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舍生取义
刀尖刺皮肉，真疼啊！我不玩了。
折叠刀的刀刃只是浅浅地刺入我了小腹，我就疼得受不了了。一下甩开了张圣哲的手，和那把带着微微血迹的刀。他竟然想让我自残？简直是神经病！
张圣哲大吃一惊：“怎么停下了啊？快刺啊，要不然来不及了！”
我说：“谁傻瓜谁自残呢，我不刺，说什么都不刺！”
张圣哲眼见劝说不动，搂着我就跑。穿过这个拐角，后面那些“长得像我”一样的生物已经追上来了。可是能向哪里逃呢？前面也有堵截我们的“我”，他们文静的眼镜后面却是饿死鬼一般瞪大的眼睛，鼻子上的黑头似乎都更加明显了，“我”逐渐变得很恐怖，感觉像年轻版的杰克贝克。
张圣哲左手搂着我的肩膀，我们两个向前跑去。本能的，我相信张圣哲能搞定这一切，就像他刚才说的，对于这种超自然力量，我毫无选择，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一边跑，一边看了他一眼。他神情严肃却流露出不可一世的自信，像一个漫画中的热血少年。在即将接触那群“我”的一刹那，没有什么法术，黑色丝絮状的东西在他的右手萦绕，他用力挥出一个重拳打在那面玻璃上。
可是由于这些玻璃向我们奔来，本身的惯性使得玻璃碎片也向我们飞来。
“啊，淦！”张圣哲被几片碎屑划伤了脸，他对我说：“快啊，刺你自己，要不然这些鬼东西会越来越多的！”
什么？这些可是“我”啊，怎么能说是鬼东西呢？好吧，现在不是应该自恋的时候。
我说：“为什么要自残啊？你不是能搞定这个吗？”腹部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刚才被刀划伤造成的伤口现在都还很疼。
“因为这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幻觉，懂吗？”张圣哲说着把我推到墙边，转身去对付那些追兵，“就是这一切都是一个梦，你的梦！只要你醒了，就没事了！”
“怎么会是梦啊？我是真的很疼啊。”
张圣哲的愤怒似乎有一部分来源于我，而不是那些可怕的追兵。他说：“你疼你个鬼啊！我他媽也很疼啊！看过盗梦空间没有？道理和那个差不多——你死了，你的梦境就结束了！”
“盗梦空间？可是那样做，不是会掉进什么边缘空间去吗……”
我还没说完，张圣哲回头就把我摁在墙上。
“你叫王骥是吗？听着，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这个巨型KTV走廊是你的梦境，如果你在这里被杀死了！”张圣哲说着又是一拳打在一个“我”上，他的右拳上遍布血迹，“如果你死了，那就真的死了！而我也出不去了，懂吗？”
他的左手还握着刚才那把折叠刀，抵在我的胸前，看着那刀，我都感觉有些恍惚。大概是从那以后就开始晕血了。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突然从我背后冒出来一个“我”，人形的物体在接触我的时候化成坚硬的玻璃，硬度像是玻璃滑门。只是轻轻地打中我的后脑，因为张圣哲挺身而出，直接用头撞碎了那块玻璃。
张圣哲的脑门边破了一个大口子，猩红的血液流到了眉边。他断断续续地说：“感觉到了吗？这玻璃，已经比刚才硬很多了。我坚持不了多久，快！相信我！”
我看着张圣哲的可怜的样子虽然感到心酸，但还是于心不忍。
我说：“那，你来捅我吧！”说完，闭上了眼睛。
“混蛋啊，”张圣哲一边说，一边打碎那些“飞奔而来”的玻璃，“只有你自己伤害自己才行，我只是闯入者，被闯入者杀死你就真死了！”
“淦，拿着！”张圣哲把刀塞给我，把我拽到一边，一脚踢在后面的“我”身上。这一次，玻璃没有一触即碎。那个“我”邪恶的笑着，抚摸了一下身上的裂痕，随后一拳打在张圣哲脸上。斜着飞来的玻璃让张圣哲猝不及防，他被打翻在地，瘦削的脸颊开始肿了起来。
“你没事吧？快起来啊！”我焦急地说。
这时，走廊地上坚硬的地砖开始扭曲起来，整个走廊也开始轻微的旋转。我和张圣哲失去平衡，靠在墙边。而那些“我”却越来越多，在我眼中，走廊的尽头被拉长，每一个包间的门都被打开，里面出来的是那些面目狰狞的“我”。他们奔跑的姿势越来越疯狂，像是冲锋陷阵的敢死队。
张圣哲指了指我手中的折叠刀，艰难地站起来。他说：“快，我真的是来救你的，相信我！”
那几分钟，是我生命中最艰难的时候。周围的走廊不断靠近，可供站立的空间不断缩小。那些“我”却开始飞檐走壁，张圣哲起身迎敌，可惜应接不暇，被他们狠狠地撞上。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中的折叠刀一直在颤抖，我看着张圣哲，一时间不断犹豫。
