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变故
1998年的夏天,多省发生了特大洪水灾害,学校紧急开展大会,组织学生捐款捐物,当时的情况是,拿不出钱的必须拿两个蛇皮袋子,这是最低要求。
刚刚上小学的杨沐回家跟奶奶说了这事,奶奶颤巍巍地在杂物间翻出两个皱巴巴的袋子,扯了扯就烂了:
“奶奶,这袋子都糟了,肯定不行!”
“那你去楼下阿婆家借两个吧!”
杨沐转身就走,在楼道里就碰到了一身酒气的父亲杨大刚,他踉踉跄跄指着杨沐就骂:
“兔崽子……扫把星……这是要去哪野去?老子回来了,跟老子回家!”
杨大刚扑了个空,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杨沐趁机跑开了。
等到了楼下,他回头看了看五楼的窗户,有些不放心奶奶,便又硬着头皮回去了。
“家里没钱了,你还让不让我们活了啊!”
还没走到家里,杨沐就听见奶奶的话,他不敢耽搁,快步冲进家里,进去就看见父亲正疯狂地掀起奶奶的床板,将奶奶藏的钱全都拿走了。
杨大刚摇摇晃晃走到门前,回头气愤地说道:“抠抠搜搜的,有钱不给我,等我翻了本就还给你,加倍!真是的……”
奶奶抱着杨沐坐在地上,无奈地抹着眼泪!
杨沐出生那天,母亲产后大出血没救回来,打那之后,父亲就变了。
母亲走后,父亲不管家里有没有钱,满大街的闲逛,喝酒打牌,把家里的责任全都推给奶奶。
第二天早上。
“咚咚咚……”震耳的敲门声响起,杨沐和奶奶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动,这么多年杨大刚欠了赌债就会有一帮人上门,奶奶总是把自己卖废品攒的钱给人家,可今天是真的没有钱了!
外面的人见屋内迟迟没有动静,瞬间来了火:“快点的开门,别逼哥几个砸门,杨大刚这次可是欠的多了,他把房子抵押给我们了,今儿我就得把房子收了!”
屋内的两人听到这,如遭五雷轰顶,幼小的杨沐此刻也知道,他没有地方住了!
外面冲进来八九个彪形大汉,身后的杨大刚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他们一家背着衣服被褥被赶了出去,杨沐搀扶着奶奶,眼里含着泪光,呆呆地盯着父亲的背影。
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奶奶把头压的很低,走路也越发抖的厉害,杨大刚则对着看笑话的人群骂骂咧咧。
奶奶突然一头栽了下去,杨沐一惊,大声呼喊:“奶奶,奶奶你怎么了?醒醒啊!……”
杨大刚听到杨沐的哭腔转过身,这才发现自己的母亲已经不省人事,他扔掉被褥,背起母亲往小诊所走去。
杨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紧追上去,此刻的他害怕极了!
到达小诊所,医生只是简单察看了一下就说道:“老人家这是急火攻心。”
杨大刚听不懂,随即问道:“啥是急火攻心?好好的人咋说倒就倒?”
医生知道杨大刚是出了名的不负责任,喝酒打牌,整个江城找不出第二个杨大刚。
不耐烦道:“老人家是气的,心血郁结,赶紧去县医院吧!晚一会就不好说了。”
听医生这样说,杨大刚背起母亲头也不回。
“爸……爸……,找个车上县医院吧!”杨沐拉着父亲的衣袖,不停地催促着。
杨大刚眉头紧锁,不耐烦地甩开杨沐:“滚一边去,知道什么呀?老子哪来的钱去县医院?把你卖了给你奶奶看病呐?”
听到父亲的怒吼,他眼神流露出一丝恐惧,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不再做声。
晚上的时候,他们在一座桥洞下面打起了地铺,杨沐去附近人家讨了碗粥,一勺一勺地喂着奶奶,可此时的奶奶几乎咽不下去了。
杨沐急的满头是汗,父亲这时一屁股坐下来,伸手抢过碗嘟囔道:“你奶奶吃不了东西了,讨到饭得先孝敬老子。”
说着一仰头,“咕咚……”两声,一碗粥就见了底,随手把碗一丢蒙头就睡。
虽是盛夏,夜里的桥洞下,说不出的阴凉。杨沐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夜空,月亮格外的亮,他就这么出神地看着,不一会也进入了梦乡。
奶奶微微睁开眼睛,扯了扯身上的被褥给杨沐盖上,两行浊泪流出,她张着干裂的嘴巴轻声呢喃:“奶奶不能再陪你了,怎么办呐!你该怎么办呐?!……”
第二天的阳光,奶奶没有看到,最后是老街坊兑钱,简单安葬了老人。
杨沐跟着杨大刚远走他乡。
半年后
崎岖的小道上,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着,身上叮叮当当挂着破烂,俨然两个乞丐。
“我走不动了,不走了!”杨沐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杨大刚将手里的包袱一扔,呵斥道:
“小兔崽子,前面就有人家了,赶紧起来赶路去讨饭,你想饿死老子啊!”
杨沐往地上一躺,有气无力地说着:“走不动了……一步都走不了了。”说完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起来起来,装什么晕?我是你老子,你得管我,起来……”杨大刚见儿子没反应,也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两个人已经两天没有讨到一口吃的了,多数人看到杨大刚人高马大,四肢健全地带着孩子讨饭,很是瞧不起,都不予理睬。
就在这时,杏林村的哑姑遇上了昏迷的父子,她回到村里叫人帮忙,用平车把二人拉到了她的家中。
村大夫瞧了瞧说是饿晕的,弄了两瓶葡萄糖挂上就回去了。
邻居王春燕把哑姑拉到门边小声说道:“看这男人这身板,是个庄稼汉子,带着个孩子乞讨,指定是家里遇到事儿了,今年洪水可冲了不少家庭,等人醒了你叫我,姐给你问道问道,要是家里没啥人了,给你寻个亲事。”
哑姑听王春燕说给她寻个亲事,小脸一红,抬手轻轻打了王春燕一下。
王春燕笑着就先回家去了,哑姑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杨大刚发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