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年付出，一场笑话
第四章五年付出，一场笑话
深夜十一点，玄关的密码锁再次响起熟悉的解锁声。
林知夏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手里捧着那本被她翻了无数遍的策划作品集，指尖停留在五年前她拿下金奖的项目页面上，连头都没抬一下。
经过前几天的事，她对陈凯晚归这件事，已经没了任何期待，也没了任何委屈。
心里那点残存的、自欺欺人的念想，早在母亲和弟弟上门要钱，陈凯转头就把所有错推到她身上的时候，就已经凉得差不多了。
她只是还没彻底想好，离婚后的路要怎么走。毕竟脱离行业五年，她需要时间做准备，需要攒够离开的底气。
门外传来陈凯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浓重的酒气和陌生的甜腻香水味，比上次更浓，更肆无忌惮。
他似乎是踢到了什么东西，骂骂咧咧了一句，然后就是重物倒在沙发上的闷响，之后便没了动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林知夏合上书，犹豫了几秒，还是起身走出了卧室。
就算是已经决定要离婚，她也不想第二天醒来，看到他醉倒在沙发上，感冒发烧，最后还要她来照顾。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玄关的小夜灯，昏黄的光线里，陈凯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扔在地上，领带扯得歪歪扭扭，醉得不省人事。
他的手机从裤兜里滑了出来，屏幕朝下，落在地毯上。
林知夏走过去，弯腰想把手机捡起来，放到茶几上。
就在她指尖碰到手机的那一刻，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发信人备注是「小敏」，内容直白又刺眼：【陈总，您到家了吗？今天您落在酒店的手表，我给您收好了，明天上班给您带过去~】
后面还跟着一个脸红的表情包。
小敏。
林知夏的指尖猛地一顿。
她认得这个名字。是陈凯的助理，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年轻、漂亮，声音甜软。之前公司团建，她跟着陈凯去过一次，见过这个女孩，当时她还笑着跟陈凯说，小姑娘挺能干的。
现在想来，那时候两人之间那些看似正常的互动，早就藏着她没看懂的暧昧。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瞬间收紧，疼得她呼吸一滞。
鬼使神差地，她捡起了手机。
陈凯喝得烂醉，指纹锁解不开，可他的手机从来没防过她——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他笃定，她就算看了，也不敢怎么样，更不敢离开他。
密码是他的生日，结婚五年，从来没换过。
林知夏指尖颤抖着，输入了那六个烂熟于心的数字。
屏幕解锁了。
她点开了和「小敏」的聊天框。
往上一翻，铺天盖地的露骨对话、暧昧调情，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她的眼睛里，扎进了她的心脏里。
【陈总，您太太不会发现吗？】
【怕什么？她一个全职太太，离了我活不了，就算知道了，也不敢怎么样。】
【陈总您真坏~不过我就喜欢您这样的。】
【还是你乖，比家里那个黄脸婆有意思多了，人老珠黄的，一点情趣都没有。】
时间最早的一条聊天记录，竟然在他们结婚第一年的冬天。
也就是说，从她辞掉工作，安心在家做他的全职太太的第一年开始，他就已经背着她，和别的女人搞在了一起。
五年。
整整五年。
她在这方寸的房子里，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照顾父母，为他操持家里的大小事务，为他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和梦想，把他当成自己的全世界。
而他，从一开始，就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缠绵悱恻，把她的付出当成笑话，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
林知夏的手抖得厉害，手机几乎要从手里滑落。
她咬着牙，继续往上翻。
聊天记录里，夹杂着无数张亲密合照。酒店里的、车里的、甚至还有在他们家的客房里拍的。照片里的陈凯，笑得温柔宠溺，是她结婚五年，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还有数不清的转账记录。
520、1314、5200、10000……一笔笔，从结婚第一年，一直到昨天。
他给这个女孩买最新款的手机、名牌包包、限量款的香水、上万块的护肤品。
而她呢？
结婚五年，她用的护肤品，还是开架的平价品牌，口红只有两支快用完的旧款，连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她省吃俭用，把他给的家用一点点攒下来，最后却全都填进了娘家和婆家的窟窿里。
他拿着本该属于这个家的钱，去讨好别的女人，转头还要骂她是只会花钱的米虫。
多么可笑。
林知夏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她强忍着眩晕，退出了和小敏的聊天框，却在他的微信列表里，看到了更多不堪入目的东西。
不止一个小敏。
还有好几个备注暧昧的女生，聊天记录同样露骨，转账记录同样频繁。
他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肮脏得多。
她以为的相敬如宾，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以为的平淡婚姻，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骗局。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陈凯和他发小的群聊。
最新的消息，是昨天晚上发的。
陈凯：【昨天生日那事儿，她还跟我闹脾气，真是给脸不要脸。】
发小：【凯哥，不是我说你，嫂子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也别太过分了。】
陈凯：【过分什么？她吃我的穿我的，我养着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不是当年老爷子逼我，我根本不可能娶她。要不是她那张脸有几分像我前女友，她以为她有资格当这个陈太太？】
陈凯：【再说了，她一个全职太太，人老珠黄的，离了我根本活不了。就算她知道了什么，也不敢怎么样，只能忍着。】
陈凯：【等我玩够了，她要是还听话，就留着她当个保姆使唤。不听话，随时都能离，反正离了我，她也没人要。】
一行行字，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林知夏的眼睛里，扎进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原来，她连替身都算不上。