他能搞定吧？我不用自残吧？他能搞定的，对吧！
“王骥，我很高兴认识你！只可惜，啊！”张圣哲话没说完，一个“我”打中了他的嘴角，随后玻璃正中面门！将他打得失去平衡，摇摇晃晃的。
大群大群的“我”见势，加速奔来。玻璃碎片在狭小的走廊里纷飞乱舞，一不注意，我的右眼被一块碎片划伤。瞬间一片漆黑，我尖叫着捂住右眼，而张圣哲已经无力抵抗，他靠着墙、疲惫地站在我面前。
我抬起头，左眼中满是绝望。那是我在张圣哲面前的第一次哭泣。
张圣哲笑了，似乎即使是死亡也无法抹去他的自信。
他说：“再见了，王骥。”
“你还有其他办法吗？你一定有其他办法，对吗？！”
他摇摇手，还没等说出什么话，背后的一面硬玻璃直接打在他的后脑勺上。张圣哲的自信眼神黯淡了下去，连同人一起，倒在我面前。
我大喊：“别啊，快起来！张圣哲，救我！”
然而他没能起来，我也终于能体会到他刚才的感觉。一面硬玻璃突然打在我的右脸上，我的右眼顿时疼到了极点，最后什么也看不清了。
我靠在墙上，看了一眼地上的张圣哲，一时间明白了什么。
“谢了，张圣哲。”
直到很多年以后，每次在健身房练习卷腹，我都还会有点后怕的摸一摸肚子。
在意识完全丧失的前几秒，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废铁处理场，周围打来的硬玻璃就像要把压扁一样。那一刻，我似乎也学会了张圣哲的自信。
我微微地说：“没变呀……混蛋。”
我叫王骥，一个普通的高一学生。中考考得还算不错，这让我得以从乡下来到新荥市里读书。我还记得我坐车来到学校的那一天，父母因为农忙没办法来送我。
要知道，因为一些规定，乡下的学生是很难考进城里的好高中的。这种能够进去城里读书的农村孩子，我们村每年也就出那么十多个。所以，对于父母没有来送我去上学，我还是很不悦的。这不该是他们光荣的时候吗？
离开村的那天，班车司机都很高兴，载着满车的“状元”，他自己就像是凯旋军队中的头阵兵。村里的小孩带着黄狗在追赶汽车，我以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经过努力，我竟然也能像曾经的“偶像”一样。真是开心！
班车在村口的土路上行驶，一位大妈列车员走到我身边。我翻出车票，她却摇了摇手。她慈祥地说……
“王骥，快逃啊！別他媽睡了！”
啪！
这列车员查票就查票，怎么还打人呢？那巴掌还挺疼的，根本不像是一个欧巴桑的力量。
我被打得发懵，眼前发黑。等缓过神来，我逐渐看清了欧巴桑的脸，怎么有点像张圣哲啊？
我说：“大妈，你干嘛！我的票不是在这吗？”
大妈看都没看一眼我手里的票，又给了我一巴掌。
“票你个鬼啊！王骥，快起来！”
我的意识这才清醒了过来，慌乱地抓着大妈的衣领。眼前的大妈也褪去了肥胖的外皮，露出了浓黑的头发和俊俏的脸庞。
“张圣哲？是你吗？你没死，真是太好了！”我气喘吁吁地说。
张圣哲露出了激动了笑容，看到我恢复了意识，他也很高兴，不过语气却一点都不温和：“我没死呢！别他媽废话，赶紧站起来跑啊。”
“这是怎么了？”我回过神来，打量着四周。亮闪闪的黄色木板和玻璃组成的墙壁，不过没有扭曲了，我试着很稳的站在地上，可是脚边的包间门口却躺着一个男人，头被砸出了大口子，留了很多血。
张圣哲吼道：“别看啦，这就是你干的！你打破了梦境，我们得救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我激动地拥抱了张圣哲，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家伙脸红。哈哈，仔细想想也是，突然被一个男人抱了，能不懵吗？
“别抱了，别抱了！来人了！”
我一转身，看到走廊拐角过来了一个服务生一般的男人，这次终于不是像我一样了。
张圣哲从口袋里抓出一张纸手帕，咬破了手指，借着血迹在上面乱画了起来。见状，我连忙求饶：“不是吧？别再用这招了行不行？我会听你话的！”
“听着，出去之后，你答应我一定把刘智诚那个视频删了行不？”说罢，张圣哲一把将纸手帕贴在我头上。可是服务生已经赶来，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
这种东西一贴在脸上，我便全身僵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圣哲痛苦地把右手移来唇边……
土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