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雨中客不是幸存者》
在纷飞战火里,你我就像尘埃与石粒。我们没有什么不幸或运气,有的只是千篇一律的命运。我不想要听到天空如大海一般的喧嚣,我也不想听到辽阔大地安静中撕心裂肺的哀嚎,我只想要在宁静空幽的山谷里,不听死人的宣告,只听活力的猿鸟……
我原本听不懂钢琴里的音乐,更不会欣赏小提琴的旋律,直到战争过后,天空下雨,雨后没有天晴,只有不断的阴云,房檐不停的滴水,输液也一样,还有不知道云朵的哪片角落,也在疯狂渗透着水滴……他们无一例外都想告诉我一个消息,他们在今天是活生生的人,发出他们自己的怒吼与哀嚎,他们的生命很短暂,因为他们只是微茫不起眼的雨滴,他们拼命的挣扎跌入水潭,或者凝聚在空地变成新的水潭,我能听到声音,这是他们生命的声音,从前我只会觉得雨滴的声音很无聊、很枯燥,但是我真正的在今天听到了力量———这就是关乎生命的旋律,这是一首美妙的乐曲,哪怕只是泥潭,在此刻成为了真正的钢琴!
我当然是死了,就像一滴水滴。在混乱中,不是所有人都能保全生命,更何况还要追寻心中的正义,还有最遥远的爱情……在灾难中,在深渊里,你想要在黑暗中看清一个事物,就已经实属不易,更何况你又要守护自己最纯真的东西?
从我5岁那年起,我就已经开始学会感激和尊重生命。我有一个梦想作家的朋友,他是我的老师,他教给了我许多东西,在学校、在生活、在乡村里。只要你来到了我们的村子儿,你必定能看到他的身影,他是一个勤劳的人儿,他没有名字,没人知道他父母是谁,但他是我们所有人都尊敬的老师。
有人说,他是战争中的遗婴;更有传言,他是恶魔之子……还有的人说,倔强不屈的勇士。从他五岁记事时,他就已经是孤儿了,五岁之前的事情一概不知,谁也不知道他活得有多么艰难,他甚至也不要别人给他取名字,他认为,这种事情如果父母不愿意去,他宁愿不要。而且他也未必找得到父母了,取什么名字也无所意义了。但是他想成为作家,必然是有一个笔名的,他给自己取了个笔名“石生花”,他说笔名不算名字,他知道我也想成为作家,他还给我取了个名字,叫“雨中客”。
一开始,通过不断的交流,还有学习,他掌握了许多字,后来成了我们村子里的教师,他一直渴望着能够成为那些能够出书的人,因为他们能把自己感悟到的世界,还有花草都写成故事。他喜欢大自然,他说他和大自然的生物都很有共感,都是从荒芜中来,被抛弃在了这个世上,却依然坚强成长。他告诉我们,每个生命都值得尊重,凡是破坏生命的人,全都是邪恶之极的,弱肉强食是自然之理,有些生物必然会成为食物,但至少不能同类相食吧。这是他最基本的要求了,他希望人与人能互相关爱。
之后,从战争开始时,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也许他是天上来的使者,本来是想来时间传播爱,可却发现世人都要破坏这份爱,有些人爱这个世界,有些人想摧毁这个世界,而现在摧毁的声音盖过了那些发出爱的声音,不是说想要摧毁的人更多,而是邪恶正在蚕食、吞噬着善良……而善良,渐渐被逼入绝境了。
我从混蛋的手里救下了一个女孩,当时她的脸上全都是恐惧,还好我在关键时刻拯救了她的生命,她心怀感激,决定追随着我,让我们互相有个照应。为了不让战火波及我们只能一路逃跑,我甚至想离开这片天地……我给这个女孩带来了安心,让她在黑暗里能拥有一份光明,虽然我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环境,但是我能给她带来片刻的宁静。那时候的我,感觉自己也非常的伟大;那时候的我,也终于能鼓起勇气询问女孩的姓名,换做平时,我哪来这种勇气?她的名字叫林萍,很有诗意。
平静的日子真的很短啊,我多么想多看看明天的太阳啊,欣赏不会流泪的月亮,看着闪烁泪光的满天星星啊……我从来没有这么宁静的欣赏过月亮,过去我是一个粗犷的人,尽管我有一个作家的梦想,但我也从来没有写过一篇作品,在我还活着时、在现在,我只能通过回忆,在我临死之际,在我的心头汇聚出一篇看似不合逻辑的作品。没有乌鸦和猫头鹰的树梢,此刻只是秋天的落叶金黄述说着喧嚣,我已是惊弓之鸟,惊慌失措是我每天的神韵,在这个世界的森林,我连月亮都看不清,一抬头全是密林的窒息,也许是这种窒息,才让我有的宁静。
