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前夫的后悔，晚了

第十三章前夫的后悔，晚了

陈凯是在和小敏同居的第三个月，开始疯狂想念林知夏的。

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林知夏的付出有多难得。在他眼里，那个女人每天围着灶台、客厅、洗衣机打转，做的不过是些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琐事，是个随便找个保姆就能替代的角色。甚至在他出轨的那五年里，他还常常和朋友吐槽，说林知夏人老珠黄、没情趣、脱离社会，离了他根本活不了。

直到他把小敏接进了那个，林知夏打理了五年的家。

同居的第一天，陈凯就感受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以前的房子，永远窗明几净，地板擦得能反光，沙发上的抱枕永远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永远放着温好的水，和他爱吃的水果。他的西装、衬衫、领带，按季节、款式分门别类地挂在衣柜里，每一件都熨烫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就连他的袜子，都按颜色分好类，一双双叠得方方正正，永远不会出现找不到另一只的情况。

可现在，不过短短三天，房子就变成了一个垃圾场。

玄关处堆满了小敏的高跟鞋、快递盒，外卖盒从门口堆到了客厅，吃剩的炸鸡、喝空的奶茶杯散落在茶几上，汤汁洒在桌布上，结了一层黏腻的油垢。沙发上扔满了小敏的衣服、包包、化妆品，抱枕被扔在地上，地毯上沾着打翻的粉底液，怎么擦都擦不掉。

卧室里更是乱得下不去脚，两人的衣服扔得满床都是，衣柜门大开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林知夏当年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收纳格，被小敏翻得一塌糊涂，连他的贴身衣物，都被随意地扔在角落，沾着灰尘。

陈凯加班到深夜，醉醺醺地回到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张口就喊：“林知夏，给我倒杯温水，煮碗醒酒汤。”

喊完之后，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小敏在卧室里刷短视频的嬉笑声，透过门缝传出来。

他愣在原地，这才反应过来，林知夏早就不在这个房子里了。

他扶着墙，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就看到小敏躺在床上，敷着面膜，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床头柜上堆满了零食包装袋，地上扔着好几个空的快递盒。

看到他进来，小敏不仅没起身，反而皱着眉，一脸嫌弃地说：“你怎么喝成这个鬼样子？一身的酒气，难闻死了，别靠近我。”

陈凯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我喝成这样，不是为了赚钱养你？我回来了，你连杯温水都不知道给我倒？”

“凭什么我给你倒？你自己没长手吗？”小敏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到一边，“再说了，是你自己要喝酒的，又不是我逼你的。以前林知夏愿意伺候你，那是她贱，你别指望我跟她一样，天天围着你转，当你的免费保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陈凯的心里。

他站在原地，浑身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以前他每次喝醉回家，不管多晚，林知夏永远都会留着一盏灯，坐在客厅里等他。他一进门，温热的醒酒汤就会递到手里，温水、毛巾、换洗衣物，全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她会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下，帮他脱鞋、擦脸，哪怕他吐得满身都是，她也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只会默默收拾干净，再给他熬一碗养胃的小米粥，看着他喝下去，才会安心去睡觉。

那时候，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甚至还会嫌她啰嗦，嫌她身上的油烟味难闻，推开她的手，倒头就睡。

可现在，再也没有人这样对他了。

他看着眼前满脸嫌弃的小敏，再想起林知夏永远温柔包容的眼神，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天晚上，他自己在冰冷的厨房，翻了半天，只找到一桶过期的方便面，烧了点开水泡上，吃着泡得软烂的面条，胃里一阵阵绞痛，心里却比胃里更难受。

从那天起，这样的落差，成了他生活里的常态。

他胃不好，老毛病了，不能吃辣，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不能饥一顿饱一顿。以前林知夏在的时候，一日三餐永远准时，饭菜永远清淡养胃，变着花样给他做易消化的食物，家里永远备着养胃的药，他稍微有点不舒服，她就会立刻熬好养胃的粥，盯着他喝下去。

可和小敏在一起，他几乎就没吃过一顿正经的家常饭。小敏不会做饭，也不愿意学，一日三餐不是外卖就是出去吃，顿顿都是重油重辣的火锅、烧烤，他胃里疼得直冒冷汗，小敏却只会不耐烦地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娇气？吃点辣的都受不了，真没用。”

有一次，他急性胃炎发作，疼得在床上打滚，让小敏给他倒杯热水，拿一下胃药。小敏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说了句“忙着呢，你自己不会拿？”，直到他疼得快要晕过去，小敏才不情不愿地打了120，把他送进了医院。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陈凯的脑海里，全是林知夏的影子。

以前他生病，哪怕只是小小的感冒，林知夏都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给他物理降温，熬梨汤，喂他吃药，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就怕他半夜发烧加重。她会把药分好剂量，温水递到他手里，连水果都会切成小块，插上牙签，喂到他嘴边。

