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往事
当齐岸赶回公寓的时候，刚出电梯就觉得一股寒气笼罩了全身，寒气中还带着杀气。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齐岸慢慢向房间门口摸去。二三十米的距离，就像是绕着世界走了一圈那么长。而且抵达拐角处时，他还鬼使神差先伸出脑袋看了一眼。
孔楠和姜时的房间门都紧紧关着，预想中肖菲站在两者之间张牙舞爪的场景并未在目。
正疑惑，一只手搭在了齐岸肩头，幽灵一样的声音响起在背后，
“你在找我么？”
弯腰探头鬼鬼祟祟的齐岸浑身一激灵，干咳一声站直了身子。
搭在肩头的手顺势滑到了腰间，两片指甲掐住了一层软肉。
“别！有话好好说，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那个儿子，还是解释姜时突然从分头变成了马尾辫？你不会告诉我他是带了头套吧？”
齐岸眼珠子乱转，看到姜时房门悄悄打开，从上到下排出一串脑袋。
“说话呀，怎么不说话了？你们合伙糊弄我很开心对吗？我就觉得奇怪，那一夜的情形太真实了，要不是今天我特意守在外面等你们回来，不知还要被骗多久。”
肖菲见齐岸略有迟疑，手指开始慢慢转动。
生死关头，齐岸豁出去了。他猛然往前一跳，转身对肖菲喊道：
“那不是我儿子！就算是我儿子，她也是叫你妈妈！”
手还悬在空中的肖菲一愣，两道柳叶眉随即倒竖，眉间煞气极度凝聚，
“叫我妈妈？哼，齐岸你什么时候糟蹋了我，还让我生出这么个好大儿，说来听听呗。”
齐岸喉咙里呃呃半天，却说不出其他任何一个字。虽说想过一步步把肖菲引入他的世界，但一想到这个世界的危险性，他又犹豫了。
肖菲眉头慢慢舒展，脸色也变得平静。
她转身向电梯口走去，淡淡说道：
“这世界根本没有什么让人变漂亮的东西，对吧？孔楠也只是在利用我靠近你。我的东西已经搬回宿舍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啊？”
齐岸大吃一惊，连忙伸手去抓肖菲，却又是手到半途定在了空中。眼睁睁看着肖菲的身影走入电梯，齐岸像是泥塑般许久未动。
四个偷窥的家伙把头慢慢缩回房间，无声无息关上了门。
缓缓立直身子，齐岸转身来到孔楠房间门口，打开门走了进去。孔楠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窈窕身影一步步走远。
齐岸也来到窗前，低声问道：
“你们和她说了什么？”
孔楠拿起手中的水杯喝了一口，摇头道：
“什么都没说。我们已经很小心了，进公寓前还把江千航藏在了田中蜀衣服里。谁知道她竟然守在街对面的茶餐厅，看小丑一样看看着我们。
没有你在场，我们都不知道如何解释。而这丫头气场突然变得极强，只是站在门口不说话，就把那边的四个人吓破了胆。我想把她拉进屋先坐下，可被她看一眼就变得心虚无比。”
齐岸叹了口气，走进自己屋子开始收拾东西。
孔楠轻轻跟了进来，低声问道：
“真的还要这样下去么？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当耐心彻底消失的时候，人也消失了。”
齐岸知道孔楠的话什么意思，闷声道：
“你知道肖菲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么？”
孔楠没有说话，静等齐岸自己揭晓答案。
“那时还是刚上幼儿园，几乎每个孩子看不到父母时都是嚎啕大哭。但我不同，我出生就是孤儿，另外因为我从还不会说话起就能看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加上也不懂怎么处理识海里越来越多的飞升者，所以性格也有些问题。
听到哭声我烦啊，忍了好几天还不见他们收敛，当即大吼起来：都闭嘴！不然我揍你们！
而且我真动手了，打的就是坐在我身边，哭声最大的肖菲。一拳把她打晕了过去。”
“啊？你下手太狠了吧？”
孔楠轻轻惊讶了一声，没想到齐岸和肖菲竟然是从这一步开始了十几米年的纠缠。
“呵呵，我那时根本控制不住力量，孩子们被我吓得哭声更大，老师们也被吓坏了，赶忙将我拉开单独关了起来。
幼儿园当即通知了肖菲父母和孤儿院，要双方共同处理善后，但我的监护人是孤儿院，再加上我在幼儿园也不受待见，没有任何一个工作人员愿意担上我惹的麻烦，他们只能白白等了一天。
于是他们在放学后跟上了我，想要和接我的人谈谈。但哪里有人会来接我啊，我每天都是自己上下学，差不多三公里的路也是一个人来来去去。
他们一家三口就一直跟着我，跟到孤儿院门口后却放弃了追究责任。
从那以后，肖菲就莫名其妙缠上了我，天天贴着我坐，和我挤一张床睡，还主动给我喂饭。用她后来的话说就是我厉害，有安全感。但其实用我现在所知的科学解释来看，她是一种病态。
她怕我怕到了极点，所以干脆刻意逢迎我，换来我对她的友善。”
孔楠轻轻点头，这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面临极度压迫和恐惧，人会莫名其妙转换角色，把自己放到了施暴者那一方。无论施暴者做什么都认为是对自己的恩赐，要心怀感激，这样可以在困境中坚持更长时间。
“然后我们就一路走到了现在，无论我去哪儿，她都会主动靠过来；无论我遇到什么问题，她都会尽其所能帮我。虽说现在好像是她很强势，但只要我一个眼神过去，她立刻就会退缩。
但今天，我感受到了不同，她好像开始和过去割裂了，做回真正的她自己。你说在这样的变化前，我还要把她留在身边吗？”
孔楠无法回答，即便是精通心理的梅千芷在这里，恐怕也没法回答。
齐岸的东西已经收拾妥当，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就是几件衣服而已。
提起背包，齐岸向门口走去，
“给你的东西足够用一段时间了，你替我盯紧对面那几个家伙。至于你和肖菲之间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孔楠一言不发看着齐岸离开，事情总不会按照预想往下发展。如果没有姜时他们跑来捣乱，她和齐岸、肖菲能一直共处下去。可人越多事越杂，总有掩饰不住的马脚漏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