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底洞的家，永远填不满
第三章无底洞的家，永远填不满
门锁被拧动的声响还没彻底消散，门外就传来了急促又蛮横的砸门声，伴随着赵桂兰尖利的嗓门，穿透门板砸进屋里：“林知夏！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敢拉黑我电话，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紧随其后的，是林浩吊儿郎当的附和：“姐，开门啊，咱妈都快被你气出病了，你躲着也不是事儿啊。”
林知夏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顿，屏幕上刚写了个开头的离婚协议书，光标还在一闪一闪，像她骤然绷紧的心跳。
她昨天拉黑了赵桂兰的电话，本以为能清净几天，却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结婚五年，这样的场景上演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为了钱，为了林浩各种各样的窟窿。
深吸一口气，林知夏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一开，赵桂兰就带着一股风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吊儿郎当的林浩，两人一进门，就像进了自己家一样，毫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赵桂兰扫了一眼装修精致的客厅，嘴角撇了撇，没半点客气：“行啊林知夏，嫁了有钱人，住着这么大的房子，就忘了娘家了？连我电话都敢拉黑，我看你是真不想认我们了？”
林浩翘着二郎腿，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啃了一口，汁水溅在了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他毫不在意地抹了抹嘴，跟着帮腔：“就是啊姐，咱妈昨天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都不接，太让咱妈寒心了。”
林知夏靠在门框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上前给他们倒水、洗水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语气平淡：“你们来找我，有事？”
“有事？你还好意思问有事？”赵桂兰猛地一拍茶几，声音瞬间拔高，“你弟弟要结婚了，女方那边要求必须买套婚房，首付还差20万，你赶紧把这钱给拿了。”
20万。
轻飘飘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林知夏的心上。
她闭了闭眼，压下喉咙里的涩意，重复了一遍昨天说过的话：“我没有钱。”
“你没有钱？”赵桂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林知夏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林知夏你糊弄鬼呢？！陈凯是大公司的中层，一年几十万的赚，你住着几百万的房子，开着几十万的车，你跟我说你没有20万？”
“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必须给！这可是你弟弟的终身大事！他要是结不了婚，我们老林家就断了后了，你这个当姐姐的，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又是这套说辞。
从小到大，只要是林浩的事，永远都是她的责任。
林浩上学成绩差，是她这个当姐姐的没辅导好；林浩跟人打架赔钱，是她这个当姐姐的没教好；林浩工作找不到，是她这个当姐姐的没本事给安排；现在林浩结婚买房子，首付也要她这个当姐姐的来出。
仿佛林浩不是她的弟弟，是她的儿子。
“他结婚买房子，是他自己的事，该他自己想办法。”林知夏抬起头，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母亲，一字一句地说，“我刚工作的时候，他要买电脑，我掏了三个月工资；他要买车，我结婚的18万彩礼，你全拿走给他付了首付；这五年，他的房租、车贷、欠的赌债，哪一次不是我给他填的窟窿？我已经帮他够多了。”
“那是你亲弟弟！你帮他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赵桂兰的声音更尖了，指着她的鼻子就开始骂，“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大学，你现在出息了，嫁了有钱人，就不管弟弟的死活了？你这个白眼狼！我真是白养你了！早知道你这么冷血无情，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林浩在一旁放下啃了一半的苹果，跟着煽风点火，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姐，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姐夫那么能赚钱，20万对他来说，不就是一顿饭的事儿吗？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我，还是我亲姐吗？”
“再说了，以后我结婚了，生了儿子，那也是咱老林家的根，你这个当姑姑的，难道不该出点力？等你老了，不还得靠我这个侄子给你撑腰？”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林知夏不掏这20万，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林知夏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只觉得浑身发冷，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她想起刚毕业那年，她拿到了第一笔项目奖金，足足两万块，本来想给自己报个设计进修班，提升一下自己。结果赵桂兰一个电话打过来，哭着说林浩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要赔两万块，不然就要被抓去坐牢。
她想都没想，就把奖金全打了过去。后来才知道，那笔钱根本不是赔给别人的，是林浩拿去买了最新款的手机，跟朋友出去旅游挥霍了。
她想起结婚前，她辛辛苦苦工作了五年，攒下了三十万的嫁妆，那是她给自己留的底气。结果结婚刚一个月，赵桂兰就哭着来找她，说林浩开车撞了人，要赔三十万，不然人家就要告他，让他坐牢。
她心软，把自己全部的积蓄都拿了出去。后来才知道，那笔钱，被林浩拿去投资了所谓的“项目”，最后血本无归。
她想起这五年，无数个深夜，赵桂兰打来电话，不是林浩欠了信用卡，就是林浩惹了什么麻烦，每一次，都是以“你不帮他，他就毁了”为要挟，逼着她一次次妥协。
她的婚前积蓄，她的彩礼，她这五年从家用里一点点抠出来攒下的钱，全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里。
到最后，她手里只剩下几千块的应急钱，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给自己买，而她的弟弟，却开着她付钱买的车，住着她付钱租的房子，心安理得地吸着她的血，还觉得她给的不够多。
“我不会给这笔钱的。”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已经25岁了，是个成年人了，想要房子，想要结婚，就自己去赚，自己去拼。我不会再给他填窟窿了。”
“你敢！”赵桂兰瞬间炸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撒泼打滚，哭天抢地地嚎，“大家快来看啊！我女儿嫁了有钱人，就不认亲妈，不管亲弟弟的死活了！我辛辛苦苦养她三十年，到头来落得这么个下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的声音极大，穿透力极强，生怕楼道里的邻居听不见。
林知夏的脸瞬间白了。
这是赵桂兰拿捏她的杀手锏，屡试不爽。
从小到大，只要她不顺着赵桂兰的意思，赵桂兰就会用这样的方式，要么在学校门口闹，要么在小区里闹，让她被所有人指指点点，最后只能妥协。
结婚之后，赵桂兰更是拿捏住了她怕在婆家丢人的心思，只要她不肯给钱，就扬言要去陈凯的公司闹，去小区里闹，让她在陈凯面前抬不起头，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不孝女”。
这一次，她显然又打算用这一招。
“林知夏，我最后问你一遍，这钱你给不给？”赵桂兰坐在地上，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她，“你要是不给，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就在你家门口闹，让全小区的人都看看，你这个嫁入豪门就忘本的白眼狼！我还要去陈凯的公司闹，让他公司的人都知道，他娶了个什么样的媳妇！”