那时候，他觉得她小题大做，觉得她烦，甚至会赶她出去，让她别在他眼前晃悠。

可现在，他躺在医院里，身边空无一人，小敏在他进了病房后，接了个朋友的电话，就说要去逛街，直接走了，连杯水都没给他倒。

他终于明白，林知夏当年的那些付出，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那是因为爱，因为她把他放在了心尖上，才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做这些琐碎又磨人的小事。

可他，却把那颗真心，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生活里的鸡飞狗跳，已经让陈凯焦头烂额，而工作上的滑铁卢，更是给了他致命一击。

他和小敏的事情，终究还是在公司里传开了。

小敏年轻气盛，又仗着有陈凯撑腰，在公司里向来高调，和同事起了冲突，被人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靠男人上位的小三”，瞬间就炸了，当着全公司人的面，喊出了自己和陈凯在一起五年的事情，连两人开房、收礼物的细节，都抖了个一干二净。

事情瞬间闹得沸沸扬扬，全公司上下，没人不知道陈凯婚内出轨，和自己的女下属搞在一起五年。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领导的耳朵里。

陈凯所在的公司，是业内知名的国企，最看重员工的个人作风和口碑，更何况，他当时正在竞争部门总监的职位，正是关键节点。领导找他谈了好几次话，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再加上他最近因为家里的琐事，频频出错，手里的一个重要项目，因为他的疏忽，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最终，公司的任免通知下来了：免去陈凯部门副经理的职务，降为普通职员，薪资直接砍了一半，手里的所有核心项目，也全部被移交了出去。

一夜之间，他从人人巴结的陈经理，变成了公司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笑柄。

以前围着他转的同事，现在看到他，都远远地躲开，连招呼都不敢打一个；以前被他压在手下的下属，现在和他平级，甚至还成了他的顶头上司，处处给他穿小鞋，把最累最没前景的活，全都丢给他。

他去求领导，想挽回局面，领导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陈凯，一个连自己的家庭都经营不好，连最基本的底线都守不住的人，公司怎么敢把重要的项目交给你？你先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陈凯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奋斗了十几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可现在，一夜之间，全都毁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事业上的惨败，让他和小敏的矛盾，彻底爆发了。

以前陈凯身居高位，薪资丰厚，小敏想要什么奢侈品、名牌包包，他眼睛都不眨就买了，小敏自然对他温柔小意，撒娇讨好。可现在，他被降职了，薪资砍了一半，还要还房贷、车贷，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再供着小敏大手大脚地花钱。

小敏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她不再对着他撒娇讨好，取而代之的，是无休止的抱怨和争吵。

“你连个一万块的包包都给我买不起了，我跟着你还有什么意思？”

“以前你当经理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降职了，没本事了，就开始跟我哭穷了？”

“要不是你说你能养我一辈子，能给我买名牌，我怎么会放弃那么多追求者，跟着你这个二婚的男人？”

每次吵架，小敏都会拿林知夏说事，用最刻薄的话，戳他最痛的地方：“怎么？现在后悔了？想起你那个前妻的好了？当初是谁跟我说，她就是个黄脸婆，离了你活不了的？现在知道人家的好了？晚了！”

终于，在又一次因为钱的争吵中，小敏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摔门而去，临走前，还把他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都卷走了。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陈凯一个人。

屋子里依旧乱得像个垃圾场，到处都是小敏留下的垃圾，墙上还贴着两人的合照，照片里的小敏笑得甜甜蜜蜜，依偎在他怀里。可现在，看着这张照片，陈凯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终于彻底清醒了。

小敏从来都没有爱过他，她爱的，从来都是他的职位，他的钱，他能给她带来的物质生活。一旦他失去了这些，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而林知夏呢？

当年他一无所有，刚毕业没车没房，工资只有几千块，是林知夏陪着他，住在出租屋里，吃了上顿没下顿，陪着他一点点打拼。他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是林知夏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甚至卖掉了父母给她买的首饰，帮他还清了债务，陪着他东山再起。

她不图他的钱，不图他的地位，只图他这个人，图他能给她一点爱，一点回应。

她把自己的青春，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所有，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可他呢？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付出，一边靠着她打理好家里的一切，没有后顾之忧地往前冲，一边又嫌弃她人老珠黄，和外面的女人搞在一起，用最恶毒的话，贬低她的付出，践踏她的真心。

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伤得遍体鳞伤，然后把她推开了。

现在，他终于知道她的好了，可一切，都晚了。

无边无际的后悔，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像个疯子一样，一遍遍地喊着林知夏的名字，眼泪从指缝里疯狂地涌出来。

