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致我的爱丽丝

学校里的上课铃声总是各有千秋，有的是普通、尖锐，叮铃铃的声音；有的是智能语音播报；还有的是世界名曲的片段，比如王骥所在的新荥市第九中学的上课铃声就是贝多芬大师的《致爱丽丝》片段。

不过可惜的是，无论再好听的歌曲、再甜美的播报，一旦被设定为上课铃声，就难免会引起很多学生的反感。无论你是在买东西、和其他同学聊天、打球、又或是去卫生间，好事或者坏事，都必须在那个铃声之前回来，所以它也很无奈，不得不破坏很多学生们的雅兴。

可是现在我，王骥，就很希望听到那优美的《致爱丽丝》，它的旋律是多美呀！由44拍组成，然后是，额……算了，我也不知道就不瞎说了。

但是总之来点什么！什么人或者事物都行，只要能让我从宿舍里面离开，让我从这场闹剧中逃离出来就好。

我看着刘智诚正在“处理”准备偷袭我们的女孩，动作流畅。

一时间我感觉很惶恐，这算非法拘禁，还是XSR？还是只算我想就回我的朋友？警察一定不会相信我们，一个痞气的胖子和猥琐四眼仔组合，更别说我们的对手是一个可爱高挑的女生。

刘智诚的笑容现在看起来很诡异，这种诡异不像是刻意表现出来的，好像本该如此。

本来他应该和张圣哲是天造地和的好兄弟，一个执行能力强，一个则从小拥有主见。两人合力，一定可以披荆斩棘、所向披靡，如果要飞黄腾达，就可能像马奎尔和小李子一样令人羡慕；如果要成为问题青年，也应该像陈浩南和山鸡一样人见人怕。按理说，他们的友谊从小学走来已经持续了六年，从小学到初中的六年友谊意味着什么？如果要问问这个刘胖子到底喜欢过几个女生，可能就只有张圣哲知道了。

可能他们也曾经是这样。我不经意看到刘智诚在回忆与张圣哲的友谊时面露微笑，不是谁都会这么温和。在学校里，张圣哲的名号像是孙悟空的齐天大圣一样，没有什么七十二变，但简单来说就是很强，强到所有男生都知道他很强！

不过大家都像对待孙猴子一样描述张圣哲。那个“畜生”，“混蛋”，“小白脸”等等，然后是各种各样的污蔑和谣言。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好像天生就没办法合群，他们也不是天生这样，而是很多事情造就他们。曾经在开学军训时，张圣哲因为在阵营中练习“齐步走”，甩手动作力求认真，结果却甩到了一位身边的同学。按理说，这实在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连军队新兵在训练时都会不小心碰到磕到，何况是十五、六岁的学生呢？

人们后来都说张圣哲咄咄逼人，引起了那场斗争。可是刘智诚不相信，他走到窗台边、从老式窗台的一个缝隙里拿出一根烟，慢悠悠地点了起来。

“你知道小时候张圣哲替我撑腰时，没人保护他，他怎么做吗？”刘智诚吐了口烟，“每次遇到校园暴力，人少他反抗，人多直接就跑了！他从来不是一个惹事的人，都是麻烦事找上他，哈哈！虽然后来都是我抗……”

军训当天结束，226班的阵营里就爆发了吵架，当时被教官很快劝开了，所以很多现在的吃瓜群众其实根本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当天晚上吃饭时，在三楼的一间226班宿舍里，张圣哲把三个人打在地上爬不起来。

可能是因为在学校里吧，要不然都敢在我这个旁观者眼前残忍地杀害了杜飞，又怎么不敢对付同班同学呢？

刘智诚生气地说：“这点我可以警告你，张圣哲不会杀杜飞的，你们那些破事，我也早就知道了。”

“我亲眼见到的，你再是维护朋友也不能颠倒事实，拿出证据来啊！”

“王骥，动脑子想想！假如杀了杜飞为什么还要救你？让你揭露事情的真相？”

“……”

刘智诚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就是让你回来，把我的那个垃圾视频删了吧？我真是服了你了。”

刘智诚很生气，这让我越来越感到不安，首先他似乎不准备让我删了那个视频。现在，他的面前可有两个人来找他要那个视频呢，一个是我，一个是女生。

我一会低头看看地砖，一会抬头望望窗外，反正就是不想和他对视。刘智诚也像是在发呆一样，可是每当我表示要离开，他就会很生气，说什么“已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了”，真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突然他的头脑后面好像冒出来一个灯泡，他从其他同学的床边起身，走来他的床头抓起一个书包，从里掏出一个手机，向我走了过来。

当时我紧张极了，他要干嘛，要威胁我？还是要让我死心？然而更可怕的是，他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返回刚才那张床又拿起那卷纸，不是吧，阿sir？他也会那种“招数”！

“给，拿着看，”刘智诚把手机丢给我，“我去上个卫生间，回来我们就走。”

我很懵逼，刚才还以为他要拿张厕纸当符咒封印我，可是他没有，还把我心心念念的手机拿给我，就这么，拿给我了？杜飞因为它牺牲了，我因为它被绑架了，张圣哲因为它舍命救我回来，旁边不怀好意的可爱女生也危在旦夕……

那个视频到底是什么呢？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难道是记录了张圣哲的杀人记录？可那又为什么在他的好朋友的手机里？说来也奇怪，刘智诚被自己曾经的好朋友打断了腿，但是他在诉说地时候，表情既不冷漠也不愤怒，而是蹊跷的平静——就像在诉说别人一样。

被张圣哲送出来之后，热血冲昏了我的头脑，让我拼了命地想去救他，报答他对我的救命之恩。可是一切在我第二次遇到身边这个女生之后改变了，我猛然意识到，生活真的变成了神仙打架，但是他们并没有打算带上我，无论是张圣哲、刘智诚或者是这边躺着的漂亮女生。

如果他们几个打起来，那我也就只能当当炮灰。

而决定我生死的东西就是这个视频，不如把它删了，然后我重新回归正常生活？

对，神仙打架就是凡人受罪！我要溜了，反正我的责任已经尽到了。

但是，我去……刘智诚真就是个死胖子吗？

这手机没解锁啊！那你让我看个鬼，“玩呢？！”

我忍住气，没有把手机乱输入之后锁定，直直盯着手里的手机。一个国产手机，似乎是蓝厂的当下最高端的一款，可能是初中毕业的暑假刚买的，手机屏幕很棒，还没有支持5G但是也很不错……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女生已经醒了过来！

经常有人会问道：为什么有些人会怕狗呢？

毕竟通常情况下，人的体型要比大多数狗狗强壮和高大。每一种动物在面对比自己大得多的其他动物时，都会本能地感到恐惧。就好像人们在大象面前同样感到束手无策。

当年孟获都用“巨象兵”打了诸葛亮一个措手不及。

但也许，造成人被狗狗咬伤的悲剧的原因有时恰巧是我们比狗狗高大了太多，以至于让它们感到害怕。

从理性的角度来看，狗狗在斗争中争取生命，而人在于狗的斗争中更多的是寻求自保。二者爆发出来的力量肯定是不一样的，攻击的方式和凶狠程度更加不一样。

成语“狗急跳墙”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我是王骥，16岁的一名高中生。以前我从没体验过被狗咬的感觉，今天，我大概“体会”到了……

“哟！挺激烈的嘛，没看来啊王骥，平时这么闷骚的吗？”刘智诚去过卫生间回来，笑嘻嘻地说。

床边，一个坐直的男孩，手上的鲜血淋漓，掩盖着伤痕。

床上，一只昏厥的狗狗，非礼勿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