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燕子的阴阳怪气
陈知画当众受辱,眼眶微红站在陈邦直身后,陈邦直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方之航父女,半天憋出一句:“竖子得志!不过是抬旗的汉臣,也敢在世家面前耀武扬威!”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又紧了几分,众人都盯着方之航,谁知小燕子正捧着一碟桂花糕吃得香甜,嘴角还沾着点糖霜,听见这话慢悠悠抬起头,一脸无辜单纯的模样,杏眼澄澈,手里还捏着半块糕点没吃完。
她嚼完嘴里的点心,抬手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软糯却字字清亮,半点没有刻意针对的意思,反倒像在陈述事实:“陈阁老这话就不对了呀,我们家是从汉人一跃成了满洲镶黄旗,实打实的旗人勋贵,圣恩赐的旗籍,陛下亲封的总督,可不是凭空来的。”
说着她又咬了口松子糕,腮帮子鼓鼓的,依旧是那副懵懂模样,可话里的分量却半点不轻:“再说了,就算你们陈家是百年世家书香门第,这多少年了不还在原地踏步,依旧是汉臣嘛?咱们现在早就不是一路人了,说起来可是两个世界的人,实打实的云泥之别,真没得比呢。”
她语气坦荡,眼神干净,没有半分嘲讽,可偏偏这话戳中了要害——陈家引以为傲的百年底蕴,在抬旗赐爵、圣眷加身的马佳氏面前,如今还真就差了实打实的身份鸿沟。
席间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低下头憋着笑,手里的茶盏遮住嘴角,心里都暗忖这马佳格格看着娇憨,说话倒是一针见血,这话糙理不糙,如今方之航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又是满洲旗人,陈家虽是望族,可身份上确实差着一截,还真就是云泥之别。
陈邦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被一个小姑娘当众噎得说不出话,他这辈子最看重陈家百年世家的名头,如今被小燕子直白点出依旧是汉臣,比不上抬旗的马佳氏,顿时老脸涨得通红,从脖颈红到耳根,青筋都隐隐冒了出来,手指攥得发白,却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他想斥责小燕子无礼,可人家说的全是实情,圣恩抬旗是天大的荣耀,方之航如今的官职权势摆在那儿,周郅轩还站在一旁护着,斥责反倒显得自己输不起;想拿世家底蕴压人,可小燕子直接点破身份之别,云泥之论一出,反倒显得陈家是在嫉妒。
陈知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方才还想暗讽小燕子粗鄙,如今自己反倒成了被比下去的那一个,她攥着帕子上前一步,强装镇定道:“格格怎能这般说话?门第传承不在旗籍,在风骨!”
小燕子眨了眨眼,一脸不解:“风骨能当旗籍用吗?能当总督之位吗?陛下看重我爹爹,赐旗又升官,这才是实打实的体面呀。”她顿了顿,又软糯补了句,“而且我也没说错呀,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现在是勋贵旗人,你们还是世家汉臣,怎么比嘛。”
这话一出,席间终于有人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连忙用咳嗽掩饰,可那笑意藏都藏不住。陈家众人脸色更是难看,陈邦直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小燕子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猛地一甩袖子,胸口堵着一股气,只觉得颜面尽失。
周郅轩见小燕子吃得差不多,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空碟,递上温茶,眼底藏着笑意,语气宠溺又带着护短:“慢点吃,仔细噎着。”又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陈邦直,语气清冷,“内子性子直白,说的皆是实情,阁老不必动气。如今旗籍尊卑有别,马佳氏乃是圣眷亲封,陈家与其纠结身份,不如多琢磨差事,免得落得原地踏步的话柄。”
方之航亦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带着几分威压:“小女口无遮拦,但句句属实。臣出身寒微,能有今日全凭圣恩与实绩,陈家若是不服,大可在差事上与臣一较高下,而非在宴席上逞口舌之快。”
夫妻俩一唱一和,再加上小燕子那句直白的云泥之别,彻底堵得陈邦直哑口无言。他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方之航圣眷在身,周郅轩权倾朝野,连小燕子都有皇帝赐婚的体面,陈家纵使有百年底蕴,此刻也占不到半分便宜,反倒成了京中勋贵的笑柄。
陈邦直再也坐不住,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强压着怒气沉声道:“老夫身体不适,先行告辞!”说完便带着陈知画与陈家众人狼狈离场,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往日雍容的世家气度荡然无存。
直到陈家众人走远,席间才彻底炸开了锅,众人纷纷上前对着方之航与小燕子道贺,夸赞小燕子性子爽朗,说得实在。有人打趣道:“马佳格格这话太实在了,如今马佳氏可是实打实的旗人勋贵,陈家确实没得比!”