他想她了。

想她熬的养胃粥，想她熨烫得平平整整的衬衫，想她永远温好的温水，想她坐在客厅里，留着一盏灯等他回家的样子，想她看着他的时候，眼里藏不住的温柔和爱意。

他想把她找回来。

他要跟她道歉，他要跟她认错，他要告诉她，他知道错了，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她，再也不会对不起她了。他要跟她复婚，他要把他欠她的，全都补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陈凯立刻拿出手机，给林知夏打电话，可打过去，才发现自己早就被她拉黑了。他换了无数个陌生号码打过去，只要她听到是他的声音，就会立刻挂断，再打过去，就又被拉黑了。

他给她发微信，发不出去；给她发邮件，石沉大海；他跑到以前两人住的小区，等了好几天，才从邻居嘴里知道，林知夏早就搬走了，离婚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像疯了一样，到处打听林知夏的消息，问遍了两人共同的朋友，终于从一个朋友嘴里，知道了林知夏现在在星芒广告上班，已经做到了策划部副总监的位置。

知道了她的下落，陈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开始每天往林知夏的公司送花，送礼物，99朵的红玫瑰，名牌包包，首饰，各种各样的奢侈品，一张接一张的道歉卡片，写满了他的忏悔和认错。

可这些东西，全都被前台拒收了，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林知夏，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可陈凯没有放弃。

他开始每天守在星芒广告的写字楼楼下，从早上上班，等到晚上下班，只为了能看林知夏一眼，能跟她说上一句话。

终于，在他守了整整一周之后，他等到了林知夏。

那天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铺满了整条街道。林知夏和团队的人一起从写字楼里走出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化着精致的淡妆，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她和身边的同事笑着说话，眉眼舒展，眼里盛着光，自信、从容、耀眼，和当年那个围着灶台打转，眼里满是疲惫和卑微的家庭主妇，判若两人。

陈凯站在路边，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知夏。

原来，离开他之后，她竟然活得这么好，这么耀眼。

原来，不是她人老珠黄，不是她眼里没光，是他的冷漠和打压，遮住了她的光芒，磨平了她的棱角。

他深吸一口气，疯了一样冲了过去，拦在了林知夏的面前。

周围的同事都愣住了，纷纷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陈凯。林知夏也停下了脚步，看着突然冲出来的陈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惊讶，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知夏……”陈凯看着她，声音颤抖着，眼眶瞬间就红了，“知夏，我终于见到你了。”

林知夏看着他，淡淡地开口：“陈凯，你有事吗？”

她的语气太客气了，太疏离了，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陈凯的心里。

他连忙上前一步，想去拉她的手，却被林知夏后退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狼狈和悔恨，语无伦次地说：“知夏，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年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出轨，不该对你那么差，不该践踏你的真心。”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是真的后悔了，知夏，我每天都在后悔。离开你之后，我才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多少，才知道你有多好。没有你的日子，我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工作没了，家也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他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哭得像个孩子：“知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复婚，我们重新开始，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把我欠你的，全都补回来，我再也不会对不起你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的房子，我的存款，全都给你，好不好？”

他以为，他的忏悔，他的道歉，他的物质补偿，总能打动她。毕竟，当年的林知夏，那么爱他，只要他稍微低个头，她就会心软，就会原谅他。

可他忘了，现在的林知夏，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围着他转，把他当成全世界的林知夏了。

听着他声泪俱下的忏悔，林知夏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她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哭完，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陈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围着你转的林知夏了。”

“你失去的，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我，是那个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陪你吃苦，陪你打拼的我。可那个我，早就被你亲手弄丢了，在你一次次出轨，一次次贬低我，一次次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没有嘲讽，只有彻底的释然：“你说你要把房子、存款都给我？不必了。我现在自己能赚钱，薪资翻了三倍，有自己的事业，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我想要的一切，我自己都能买得起，不需要靠任何人。”

“你说你后悔了，想跟我重新开始？可陈凯，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从民政局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就结束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很充实，很快乐，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好一百倍，一千倍。我没有兴趣，再回头，跳进那个曾经差点毁了我的火坑里。”

“你过得好与不好，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陈凯的心上，把他最后一点希望，敲得粉碎。

他愣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他不是失去了一个围着他转的保姆，不是失去了一个为他打理家庭的妻子。

他失去的，是那个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义无反顾奔向他的女孩；是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掏心掏肺爱了他整整八年的女孩；是那个无论他多落魄，多狼狈，都永远站在他身边，永远不会放弃他的女孩。

是他这辈子，再也遇不到的，唯一的真心。

林知夏说完这些话，没有再看他一眼，对着身边的同事说了声“走吧”，就转身，迎着夕阳，大步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SUV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来，露出了沈亦舟温和的笑脸。他对着林知夏挥了挥手，笑着说：“林总监，订好位置了，上车吧。”

林知夏看到他，眼里瞬间漾开了温柔的笑意，快步走了过去，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了车流，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自始至终，林知夏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陈凯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看着那个再也没有回头的背影，双腿一软，终于蹲在了地上，捂着脸，发出了压抑又绝望的哭声。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他的身上，冰冷又无情。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有些东西，一旦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了。

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