指刮着陶艺的小鼻子说:“就是忘了自己都忘不了我的小情人!”

从两个人确定关系的那天起,周毓就喊陶艺小情人,人家好像也愿意接受。小情人究竟是一个敏感词汇,周毓觉得今天从陶艺嘴里说出来似乎有了弦外之音,何况,突然袭击到底有违常理。

两个人究竟不能总是搂在一起腻乎,周毓从陶艺的肩上拿下香奈儿包包,拉着她坐在沙发上又说:“刚下飞机吧?想吃什么?”陶艺依然呱唧着丹凤眼说:“汤圆!”周毓又愣怔了片刻才笑着说:“那我赶紧点外卖吧!”陶艺扬起手拍了拍脑袋,话也不说就急火火地跑过去打开房门,拎起丢在地上的礼品盒,走回来放在茶几上才笑着说:“我请你吃从上海拎回来的汤圆前,咱俩得先把丢了的情人节补上哟!”周毓扬起手轻轻地拍在陶艺的脑门儿上说:“当然了,不为我的小情人过情人节可是大罪过哟!”说完把手里的包包挂在衣架上,走过去关上房门才拎起汤圆去了厨房。

今年的确很意外,往年元宵节到来之前,周毓都把准备工作做得周密也十分到位,关键是除了找出不去公司的理由,还不能受到陶艺的打扰。只是年年正月十五不和陶艺在一起难免不漏马脚,这要看周毓的本事了。公司是个大王朝,周毓管辖的那一亩三分地是小王朝,就是双休日也备不住被杂七杂八的事纠缠着,再不行干脆跟陶艺说去找朋友泡酒吧或有好多心情不好的理由跑到健身俱乐部击剑或打保龄球。好在周毓要去的地方来回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好在他们结婚两年后陶艺就去了上海,好在……唉——到底不好了!

周毓的厨艺还说得过去,何况,冰箱里储存着过年时吃剩下的食材,牛排、沙拉和三文鱼除了费点时间,做起来却不难,再在餐桌上放上一瓶陶艺最爱喝的拉菲红酒就挺好了。待周毓把酒菜摆好,周毓梳洗完从卫生间里出来,走进小餐厅佯装矜持的样子说:“大早晨的还让我家先生如此劳累,臣妾可真过意不去啊!”又扬起一只手用食指刮着陶艺的小鼻子,周毓笑着说:“小情人驾到,朕岂敢怠慢?!”说着拉起陶艺坐在椅子上,随后也坐在了妻子对面。拿起瓶子打开在两个高脚杯里倒上酒,周毓端起一杯放在陶艺面前又笑着说:“情人节那天,我本想飞上海,可东北地区的业务出了点问题,只能救火一样飞了一趟哈尔滨。”

陶艺知道周毓没说假话,夫妻俩分居两地,可公司总部里也有她用利益网络的眼线,只是那天她在海南来着,情人节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戏,当然得两个人唱才行。端起高脚杯,陶艺挺好看也挺好听地笑着说:“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周毓也笑了,他知道陶艺专会装傻充愣,干脆顺坡下驴,端起高脚杯一口喝了个精光才说:“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陶艺的酒量好自然不能示弱,和周毓喝着笑着说着,这个后补的情人节就过得有滋有味了。

当年,周毓走进职场前历尽千辛万苦,陶艺大学毕业后却也没少吃闭门羹,遇到他后才修成正果。两个人相差五岁,陶艺开始管周毓叫先生,后来叫哥哥,待她不想总是漂在这座城市干脆以身相许。周毓不能接受陶艺,之前拒绝过好几个女孩,心中有一道坎儿过不去不说,还有个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小情人!周毓的父亲喜欢陶艺,人家哪回去周家做客,老爷子都一口一个丫头,喊起来还没完。爷儿俩在餐桌上玩了四十七回对抗赛都难分输赢,直到陶艺暗度陈仓,与未来的婆婆一起当裁判,周毓才把妹妹变成了妻子……哎——这么说某个人就是违心的呗?倒也不全是!周毓为小情人画第二幅油画时才发现,眼、鼻子和嘴巴,尤其是笑起来那两片肉肉的嘴唇都挺像陶艺,难怪两个人入了洞房,他还有不伦的恐慌,以致于……唉——继续喝酒吧!伸手拿起瓶子在两个高脚杯里倒了酒,陶艺端起来喊着哥哥笑着说:“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周毓也端起高脚杯喊着妹妹笑着说:“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

陶艺一饮而尽就和周毓一起笑,笑着笑着却低下了头。见陶艺用指尖擦起潮湿的眼角,周毓才忙着站起身走过去把妻子搂在怀里,人家干脆低低地哭了……哎——好好的哭什么呀?动情了呗!本该一口气飞到BJ,可陶艺为夫妻俩能唱《鹊桥会》才订了两张机票,匆匆聚又得匆匆别,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相依!

周毓感动了必须感动,感动得越像越好,早就知道身边有眼睛都可能随时摄录、复制觉得有价值的影像或信息,干脆也让陶艺的兵充当自己的摄像头。只是周毓鼓动老总把陶艺派到上海意在为他挺住半壁江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彼此不愿意同舟共济却也不行!陶艺也不糊涂,知道哪回和周毓相聚都在演戏,却得演得像才好!见陶艺慢慢地仰起一张泪脸,又慢慢地张开两片殷红的嘴唇,周毓干脆抱起妻子离开小餐厅,走到客厅就把人家放在了沙发上。只是周毓见到那双依然不住地呱唧着的丹凤眼,忙着扭头看一眼还开着门的书房,画板上倒是早空了,可幻影照样能触动某个人的敏感神经。

天气阴着,风也跟着裹乱,正月里的气温又难如人意,好在客厅里的空调尽心尽力地工作着,还没到春暖花开的时节,却感受到了撩人的春色。见陶艺的脸颊上洇出两片桃花红,周毓身不由己地坐在了沙发上。陶艺本来半坐半躺,干脆倒在周毓的怀里,那双小丹凤眼依然不住地呱唧。周毓抱着陶艺把嘴唇贴在那张鹅蛋脸上,是本能也有无法克制的激情,待他又吻着鼻子和嘴巴,眼前却还是那幅魅力四射的油画。陶艺的脸红红的,心里也不自在,缘于难以消除的唇痕,重叠着,被收藏在记忆里的气味也混合着冲击嗅觉。周毓的手也不安分,可出于一道横在心里的坎儿,只是在人家的胳膊和后背上游走,何况,眼前的油画越来越真实,甚至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站在眼前赶都赶不走。

陶艺打算尽快结束这场幽会,干脆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待周毓的脚下堆上了衣服,站在他眼前的人却依然不动……唉——这么着就挺难受了吧?可不呗!只是周毓不糊涂,见怀里有一朵怒放的桃花,干脆闭着眼把陶艺压倒在沙发上。待周毓和陶艺都表现出心满意足的样子,一折戏也就落下了帷幕……哎——那汤圆呢?

走进卫生间站在蓬头下,陶艺没想起汤圆却不是平白无故,哪回看见周毓闭着眼与自己恩爱都在心里问,究竟谁是他的小情人?傻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周毓也早把汤圆扔在了脑后,眼睛却依然迟迟不肯睁开……唉——自欺欺人未必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