林浩在一旁抱着胳膊，悠哉悠哉地说：“姐，你别逼咱妈。不就是20万吗？你跟姐夫说一声，他随手就拿出来了，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到时候姐夫脸上也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姐弟俩一唱一和，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彻骨的寒意和无力。
她就像被一张网牢牢困住，这张网，是亲情，是道德绑架，是她几十年都挣脱不开的枷锁。
就在这时，门锁再次传来响动。
陈凯回来了。
他显然是在楼道里就听到了屋里的哭闹声，推开门，看到坐在地上撒泼的赵桂兰，和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的林知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赵桂兰一看到陈凯，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变脸比翻书还快，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刚才的撒泼蛮横消失得无影无踪：“哎呀，小陈回来了？”
林浩也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姐夫。”
陈凯扫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林知夏，心里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去，装作温和的样子开口：“妈，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哎呀，也没什么大事。”赵桂兰立刻摆出了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就是林浩这孩子要结婚了，女方那边要求买套婚房，首付还差20万，我这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知夏想想办法。你看这孩子，也是死脑筋，非说自己没钱，跟我犟了半天。”
她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林知夏一眼，仿佛在说，你看，还是得靠陈凯。
林知夏看着陈凯，刚想开口说什么，陈凯却先一步摆了摆手，笑着说：“妈，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不就是20万吗？多大点事儿。林浩结婚是喜事，这钱我出了。”
说完，他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二话不说，就给林浩的银行卡转了20万。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赵桂兰和林浩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对着陈凯一顿猛夸。
“哎呀小陈，还是你明事理！大气！”
“就是！姐夫你也太够意思了！以后我肯定好好孝敬你和我姐！”
两人对着陈凯阿谀奉承了半天，仿佛拿到了钱，就忘了刚才还在撒泼打滚的事。陈凯被他们夸得一脸受用，摆了摆手，装作大方地说：“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浩是知夏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他结婚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当姐夫的，出钱是应该的。”
林知夏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心里清楚得很，陈凯根本不是大方，也不是真心想帮林浩。他只是享受这种被捧着的感觉，享受这种在岳家人面前装大方、撑场面的虚荣。
而这份大方，最后买单的人，还是她林知夏。
果然，没一会儿，赵桂兰和林浩拿着钱，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林知夏，要好好伺候陈凯。
门一关，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满脸的不耐和厌恶，他扯了扯领带，走到林知夏面前，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嘲讽，开口就是冰冷的指责：
“林知夏，你看看你家这破事！三天两头来要钱，你家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要不是我，你妈今天就要闹到小区里，闹到我公司去了！到时候我脸都被你丢尽了！要不是我，你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家这些破事，别再来烦我！我赚的钱，不是给你弟弟娶媳妇用的！”
一句句指责，一把把尖刀，全都扎在了林知夏的心上。
明明是他自己当着娘家人的面，主动转的钱，主动装的大方。
转头，就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了她的头上。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钱是你自己要转的，不是我逼你的。”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转怎么办？看着你妈在门口撒泼，让全小区的人看笑话？”陈凯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更甚，“林知夏，你搞清楚，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用沾你家这些烂事！你欠我的，欠我们陈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说完，他不再看林知夏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进了书房，重重地摔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林知夏一个人。
她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拿起手机，点开了银行APP。
屏幕上，她的银行卡余额，显示着：3726.52元。
三千多块钱。
这就是她结婚五年，放弃了年薪几十万的工作，为这个家付出了全部青春和精力之后，全部的身家。
她点开了转账记录，一页页往上翻。
五年时间，一笔笔转账记录，从几百，到几千，到几万，十几万，密密麻麻，全是转给母亲和林浩的。
加起来，足足有一百二十多万。
这里面，有她婚前攒下的三十万嫁妆，有她结婚时父母象征性给的十万陪嫁，有她这五年从家用里一点点省下来的钱，甚至还有她当年卖掉自己的首饰、包包换来的钱。
全都填进了娘家这个无底洞里。
而婆家呢？
结婚五年，陈凯的父母从来没给过她一分钱，逢年过节，她还要拿出自己的钱，给公婆买礼物，包红包。陈凯的妹妹买车，找陈凯借了十万，最后这笔账，也落在了她的头上，陈凯让她从家用里扣，填补了这个窟窿。
她就像一块肥肉，婆家、娘家，都在拼命地吸她的血，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到最后，她一无所有。
没有钱，没有事业，没有爱，没有家。
林知夏握着手机，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些冰冷的数字。
她以为的避风港，其实是风雨的来源。
她以为的亲情，其实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她以为的爱情，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
这两个家，就像两个无底洞，一点点吞噬了她的青春，她的积蓄，她的梦想，她的整个人生。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下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黑暗一点点吞噬了她的身影，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满是泪痕的脸。
她终于明白。
这个无底洞，她填不满，也不想再填了。
这窒息的人生，她不想要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林知夏缓缓抬起头，看向书房紧闭的门，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犹豫，彻底熄灭了。