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往生路
时间很快到了半夜,当东门在十一点半关闭的时候,路上的商铺也都歇了业,农学院自留地就彻底安静下来。
齐岸看着夜空,一直在默默推算合适的时间。如果不在合适的时间送他们去投胎,他们身上的煞气就不会完全消散,仍然会游荡在世间为祸百姓。
孔楠对此一窍不通,曾经的她只会用至强的力量抹杀一切,管你什么僵尸野鬼,碰上了统统变作飞灰。
终于,当一钩弯月越过中天刚开始西斜的时候,齐岸两手突然如蝶翻飞,拍出一道道流光射进地洞。那些早就埋设的符文同时发动,将残余僵尸的魂魄一一从体内勾出。
早有许多僵尸完全苏醒,只是受制于符文的镇压动弹不得。此时突然脱困,哪怕是灵魂状态也不能稍减他们的凶性。
嘶吼声中,僵尸魂魄张牙舞爪扑向齐岸三人。
好在这是在农学院的自留地,如果是在靠近校门的地方,凄厉的鬼啸少不得又把稀疏行人吓出神经病。
齐岸身子轻轻一震就把所有僵尸魂魄震退,而后清亮的月光仿佛有了灵性,在地洞外铺出一条散发淡淡辉光的道路,渐远渐淡不知延入了何处。
凶性大发的僵尸灵魂在这条路出现的第一刻,就变得面色平静,淡笑着踏了上去。
而每当有一条灵魂走上路面,往生路的两侧都会多出一蓬宛若地灯的奇花,轻摆着微垂的花冠与灵魂一同欢欣。
田间草木中的各种虫蚁兔鼠,也被往生路吸引,簇拥在道路两侧或飞或跃,让这条略显清冷的路一下子生机勃勃起来。
“嗬,真美!”
孔楠情不自禁发出了低声惊呼。
田鼠精也看得如醉如痴,就地一滚化出原形,挤进那些小生命中一同欢愉去了。
“去吧,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尽头就是你们又一生的开始。忘记过去,忘记你们曾遭受的非人磨难。”
在齐岸神棍般的低语声中,影影绰绰的魂魄汇成灵魂长河,沿着月光长路渐行渐远,逐步隐没在了夜色中。
当田鼠精开始拼命推土填充古葬坑的时候,天色已近凌晨。
齐岸目送最后一条灵魂融入夜空,表情终于轻松了一些。转过头,他看向陪了自己一夜的孔楠,这一眼让他再度石化,就像第一次看到孔楠那恐怖的丑脸时一模一样。
朦胧月色下,远黛般的细眉披着一层银霜,秋水般的眼眸映着漫天繁星。
笔直高挺的鼻梁辉映着淡淡月光,丰润朱唇闪着极度诱惑的光泽。
完美的五官融合在一张洁白如瓷的脸庞上,再加上那镜子般披散的长发,看得齐岸眼神都迷离起来。
情不自禁,齐岸抬起了右手,总算他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没有真的去摸孔楠那完美无瑕的脸庞。
孔楠发觉气氛有点不对劲,为什么会感觉浑身刺痛?
她扭过脸一看,齐岸顶着一张比僵尸还要僵硬的脸直勾勾看着他,那硬邦邦的样子活像中了石化术。
孔楠急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脸,轻轻啊了一声。她也只顾着看齐岸操持往生祭,并不知道自己吃下那些灵药已经让她恢复了容貌。
齐岸被轻呼惊醒,微笑着掏出一面法力波荡的银镜递给孔楠,
“恭喜,想不到你本来的样子这么好看。”
孔楠接过镜子来回照了几下,却没有齐岸想象中的惊喜,只是淡淡说道:
“多谢你出手相助,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自己曾经的样子了。”
齐岸微微低头,笑着说道:
“饮啄天定。你这一生已经不能修行,用这张脸去换一世普通人的幸福生活应该很容易。”
孔楠定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有怅然道:
“无论长什么样,我都不会去过普通人的日子。久立山巅,怎么还能接受在山脚下的委屈。”
齐岸一听这充满哲理的废话,立刻迈步向学校走去,
“我要回去补觉了,你好好想想如何向别人解释这张脸吧,简直祸国殃民。”
但齐岸并没有回学校,而是回到了心灵家园。他有梅千芷给的大门钥匙,进去随便找间理疗室躺了下来。
江千航和金苏还在苦苦等待齐岸的宣判,二人都不知道齐岸在忙什么,看到齐岸终于出现,金苏破锣般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行者大人!给个痛快吧!你不要再来来回回折磨我们了。”
江千航跟着点头,手中再度凝现四尺长剑,
“请行者大人赐教!”
齐岸随手一指点出,严阵以待的江千航惨嚎倒飞,而后识海虚空再次布满形形色色的碎魂者。
“你能挡下我一击,就为自己争取了一线生机。在这里和金苏聊了那么久,应该知道会面临怎样的选择。你俩一起选吧,我很累了,打发走你俩我要睡觉。”
金苏情知没有什么条件可讲,当即开始在碎魂者中寻找最弱的那一个。而江千航则显得有些失魂落魄,随手指了个的碎魂者便陷入了沉默。
齐岸点点头没有说话,只等金苏选定后送他俩一起上路。
金苏找了一圈发现运气很差,这次没有一个碎魂者看上去好对付,甚至其中还有几个似乎能发现她的存在,向她露出邪恶无比的笑容。
邪神很气馁,软柿子找不到,她又开始卖惨卖萌,
“大王!天帝!就不能通融通融吗?你看我俩在这里不打架不闹事,还帮你擦了擦这些不听话的飞升者,让我们多活几天有那么难吗?”
齐岸嗬哟一声笑了出来,
“不许再胡乱叫我!让你回老家你不回,给你机会投胎你不去!非要硬着脑壳和我掰腕子,现在发现自己屁都不是了才知道服软?你当我的规矩说改就能改吗?”
金苏终于抓住了齐岸话中的把柄,大声叫了起来,
“能改!当然能改!你都在我和孔楠未分胜负时强行插手了,定什么规矩还不是你动动嘴皮子的事?”
齐岸被金苏的胡搅蛮缠气笑了,指着个最颠狂的碎魂者说道:
“好!你说的啊!什么规矩都是我随口说了算,那你就去跟他打,男女也别在乎了!新规矩就是我来指定魂战对象,你再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要啊!你这是虐待无知飞升者!”
金苏惨叫起来。
那披头散发的碎魂者仿佛听到了二人的对话,转头向金苏看来,呲牙阴笑的模样更把金苏吓得够呛。
齐岸没工夫继续和金苏继续墨迹,抬手就要把她和江千航送上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