小燕子捧着温茶喝了一口,眨眨眼,一脸茫然:“我就是说了实话呀,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嘛。”
周郅轩看着她懵懂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珠花,低声道:“嗯,说得极好。”方之航亦笑着点头,自家女儿看似单纯,倒比谁都通透,一句话就戳破了陈家的傲气。
杜雪吟笑着拉过小燕子,嗔道:“你这丫头,倒是敢说。”心里却满是欢喜,有这样直白通透的女儿,再加上夫君与女婿的护持,往后谁也别想欺辱马家半分。
陈家寿宴丢尽颜面没过半月,方之航查京畿漕运贪腐案,一查到底揪出主事者正是陈邦直的亲外甥,经手贪墨银两数十万两,人证物证俱全,直接打入天牢。
消息传到海宁陈家,陈邦直急得彻夜难眠,那外甥是他胞妹独子,更是陈家近年着力培养的后辈,若是定罪,陈家颜面尽失不说,还会被株连追责,他思来想去,只得放下身段,趁着夜色亲自登门求见方之航。
彼时方之航刚从衙门回府,正与萧剑在书房商议案情,管家匆匆来报,说陈阁老深夜到访求见。方之航冷笑一声,早料到他会来,直言:“让他在门外候着,本官没空见。”
萧剑颔首:“父亲做得对,此案牵扯甚广,陈家这是想徇私舞弊,万万不能松口。”
门外陈邦直裹着厚氅,在寒风里站了近半个时辰,往日里众星捧月的阁老,此刻满脸焦灼,频频望向府门,身旁小厮几次想上前催促,都被他拦下。他心里清楚,今日低头是必然,可想到自家外甥与陈家声誉,只能耐着性子等。
又等了一刻,管家才出来,拱手道:“阁老,我家大人说了,漕运贪腐案是陛下钦点严查的案子,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半分徇私,阁老深夜来访,怕是要让您失望了,还请回吧。”
陈邦直脸色一沉,没想到方之航竟连面都不见,当即拔高声音:“马佳之航!你别太过分!不过是抬旗的汉臣,真当自己高枕无忧?今日你不肯网开一面,他日陈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话刚落,书房窗扇推开,方之航立在窗前,身着常服却气场慑人,语气冷硬:“陈阁老,说话可要三思。本官查案,一秉大公,你外甥贪墨漕银,害的是沿河百姓,桩桩件件皆有实证,便是陛下在此,也不会容他!”
他顿了顿,字字铿锵:“再者,本官今日的地位,是凭实绩挣来,是圣恩所赐,可不是你一句威胁就能撼动的。陈家若想追责,尽管来,本官奉陪到底!倒是你,身为阁老,不思教管亲眷,反倒深夜登门徇私,就不怕被陛下知晓,落个徇私枉法的罪名?”
陈邦直被怼得哑口无言,寒风卷着落叶吹在脸上,又冷又臊,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本想拿世家颜面施压,可方之航根本不吃这套,反倒点破他徇私的要害,若是闹到皇帝面前,陈家只会更被动。
他咬着牙,放低姿态:“马佳大人,算老夫求你,那孩子年轻不懂事,求你看在陈家百年世家的份上,给他一条活路,陈家必有重谢!”
“重谢?”方之航嗤笑,“陈阁老怕是忘了,寿宴之上,你说本官竖子得志,如今又来求本官徇私?告诉你,办不到!至于陈家百年世家,在本官眼里,不如百姓安稳,不如朝堂法度!你若再在此喧哗,休怪本官以干扰查案论处!”
说完便命管家闭门,任凭陈邦直在门外如何呼喊,府门再也没开过。陈邦直站在寒风中,望着紧闭的朱门,只觉得浑身冰冷,往日的傲气被碾得粉碎,最终只能带着小厮狼狈离去,背影萧瑟。
这番动静早已传遍内院,小燕子正捧着周郅轩送来的桂花酥,听春桃说陈邦直被爹爹拒之门外,笑得眉眼弯弯:“爹爹好样的!那种贪墨银子的坏人就该治罪,陈家还想徇私,真是做梦!”
周郅轩恰好来访,闻言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岳父铁面无私,本就是为官正道,陈家这是自讨苦吃。”
小燕子咬着桂花酥点头:“就是!上次他还说咱们是抬旗的汉臣,现在知道爹爹厉害了吧?再说了,他们本来就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还想搞这些歪门邪道。”
杜雪吟走过来,笑着道:“你这丫头,倒是看得明白。你爹爹这般做,既是守了法度,也是断了陈家的念想,往后他们再也不敢随意刁难咱们。”
没过几日,方之航将案宗悉数上奏,乾隆看后龙颜大怒,斥责陈家管教不严,当即下旨将陈邦直外甥斩首示众,罚陈邦直半年俸禄,削去御前行走的职权,陈家经此一事,声望大跌,再也没了往日的张扬。
京中众人听闻,皆赞方之航铁面无私,堪比李卫再世,圣眷更浓,连带着马佳氏一族地位愈发稳固。陈知画经此变故,更是收敛了所有算计,再不敢对小燕子有半分不敬,连出门都要避开马佳氏的府邸,生怕再自讨没趣。
小燕子得知陈家被罚,开心得拉着周郅轩去逛夜市,捧着糖画笑得开怀:“以后再也没人敢说咱们坏话啦!爹爹厉害,你也厉害!”
周郅轩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底满是温柔,牵着她的手道:“往后有我们在,定让你无忧无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