只是一个他用来应付家里、免费使唤的保姆。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爱过她。
原来，他笃定她离不开他，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她，践踏她的真心，侮辱她的尊严。
五年。
整整五年的付出，五年的隐忍，五年的自我牺牲。
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笑话。
林知夏再也撑不住，身体晃了晃，沿着沙发滑坐在冰冷的地毯上。
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暗了下去，像她一点点熄灭的心跳。
眼泪终于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怕吵醒沙发上醉死过去的男人，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任由眼泪疯狂地滑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陈凯，他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笑着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说“同学，你的书掉了”。
她想起大学毕业，他跟她表白，说“知夏，以后我养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她想起结婚那天，他牵着她的手，在婚礼上宣誓，说“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我都会永远爱你，不离不弃”。
原来那些山盟海誓，全都是假的。
原来那些温柔体贴，全都是装的。
她用了整整五年的青春，演了一场只有自己沉浸其中的独角戏，最后落得个满身伤痕，一无所有的下场。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的嗓子哭哑了，眼泪也流干了。
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拿出手机，翻出了母亲的电话，手指颤抖着，拨了过去。
她想问问母亲，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她想跟母亲哭诉，这些年她受的委屈，她的绝望。
哪怕母亲能给她一句安慰，一句心疼，她都觉得，自己还有一点支撑。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赵桂兰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不耐烦：“大清早的，你又怎么了？钱的事不是已经给你弟弟解决了吗？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林知夏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妈，陈凯出轨了。他从结婚第一年就开始了，整整五年，他一直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她以为，母亲听到这些，会愤怒，会心疼，会站在她这边。
可电话那头，赵桂兰沉默了几秒，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叹了口气，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轻飘飘地说：
“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呢，就这事啊？”
林知夏猛地愣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妈，你……你早就知道了？”
赵桂兰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责备：“知道一点。男人嘛，都这样，在外面逢场作戏很正常，只要他还知道回家，还愿意给你钱花，不就行了？你揪着这点事不放干什么？”
“再说了，你都30岁了，又当了五年的全职太太，没工作没收入，离了婚，你一个人怎么活？你还能找到什么比陈凯更好的？”
“听妈的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男人玩够了，自然就回家了。你别闹，闹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一句句，像一把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了林知夏的心上，把她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砸得粉碎。
她的亲生母亲，早就知道她的丈夫在外面出轨，知道她在婚姻里受了委屈，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甚至在她知道真相，崩溃绝望的时候，劝她忍下去，劝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因为，她离了婚，就没办法再给弟弟当提款机了。
只因为，在她眼里，女儿的幸福和尊严，远远不如儿子的婚房和彩礼重要。
林知夏笑了，笑得眼泪再次流了出来，笑得浑身发抖。
她的爱情，是一场笑话。
她的亲情，也是一场笑话。
她这五年的人生，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扔在一边，靠在沙发边上，静静地坐了很久。
天，一点点亮了。
朝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却暖不透她早已冰冷到极致的心。
沙发上的陈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依旧睡得昏沉。
林知夏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眼底的眼泪已经干了，没有了委屈，没有了不甘，没有了爱意，也没有了光。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清醒。
五年的独角戏，该落幕了。
她以为的避风港，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她以为的良人，从来都没有爱过她。
她以为的亲情，从来都是一场算计。
从今天起，她不演了，也不装了。
这窒息的婚姻，这吸血的娘家，这可笑的人生，她不要了。
林知夏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脚步平稳地走回了卧室。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
只是打开电脑，点开了那个只写了个开头的离婚协议书，指尖在键盘上，一字一句，敲得坚定而有力。
天亮了。
她的人生，也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