在这场亡命的旅途里,没有终点止境,只要有一息尚存,就尽力的活着,无时不刻呼唤着所谓和平。等林萍她生病了,而且病的还不轻,是发烧,还在深山湿林里……我只能背着她狂奔,让她高烧不退,这几天里,我感觉我是夸父背着太阳在远行。终于在山腰上,发生了一个温暖的山洞,太阳常常能照射到这里,我把它安置在这里,至少撑过今与明。但我哪知道,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我去找食物资源与水,我去找生活的用具,我去找印象里记得的草药,我去找山里希望的精灵。
但我回来时,我发现那林萍又陷入了悲惨的命运……原来山洞里躲着一名逃兵,早知我应该检查一番,她的腿上被插上了一只刀,双手也被捆绑,提前走入了炼狱……我愤怒的冲过去,没收了混蛋的性命,我知道她为什么不喊,她怕不止一个逃兵,也害怕伤我性命。她真是傻呀,如果不是为了保全她,我也许也没那么想活着吧,一个孤独人的逃亡之旅,怎比得上能相互诉苦的远行?就在此刻,天空下起了一场久违的大雨,不管他们有多少人,由于大雨的原因肯定会回来的。我又一次听懂了雨的声音,这不是离别,而是生命临终前的欢愉。
我早已爱上了她,她也悄悄早早接受了我的情意,许多许多天的日子里,我们早已形影不离。我怎么舍得离开呢?在最后的时刻,我紧紧拥抱着她,甘愿接受最后所有的命运!我知道我的名字:我是雨中客,我从雨里来,我是雨中客!
我是雨中客,我撑起伞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别化作如小丑般招笑的“落汤鸡”。其实真成了“小丑”,倒也还好说;至少还是一位传播欢笑的使者,虽然我的愿望是制造幻象的师者,虽然传递不了智慧的小丑,但也能给世人带来喜笑与欢乐,除去苦楚的生活,我是雨中客……我是雨中客,和面仰朝雨,伞遮住了我的头发即可,眼镜也早就护住了我的双眼,即使雨水打湿了我的眼,也不可能会因此泪眼婆娑;我的面庞渴望着风雨的洗礼,这不过是我在感受大自然的一次抚摸,而且风雨使我变老了,也反倒能证明战争结束了……我是雨中客,我穿着鞋底有洞的帆布鞋,鞋子早就进水了,我鞋子的臭气,怎比得过那交战的烟火?我从雨中来,我是雨中客,我真想再从这条路走过……
可怜的人啊,为了一个拥抱牺牲生命吗?我不后悔呀,我听懂的雨点他在唱些什么,他是音乐家,而我为他写下了一首完美的乐曲,这是一首熟悉的旋律,一首反对战争的乐曲,在充满战火的时代呀,我就是可怜的人啊!我怎么不会因为一个拥抱牺牲生命呢?这也是最浪漫的愿望了吧———
(温柔,烟雨,恰似,昨天,温柔,的我;
细雨,还有,清风,抚摸,今天,的我;
今天,昨天,是否,有爱,尽数,归我?
昨天,今天,是否,有爱,属于,你我?
清风,还有,细雨,抚摸,今天,的我;
烟雨,温柔,恰似,温柔,昨天,的我。)
……………
可怜的人啊,
就为了一个拥抱牺牲生命吗?
这样的幸福真有意义吗?
你是否也因为昨天留下遗憾啦?
不要后悔啊,
这世界上可怜的人啊,
就为了一个拥抱牺牲生命吗?
这样的幸福真有意义吗?
可怜的人啊,
你怎么因为小事忘记亲人啦?
这世界上可怜的人啊,
别为了一个拥抱牺牲生命啊!
…………
真的很冷啊,
看不到太阳的阴天真的好冷啊!
我记得今天不是夏天吗?
让人温暖的季节也悄悄溜走啦?
乌云温暖啊,
还在吹着冷风的人啊,
难道今天真不是夏天吗?
下着雨的黑云朵也很温暖啊!温暖啊!
…………
(大海,怒涛)
…………
可怜的人啊,
就为了一个拥抱牺牲生命吗?
这样的幸福真有意义吗?
你是否也因为昨天留下遗憾啦?
不要后悔啊,
这世界上可怜的人啊,
就为了一个拥抱牺牲生命吗?
无论如何都听我讲讲吧!
可怜的人啊,
你怎么因为小事忘记亲人啦?
这世界上可怜的人啊,
别为了一个拥抱牺牲生命啊!
我会后悔吗?
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偷偷落泪啊……
这样的眼泪真有意义吗?
你是否也因为昨天留下遗憾啦?后悔啦?
…………
(风声鹤唳,结束了)
我是雨中客,我只是雨里匆匆的过客,像我这样的人儿有很多,可惜我不是那幸运的幸存者。然而本就渺小,在历史中更是如此,历史的尘埃没有人会记得,只是我希望我不是什么不都不记得就死去……战争中没有名字的人很多,其实根本没有后悔,一切结束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